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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兰刚来就听说梨姐有个女儿,没成想是这样似的,她有点羡慕——她从小没有妈妈。
    亮黄色啤酒涌入杯中激起一层厚厚的浮沫。
    梨嵘月开酒瓶很聪明,反手不需要开瓶器,动作赏心悦目,像耍活表演一样让人咂舌,众人呼着没看清再来一次,梨嵘月兴致勃勃大展身手。
    潮有信走过来,无声地看着她,接过没开的酒瓶一个个拿起子开开,又一个个分别倒入酒杯里。
    梨嵘月讪讪笑着,大女人姿态对着一众小妹,“耍猴表演呢,一次来一次的,够烦人的。”
    她说完这话撇了一眼潮有信。
    潮有信拿起梨嵘月面前的一杯酒,“我敬姐姐几个,时间过得快,可能没几次回来的由头了,我就要上大学去了,再要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很多怡红美发的姐姐看着她长大,小时候谁从外面得了一口好吃的,都想着带回来给她,考上高中的时候巷子里大伙张罗着给她拉横幅,个顶个地开心,完全把她当自家孩子养。
    很多姐儿在外地打工,孩子在老家,几乎把潮有信当作念孩子的慰藉。这些年看着巷子里飞出一个大学生,她们也高兴。
    潮有信一饮而尽。
    “中,妮儿上大学俺们也高兴,等寒暑假回来俺们给你恁发型,外面哩不一定有家好。”
    潮有信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的,酒浆汤汤溢出杯口。
    梨嵘月在桌子底下揪她的大腿根,低吼着:“你疯了是不是?!喝死了我不驮你。”
    潮有信低头看了她一眼,酒还没下肚心就有点热了,她坐下来喝了一口,“还有,我想带我妈去上海看看。”
    “阔以阔以,累了一辈子上海耍起。”
    “有信真打算考到上海去?有本事!”
    梨嵘月笑着,“大家都去,也去看看,钱都我出,当给小信庆祝。”
    英子挥挥手,“说那个?!真出一个大学生当我们所有人都有面子,轮着你一个人张罗?合着就你一个妈呗,我们这些年没出钱没出力,干看着了呗。”
    英子现在帮忙管着小红美发,最早跟的梨嵘月,办事漂亮,还识字,虽然不多,但是在她们这帮人中肯定是最多的了,够用,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这种看上去阴招不会少,偏偏跟了梨嵘月这么多年没出过一次岔子,梨嵘月就放手把小红美发交给她代为打理。
    她说这话既给了梨嵘月面子,捧了场,也缓解刚潮有信二五愣子话中有话,有点不给大家面子,惹得有些不愉快。
    ……
    长桌围着一伙姐,吃吃喝喝,都有点上头。
    潮有信按住梨嵘月拿酒杯的手,语气怨怼:“在外面喝了酒回家就别喝了。”拉着梨嵘月的手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想了想说:“洋的啤的白的串着喝,胃不舒服。”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姐儿们都喝得上头吵吵哄哄的,更没人能听得清楚,偏偏英子耳朵好使,听见了,偏还要说出来。
    第3章 摇钱树
    “哟,梨姐在外边喝了呀,没闻出来呢。”
    ……
    梨嵘月不仅喷了香水,还在外边把自己晃干净了才回来的,不然也不能折腾到这么晚。
    谁稀罕那两口酒喝。
    “少喝点没关系,啤的吧,啤的当喝饮料了,现在小年轻火气大都爱整点白的,我们这上了年纪注意身体来不了那个,啤的就够了。”说着已经替梨嵘月斟满了一杯酒。
    梨嵘月巴巴地想喝一口,根本没有空挡就迅速接了过去,舒爽地喝了大半杯下肚。
    潮有信看了一眼英子。
    英子挑逗小孩般不在意地回了个眼神。
    梨嵘月面前的碗里的菜一直没落过空,她吃饭的时候爱吹牛比,说一段喝一口,哗哗几杯酒下肚根本拦不住。
    也不在意肚子里也有没有东西,空腹喝酒老了肯定落一堆毛病这种新闻她都选择不看,老了的事老了再说。
    潮有信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梨嵘月不喜欢碗里堆一堆饭啊菜啊,像村里狗碗里的堆食一样,所以基本上只要有人给她夹了就吃了。
    只要身边有熟悉自个放心的人,梨嵘月就由着喝。
    等潮有信把残余的饭桌都收拾好,梨嵘月已经躺在旁边的破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要不今个就别走了,你们娘俩在这凑合一宿得了。”英子把桌子收起来看着梨嵘月那一副醉态。
    这儿挤,没得闲的地,就是有空的,也是人挨着人。潮有信不同意。
    本来姐儿的床和床之间拉个帘子就当隔开空间,从一间房变成两间房、三间房、四间房。
    只有英子有单独腾出来的房间,她们互相之间交的管理费和房租也各不相同,一个档一个档的。
    “是,你是住不惯这地儿,关键大半夜的,你能弄得了她吗?”英子讽刺地说道。
    当年潮有信和英子挤一个床的时候一直闹,闹到最后只能让梨嵘月给带回家了,梨嵘月在红浪巷有自己的房子。
    当即就觉得这闺女嫌贫爱富能算计,潮有信当时都八岁了,没有那么难带,偏英子一趟一趟说,难搞难带。
    一是想梨嵘月给她减点房租,这是应该的,当时梨嵘月就同意了。后来再说就是想着,她带是不是该给她多一份工资。
    梨嵘月听出来这意思了,但她想,房租减了也就减了,再多给一份是多少?
