“今晚去理发店吃,你去买点菜。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和英子她们先吃着。哎——回来!歇歇,让她们做!”
潮有信先去了网吧,书包肩带斜挎着,走进满是泡面烟头,不是溜街子就是初高中逃课出来的网瘾少年,本该格格不入的名校校服,当潮有信走进去,扔个身份证开了机子就显得浑然一体。
去年潮有信联合学校计算机社团做的程序,以共享软件形式大赚一笔。
兰多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这是一个国际学校性质的高中。生活,娱乐,学习相当灵活开放,学费也是砸牙贵,公子哥,小姐少爷们一毕业就溜出国。
还有一部分就是本部,像潮有信这样免学费,给学校立另一块牌子的学生。潮有信算是这群天才中还要冒尖儿的,难遇之程度,是达到大熊猫保护级别的。可惜,学校左捞不过去竞赛,右捞不过去演讲,她一溜烟没影和学校那群搞编程的混在了一起。
关键也不靠做学校的编程项目走提前批,自己埋头搞开发去了,挣了不少听说。还是传说级别的学姐。
潮有信没有告诉梨嵘月她在这三年挣了多少钱,高二的时候她可以走计划提前迈入高校的大门,梨嵘月死也不同意,一丝一毫松口的想法都没有泄出。
潮有信不需要为市场推广还是订单处理费心思,不断推陈出新一个又一个软件程序是她现在着手的任务。
账户上的钱变了又变,支票也是寄了又寄,潮有信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运作,她知道自己还年轻。
晚上菜市场收摊,菜都便宜,梨嵘月喜欢吃些叶子菜,这种菜一到晚上卖不出去第二天也卖不了都会回本卖。
潮有信砍价买了一兜子叶子菜,还有几盒肉。进了店里的厨房,穿上围裙就开始做饭。等饭煮好了,她的菜也做的七七八八了。
对小红美发的姐儿们来说,潮有信快变成稀客了。半年回一趟,她妈不在她也不来,店里人接了个电话,给英子说梨姐有事,在外面不回来吃。
潮有信捏了捏自己的手机,并没有收到一条消息。
过了会儿又来电话说还回来吃,潮有信面色冷硬,她凭什么让一桌人都等她?爱吃不吃。
第2章 大女人
帝豪夜总会。
劲歌热舞,灯光晦暗不明,随着音乐摇晃的男男女女在舞池暧昧贴身,单小帅畏畏缩缩推开包间的门。
擦着白色死人粉的纤细男人没骨头一样往梨嵘月身上蹭,她不推开,没理由推开,也不亲近,亲了这个恼了那个,旁边的可人哼叫着端着小酒杯往人嘴边送:“梨姐~赏个脸呀!”
“好久都没陪大家玩了~”
“就是!就是!”
“在哪发财呢呀?是不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梨嵘月是这儿的贵客,平时爱在这儿谈生意,带客户来很舍得钱,她吐了这口烟,就着别人的手喝了这杯洋酒。
单小帅看到这一幕,像是吃了软筋粉似的没骨头爬了过去,一口一个梨姐地叫着。
“发财?最近风可大,我走哪到哪都漏财!”梨嵘月轻启朱唇,哼了一声,单小帅闻言抖了两下。
包厢里人人都是她梨嵘月的一盘菜,殊不知她这样子才是真正山珍海味里的一道压轴大菜。
她向来坐没个正形,此刻也四仰八叉躺着,分出手来宠幸他们,鲜红的指甲油,鲜红的嘴唇,红色头发张扬着,活像个妖精,要吃人的妖精。
她说的话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敢情来这找场子的,有人附和着大声问:“谁胆子那么大!也不打听打听,欺负梨姐就是跟咱们都过不去,嘿,不要命了哇!”
“我也就是纳了闷!”她皱眉抽了口烟,拿手抓了一下旁边可人的屁股,“边儿去。”
可人嗔笑着:“我叫bobi。”
梨嵘月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都感到离自己稍远点的卡座,身边各色各样的气味总算清净了些,最后一个鸭子也像旁人一样抛了个媚眼。
“你,就你,站起来,绕两圈我看看。”旁边的人起哄,是要今晚上带走的意思。
一群鸭子不满嗔叫起来,单小帅好不得意地站起来,抖抖自己的满钻外套,谁都知道梨姐不喜欢男人味重的男人。
单小帅顺着抖的动作把外套脱了,里边露出不多不少劲瘦的□□,白色汗衫紧紧贴着身,在这种地界真叫人浮想联翩的。看戏的人甚至吹起来口哨,包厢内的鸭子向单小帅飞去一记又一记的眼神刀。
单小帅一丁点不扭捏冲着梨姐敬了杯酒,大大方方站到中央展示魅力。
他心机地在正面多停留一会,正面要看什么有什么,哪成想女人不满意地啧了一声,烦躁地下命令:“翻个面儿。”
单小帅笑眯眯讨好地将自个翻了个面,梨嵘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谁都知道。
梨嵘月饶有兴趣在手里把玩着手机,白色手机在手里翻面又翻面。
毫无预兆——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单小帅的脑袋闷重一声直接开了瓢,脑袋当即肿了一个大包。
单小帅就单小帅,还david,啧。最烦拽洋文的人。真有文化怎么不去考大学?
