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出生之后,母亲久久未孕,永安候一案爆发后,董家接二连三地出事,父亲为报恩改姓为董,又把她改姓为燕。
自此,她便是燕婉儿。
“董隐。”谢之霁幽幽道。
“哪个隐?”婉儿一愣,“可是隐匿的隐?”
谢之霁朝她看去,眼神意味深长:“是隐瞒的隐。”
婉儿:“……”
他似乎意有所指。
婉儿心里一悸,垂眸避开谢之霁的视线,心里止不住地心慌,他说话这么含沙射影,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这段时日,谢之霁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变了很多,以往还摆出一副谦谦有礼的正人君子模样,现在好像坦率直白了许多,没有将她当做是外人的样子。
该不会是他发现她想起来了吧?
婉儿微微抬眸去看谢之霁,谢之霁随手将饭菜推得离她更近了些,问:“怎么了?”
语气堪称温和。
婉儿摇摇头,立刻否认了心里那个想法,谢之霁虽温和有礼,但实则孤冷傲气,他若是知道她想起来却不肯与他相认,定会生气,绝不会这么对她说话。
不知不觉间,婉儿松了一口气。
若是谢之霁知晓了,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顿饭毕,婉儿准备告辞。
“稍等,还有一件事。”谢之霁叫住她。
婉儿一想,以为是明日的安排,便道:“明日我去帮忙安置灾民。”
谢之霁点点头:“嗯,你只身力薄,到时候让陈子龙跟你一起去,就是刚刚那个人。”
“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婉儿一愣,“那是……”
“解毒之事,你忘了?”
这话一出,婉儿才恍惚地想起自己还未解毒,忙了一整日满脑子都想着安置灾民,把自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麻烦表兄了。”婉儿走到他的身边,略带歉意,又有些尴尬,她好像很久也没有饮谢之霁的血了。
婉儿怕黑,之前把屋子所有的烛火全都点亮了,燃至此时此刻,几乎都快燃尽了,光线昏暗了不少。
谢之霁隐在昏暗之中,淡淡道:“不麻烦,不过得换一种方式解毒。”
“你昨日毒发,是否比以往更加猛烈?”
婉儿一顿,点点头,昨晚失去意识之前的那股刺痛,紧接着刺痛的那股难耐,实在是难忘。
“为什么毒发会加剧?”婉儿疑惑地看着谢之霁,“如今解毒已一个多月,不该如此的。”
谢之霁看着她,道:“昨夜恰好期满七七四十九日,这是毒发第一个阶段结束,所以会更剧烈。”
“接下来会是第二个阶段,这个阶段毒发程度更轻,但更加隐蔽,有时候当你感到毒发时,毒素已经行至全身了,需得格外注意。”
“不过今后,你便不用再饮我的血了。”
听见这话,婉儿心里一松,终于不用再伤害谢之霁了,每次解毒时看到他手臂上的小伤口,婉儿心里都内疚极了。
她向谢之霁屈身行礼:“这些时日,多谢表兄为我解毒,婉儿感激不尽。”
“以后我就靠自己撑过去,表兄放心,绝不会影响到赈灾事宜。”
谢之霁走近一步,眸光暗沉:“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也无法独自撑过去。”
倏地,他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身前一提,婉儿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怀里。
呼吸之间,尽是他清冷的气息。
谢之霁按住胡乱挣扎的她,语气淡淡:“这气息,是否曾在毒发时缓解你的不适?”
婉儿眼睛无声地睁大,一时之间都忘了挣扎。
谢之霁是怎么知道x的?
见怀里之人不动,谢之霁勾起嘴角,他一早就发现了,婉儿毒发后失去意识时就喜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嗅他身上的味道。
那时的她,安静又乖巧。
“所以,下一个阶段你不必饮我的血,只需与我待在一起便可缓解毒性。”
婉儿浑身一僵,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什么叫做“待在一起”?
婉儿不安地推开他,谢之霁似乎也只是演示,十分礼貌而自觉地站远些。
“或者,你若是还想饮血解毒,也可以。”谢之霁十分体贴地给了第二个选择。
灯光下,两人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随烛火晃动。
婉儿暗中捏紧了手,她怎么可能再去伤害谢之霁,她抬眸看着他,声音有些发虚:“表兄可否言明?”