    再说了,孩子有那么难带吗??
    于是梨嵘月给潮有信拉走了,正好她们这帮子人不务正业,别给小孩带坏了。
    最后潮有信驮着梨嵘月走了,梨嵘月嘟嘟囔囔,半走不驮的。
    “……能行吗?”旁边的姐儿都好心劝,“不行我们让出来给梨姐住,一晚上就别折腾了。小菊今晚上婆婆腿不得劲,回家去了,空一张床,不行就将就将就。”
    小红美发第二天一早还得开店做生意,梨嵘月夜里起夜,喝了酒又容易折腾人,潮有信干脆就算了。
    英子却来了劲,“人家要回家,去去去都睡吧。”
    潮有信看了她一眼,倔驴脾气还在意,“真想她好,就少灌她酒。”英子砸吧砸吧没再吭声了。
    她要不爱喝,别人再怎么劝有用吗。
    小红美发到红浪巷二街117号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梨嵘月前半程走得还算安静,突然蹦出一句:“你今儿情绪不高啊?”
    潮有信以为她装醉。把她从背上往出撂,吓得梨嵘月酒都醒了,一扬手给她背上来一巴掌。
    梨嵘月一般不会伪装和委婉,尤其在潮有信面前。能无所顾忌地展露自己的虚伪,奸诈,低成本地做自己是最快活的事情。潮有信一开始还被伤到,梨嵘月说上学花钱很多,说女孩子少想歪门邪道,这些都把她气得够呛,习惯了也就好了。
    梨嵘月的酒品差,抱着一棵树就开始大喊,“土地公说、说你是我的摇钱树,你……你说话啊你?”
    ……
    说着试图撼动这棵地标建筑百年之久的桢楠。
    天寒地冻,树杈子树根冰硬,潮有信拉着她离开。她不肯,一个劲儿地往前蹭,一口一个心肝摇钱大宝贝地喊着,你要浇多少水才能摇钱啊。
    “妈的它冬天只会掉树叶。”如果是和一个酒疯子在百年大树底下,风冷飕飕地吹着,荷塘区卫生搞得最差,上头检查搞一搞,不检查,走大街上总感觉有一股馊味。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忍不住爆粗的,更何况潮有信这三好少年还和别人不一个路子的。
    梨嵘月听了她这话终于慢慢有了反应,缓缓扭头看她。
    风吹乱了梨嵘月的头发,混杂了一天的气味,此刻风带过发梢只传来一缕清香。
    清的,冽的,香味,说是刻进基因里妈妈的味道也不为过,自带似的。
    干干净净洗完澡抹不去,香水女人橡木桶里泡一遭还是这个味,怎么都变不了。
    半响潮有信对上她的眼神,在心里轻微苛责自己,和一个酒鬼吵毫无道理。
    哪成想,梨嵘月看她的眼神有些困惑又或是不解,但很快转瞬即逝,冲着虚无的四四方方的天地,义正言辞雄赳赳气昂昂地吼了一声,潮有信甚至听见空旷的巷道里传来经久不衰的回响。
    “卧槽谁在讲脏话?!”
    潮有信怎么可能讲脏话?红浪简直闹鬼了!
    ……
    潮有信去烧水,梨嵘月抱着枕头还在嘟嘟囔囔发财树,红浪巷基本上没有消停的时候。
    楼下小胖还在被他妈逼着写完作业。红浪巷的房子紧挨着,生怕浪费一点生存空间,楼上的楼上传出来的暧昧叫声还见缝插针飞来。
    “呕……”梨嵘月抱着垃圾桶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眼神眯着看到潮有信端着个盆向她走来。
    脸一板,眉毛也横起来,瘫在那,脚一扬,猛地踹了一下刚靠近的潮有信。潮有信一个不设防趔趄倒在地上,手掌面撑着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