前两天手下发来顺了她那批货的人照片,她闷声吃了一个大亏,自个补了钱把货供上了,长得再好看总不能当饭吃吧,她非得要这人把吃的加倍吐出来。
边上的人有眼力见的把手机捡起来递给梨嵘月,在座的各个都跟人精似的,见风使舵。
梨嵘月知道这么大一批货全甩在他头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跟他里应外合吞这么大一笔钱可能吗?
突然伸出一双手,递过来的手机被截胡,一个面色白净的斯文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气场强大。把身边的人个个都吓得不敢说话,梨嵘月皱了皱眉,“玩儿啊大家!都愣着干嘛?”
没人敢动,包厢内的鸭子最怕这种正宫。
梨嵘月顺着手机抬眼看他,“你挺有意思啊。”
男人顺着她的手,温温柔柔地捏起来,眉宇气质间都是正宫的气派,谁不知道他。
要是刚刚单小帅还心存一丝侥幸的话,现在那份侥幸全部荡然无存,只剩心死。
捏完把手机递到梨嵘月手上,“手机还是我送你的。也心疼心疼手。”
说话酸溜溜的恶心人。今天她遇到的净是爱装逼的人。
要不是他,单小帅的脑袋都砸几个大坑了,用他在这装模做样。
梨嵘月抓起手机毫不留情地哐哐砸到单小帅脚上——脚边,毫厘之差,单小帅吓得花枝乱颤。还没反应过来,水晶厚实玻璃杯就这样招呼到了脸上。
男人的脸色在晦暗的灯光下半真半灭,认真注视着她,没说什么,陪着站得安静。
单小帅悲泣的眼神望向两人之间,又定在梨嵘月旁边的男人身上,他真想被杯子砸中一蹶不振,昏死现场。
“得了,我走了。”梨嵘月拍拍屁股要起身离开,男人抓住他的手腕,看着已经砸坏的手机:“明天我让人送新手机来,你很久没来湖畔了。什么时候再来?别和我生分。”
梨嵘月瞧他那样觉得好笑,又想到自己稀烂的手机,叫人明天送到她家去,还破天荒提了要求,当下最时髦的,大学生年轻人最稀罕的那种。
男人说好,梨嵘月从包里拿出香水离开,剩下的烂摊子他们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因为她只查到了单小帅,只能窝火到这儿。
“不等了,吃吧姐。”潮有信招呼着姐儿在怡红美发二楼吃饭,一楼做生意,二楼理发店的几个姐把房子住下来当根据地。
对这些外地女人来说,这是在这个大城市唯一的落脚点,荷塘区气候不好,常刮风,龙卷风将整个城市扫荡得残骸零落,这儿是唯一的避风港。
几个女人搬桌子的搬桌子,拿杯子的的拿杯子,拿大缸的拿大缸,梨嵘月提着包,轻踩高跟鞋上了二楼,见到小兰又直起腰板,“兰兰啊,你爷呢,你今儿没回去?”
说得跟嫌人家似的,小兰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姐,我爷爷今天去战友家吃饭去了,有信姐说今天做的多,都留下来一起吃。”
有信姐,自从小红美发来了这么个毛没长全带着爷爷的丫头片子,潮有信也被人叫姐了,梨嵘月忍不住窃笑。
上边突然扫下来一道冷冽的眼神,潮有信靠在楼梯间拐角处。
“这个点上大街上要饭还有的吃。”潮有信扭头离开。小兰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说还漏了筷子没拿,潮有信说她梨嵘月的不用拿。
梨嵘月快步走到潮有信边上,回头对小兰说:“要拿要拿,我的要拿。”
小兰看着两人越凑越近的背影,以及有信姐被贴着脸又被捏着脸,边上的人都快作揖似的讨好,少女的脸上依旧凶凶的没什么表情。
只在梨嵘月看不到的视野里不自觉轻笑,又有点恼似地把嘴角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