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出来,不行吗?”婉儿小声问。
谢之霁看着她,语气平淡:“不露出来,我如何裁剪合适的长度?”
婉儿咬咬唇,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这感觉总觉得怪怪的。
她抬眸看了看谢之霁,见他眼神清正,一脸坦荡,丝毫没有什么私心杂念,咬住唇,迟迟地探出小脚。
谢之霁是她的哥哥,又不是外人,而且他这是在给她做衣服,应该不算随意吧?
母亲说的,应该不包括这种情况吧?婉儿暗自想着。
她小心翼翼露出小半截,她的脚又白又嫩,既秀气又精致,或许是天冷的缘故,脚趾尖尖都染上了一层珍珠粉。
两只小脚靠在一起,跟随着主人一起轻颤。
谢之霁垂眸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暗沉,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昨晚自己握紧她的脚腕,俯身看到的那抹旖旎,耳边也似乎回荡起她动情的哭泣。
婉儿见他一直盯着,浑身都不自在了,忙将脚往回缩,下一刻便被谢之霁捉住了,捏在手心。
他的手又宽又大,几乎将她的脚整个握在手掌,手心滚烫,婉儿吓了一跳,双手撑在背后,想将自己的脚收回来,可谢之霁却不放。
“失礼了。”谢之霁声音低哑,语气毫无抱歉之意地道歉,甚至还将她的腿拉直,道:“这样,才测量得准确。”
婉儿:“……”
待谢之霁画好了尺寸线,婉儿立刻缩了回去,又羞又恼地看着他,脚心滚烫。
她怎么感觉,谢之霁是有意的呢?
可谢之霁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坦坦荡荡,还拿着绣花针一寸一寸地为她缝衣服。
堪称贤惠和体贴。
婉儿抿抿唇,只能作罢。
做好衣服,婉儿起身转了转,确实很合身,谢之霁为她盛了饭,道:“用膳吧。”
婉儿见只有一碗,不由问道:“表兄不吃吗?”
谢之霁:“我已用晚膳,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出去办事。”
这本来是他的晚膳时间,但用来做了这种事情,自然是没时间吃饭了。
他转身正欲走,衣袖便被人拽住了,婉儿看着他,眼眸里有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她小声问:“现在就要走吗?”
偌大一个陌生的院子,黑咕隆咚的,静的吓人,就只剩她一个人。
婉儿这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过夜,毕竟还是个不到十七岁的小姑娘,不免有些害怕。
谢之霁一顿,想像儿时那般揉一揉她的头,但顿了顿,只是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子时前,我会回来。”
“若是害怕,就待在这里等我。”
婉儿脸色一僵,松开他:“我、我才不是害怕。”
谢之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刚转身,就又被婉儿叫住了。
婉儿取下胸前的玉佩,递给他,“今晨我捡到了这玉佩,如今正好还给表兄。”
“这玉佩意义非凡,还望表兄收好,莫再丢失了。”
无论谢之霁什么意思,她都不能收,江南水患的事情解决后,她和谢之霁便桥归桥路归路,决不能耽误他。
谢之霁眼神一沉,紧紧盯着婉儿:“这本就是给你的。”
婉儿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被谢之霁下一句话堵住了。
“你既为我办事,自然得有凭证,这枚玉佩便是向众人宣告,你是我谢之霁的人。”
说完,他转身便走。
望着紧闭的房门,婉儿垂x眸看着玉佩,蹙眉:
“怎么办,他好像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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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纵使腹黑如小谢,也会被天真打直球的气到。
第66章 骗子
子时,月上中天,夜深人静。
谢之霁回到院子,看着只有自己屋子灯火烛明,不由勾起嘴角。
婉儿果然还是害怕。
他轻推房门,却不由蹙眉。
婉儿困倦地趴在桌上,酣然入睡,手中还拿着笔,旁边摆着一沓纸,字迹工整,看样子是连夜整理出来的。
谢之霁拿起细细研读。