谢之霁唇角勾起,“不难,不过就像刚那样。”
婉儿心里一松,如果只是刚刚那般的话,似乎也不是很难做到。
毕竟,他们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下就只是简单的抱一抱而已。
可……婉儿总觉得事情没有谢之霁说的那么简单。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再三确认:“只是抱一抱,不做别的什么?”
谢之霁不置可否:“只要你能感受到我的气息,便可缓解毒性。”
婉儿看着他,谢之霁一如既往的眼神坦荡,她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
谢之霁再怎么坏,应该不会拿解毒的事情哄骗她。
“好,今后麻烦表兄了。”婉儿再次行礼道谢。
既然刚刚已经抱过了,婉儿便再次告辞。
刚走出一步,谢之霁便拽住了她的手腕,眼眸深邃:“今日还未解毒。”
啊?
“可刚刚……”
谢之霁勾起嘴角:“我只说解毒方式,没说时长,那种方式解毒效率自然要慢一些。”
婉儿心里不妙,感觉似乎又落到了谢之霁设下的陷阱里了。
“那……得多久才行?”
“一次解毒,三个时辰。”
婉儿瞪大眼睛,那岂不是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能解毒?
“你、你刚刚怎么不说!”
她吓得拔腿想走,谢之霁似乎早有预料,紧紧拽着她,“时候不早了,解毒吧。”
说完,就带着她往床上走。
婉儿挣脱不开,气得在心底大骂。
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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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暗爽:套路到了!
第67章 抽筋
翌日,天上乌云密布,又是阴雨蒙蒙的前兆。
婉儿醒来后看着已经空了的床,愣了一会儿,天色才蒙蒙亮,她起的已经够早了,但谢之霁睡的地方已经没了温度,也不知他是何时出的门。
她起身穿衣,忽然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枚玉佩,不由脸色复杂。
这枚玉佩,她分明藏在了谢之霁的枕头下,他竟又给她戴上了。
谢之霁当时,果然是生气了。
婉儿轻叹一声,将玉佩放回胸前。
算了,谢之霁现在事务繁忙,还是不要再惹他生气了,以后再说吧。
一出门,她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是昨日谢之霁说的县令之子,陈子龙。
他看见婉儿从中间屋子出来,脸色一惊,下意识问道:“董公子住这间?”
说完他便暗骂自己嘴快,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大人物的事情是他这个小人物管得着的吗?说错一句话,搞不好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他毕竟年轻,心里忍不住好奇,中屋本是给地位最尊的谢之霁准备的,昨晚谢之霁也在里面用膳,可……
婉儿脸色一僵,解释道:“嗯,谢大人住在隔壁,昨晚只是过来找我商议要事。”
陈子龙一听,瞧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越发恭敬。
能让两部尚书的谢之霁甘愿住隔壁,他的身份只会比谢之霁更尊贵。
难道……是上京陆家陆太傅的公子?还是说,是武家武将军的公子?
陈子龙祖辈乃农户出身,父亲寒窗苦读二十余载才有幸中举,但为官二十余年仍是县令,朝廷无人自难升迁,他便沉心做事一心为民,积了不少善缘。
陈子龙属于老来得子,今年刚满十八岁,努力勤奋却不善读书,考过科举但乡试都过不了,差距甚远,他自知没有父亲的天分,族中又无人能助,便也放弃了读书出仕这一条路,这两年来跟着父亲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他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这般矜贵的大人物,陈子龙读书虽愚,但人情练达,他立刻明白,家族的机会到了。
他躬身递上一封信:“董公子,谢大人给您的信。”
谢之霁的信一如既往的简洁,给她安排了一天的行程,让她去粮食分发处巡检。
巡检,顾名思义就是巡视检查,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婉儿明白谢之霁的意思,灾情严峻,在粮食聚集处尤其易发骚乱。
她跟着朝廷钦差谢之霁而来,在谢之霁不在的地方,她就代表着谢之霁,代表着朝廷,便能震慑想要闹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