这是今日她走访的调查结果,婉儿将所有地区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说明,地势、人员、交通、补给……几乎所有的一切,她都考虑到了。
谢之霁看着婉儿,无声地笑了笑,“长大了。”
曾几何时背诵一首古诗都又哭又闹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这般出彩了。
这份调查,就算是他派去的得力属下都做不到这么详细。
谢之霁取出怀里的纸,这是黎平带着全城大夫们忙活了一日一夜统计的所有染病病患的详细情况,谢之霁比对着婉儿的调查结果,在地图选定了安置灾民和病患的区域。
完成后,他轻叩桌面,一道黑影倏地闪过,跪在地上。
“把这个给陈县令送去,让他立刻去办。”
夜里寒凉,谢之霁轻轻地将婉儿抱到床上,怀中之人轻飘飘的,这段时日艰苦,她瘦了不少。
累了一天,谢之霁也不免饥饿,他打算就着婉儿吃剩下的饭菜随便吃一点,却不想一打开食盒,那份饭菜却根本没动过。
谢之霁一顿,立即明白了。
婉儿是在等他回来。
这份饭菜是两人份的,婉儿聪慧细腻,定是察觉到了他刚才在骗她。
谢之霁轻叹一声,回身看着那抹恬静的睡颜,颇有些舍不得叫醒她。
“婉儿……”
“婉儿……”
睡梦中,婉儿迷迷糊糊地轻应了一声,梦境中呼唤她的声音又虚又幻,十分缥缈,仿若来自天外。
忽然,那声音仿佛化身为一团凝重的黑雾,猛地将她包裹,侵入她的唇间,不轻不重地啃噬,又冷又湿。
婉儿吓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眼神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是谢之霁。
他似乎刚回来不久,还穿着离去时的外衣,上面沾染了带有寒气的夜露。
“做噩梦了?”谢之霁探向她的额头,他的手很凉,婉儿不舒服地动了动。
谢之霁后知后觉地收回手,“已经不发热了。”
他自幼习惯了寒冷,被下毒之后又染了寒毒,所以常常忽略了身上的寒气。
他暗自运功,驱散一身的寒意。
婉儿睡得有些懵懂,呆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睡在谢之霁的床上,可她刚刚不是……
“以后,不要趴着睡。”谢之霁看着她,而后起身拿着婉儿整理的那沓纸稿,道:“你整理的很好,我已据此划定分区,明日一早各类人员便可转移。”
他定定地看着婉儿,语气赞赏:“你做得很好。”
明明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却如一道金光破开云雾,婉儿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暖呼呼、轻飘飘的,像是一朵花怦然绽放。
以前,从未有人这么赞赏过她,就连父亲也很少这样说。以往她跟随父亲去赈灾时,即使她帮上了忙,父亲也不会有太多表示,反而眼里常含忧虑与不安。
谢之霁,是第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是第一个赞赏她能力的人。
婉儿捏紧了手指,轻声道:“谢谢……”
谢谢你,哥哥。
谢之霁轻笑:“你辛苦做事,谢我作甚?”
屋外有人敲门,婉儿吓了一跳,立刻下床站到桌旁。
她如今是男子身份,若是被人误会传出去闲话,那谢之霁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小厮端着饭菜进屋,态度恭敬:“谢大人、董公子,饭菜热好了。”
婉儿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才发现这人便是在船上给她送信的人。
“回去吧,你也辛苦一天了。”谢之霁轻声吩咐,“告诉你父亲,今晚有劳他了。”
小厮一顿,态度更谦卑了:“谢大人言重了。”
待人离开,谢之霁才解释道:“他是县令之子,他父亲派他来我这里帮忙。”
婉儿不由看他:“让他当小厮,是不是不太好?”
谢之霁:“他年纪尚轻,心性不定,读书又不多,该好好磨炼磨炼。”
婉儿:“……”
谢之霁其实也没比他大多少。
“时候不早了,先用膳。”他为她盛好饭菜,想了想又道:“日后,饿了就吃饭,不必等我。”
婉儿没吱声。
明知道谢之霁饿着肚子忙碌,她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吃饭?
想起刚刚那个人,婉儿轻声问:“表兄还未告诉我,给我安排的假名是什么。”
所有人都叫她董公子。
五岁之前她确实姓董。父亲燕南淮被董家收养之后,他曾计划要两个孩子,一个姓董报董家养育之恩,一个跟随他姓燕延续祖宗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