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黎平是谁,哪里会怕他,反而噗嗤一笑:“怎么,还恼羞成怒了?不妨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谢之霁抿抿唇,“婉儿很可能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是……她看了这本书后,就不愿意和我相认。”
听到恢复记忆,黎平心里一惊,“真的假的?你之前说你们俩小时候好的能穿一条裤子,我今天早上可看不出来她关系跟你好啊,你是不是一直都一厢情愿?”
谢之霁捏紧了手,冷声:“我只说过我们两小无猜,没说过穿一条裤子,而且我也没有一厢情愿,她当年是愿意嫁给我的。”
毕竟,当年婉儿得知他们二人有婚约后,确实是很高兴,虽说她当时可能并不懂这婚约代表着什么。
黎平本就是想调侃他,毕竟也只有遇到他那个小未婚妻的时候,谢之霁才会偶尔露出这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情窦初开和活力。
见他真气得声音都冷了,黎平在心里不禁捧腹大笑,他稳了稳声音,忍住语间笑意:“那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谢之霁顿了顿,没吱声。
黎平挑眉,啧了一声:“不相信老子是不是?老子好歹也是个成过婚的男人,当年追求我媳妇儿时也学过不少东西,我脑子虽然没你好使,可论这一方面你肯定没我经验丰富,别随便瞧不起人!”
谢之霁默了默,低声道:“她就是问我这是什么书,又问我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黎平摸了摸下巴:“难道,她是这本书的作者不成?不然干嘛问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谢之霁摇摇头:“这我也想过,可这本书第一册出版时,婉儿不过才五六岁,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是作者。”
“而且羲和说过,与他交涉这本书的女子姓云,和婉儿亦没有关系。”
黎平挑了挑眉:“会不会是假名?就像你,你在外不总喜欢化名为云霁吗?”
谢之霁一顿,“有这个可能,但还是找不到和婉儿的关系。”
就算找到了关系,但还是无法窥测婉儿不愿意与他相认的原因。
黎平见谢之霁眼神染上一层霜,不由头痛起来,读书人办事就是磨叽。
“你们两个,这么歪歪唧唧的干什么啊。”
“要我说,你俩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要婚约有婚约,要情意有情意,你还在意她愿不愿意与你相认做什么。”
“就算她不与你相认,你就不娶她了?她就算想跑,你还能真让她跑了不成?”
“你要是有老子当年的魄力,孩子都生一堆了!”
谢之霁垂眸,凝视着桌面上的凌乱的纸张,许久之后,轻声道:
“黎叔,我只有她了。”
母亲走了,父亲不认他,在这世上,与他有联系的人,只剩下婉儿了。
若她再不愿认他、疏远他,他孑然一身的存在,他这么多年的坚守又有何意义?
黎平心里叹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可看谢之霁神情寂寥,怎么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欣喜的敲门声震天响,谢之霁神情一顿,立时便想到了什么。
他飞快上前打开门,外头果然是莫白和莫红,莫白一脸激动地看着他:
“谢大人,我、我成功了!”
“已经按照要求做出了适应不同病症的药丸,那些百姓有救了……”
说着说着,他眼神飘忽一下子竟昏了过去,莫红一把将他扶稳,吓得脸色都白了。
“喂,你、你别吓我!”
“喂,你醒醒!”
黎平上手探上莫白的手腕,又探了探他的脖颈处,松了口气:“没事儿,睡着了,这些日子也是难为他了。”
莫红垂眸看着莫白,喃喃道:“都怪我,没照顾好他……”
谢之霁郑重地二人稽首行礼:“在下替文武百官、万千百姓,在此谢过莫公子莫姑娘。”
莫红一把擦干泪,将莫白架在身上,“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若是没有你们,说不定还救不了这么多人呢。”
“接下来我和莫白就专门熬制药丸,其他的就靠你们了。”
她说完便带着莫白离开,刚走了两步又转身,她从莫白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笑道:“差点儿忘了,莫白还想跟你们喝一场酒庆祝一下呢,他这个样子怕是不行了,这酒就由你们喝好了。”
“这酒名为苦相思,是我师父师娘吵架时师父酿的酒,喝起来又苦又涩,但酒劲儿大,莫白这小子酒量好最爱喝这个,你们喝起来悠着点儿。”
黎平一把接过,笑嘻嘻地道了声谢。
谢之霁不饮酒,这酒自然往他怀里揣,可他嘴角的笑意还未落下,便听谢之霁道:“这酒给我。”
黎平笑意一凝,惊讶道:“你要喝?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谢之霁不语,拿着酒往回走:“你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之后有的忙了。”
黎平:“……嗐。”
谢之霁回到屋里,看着满室通明和一桌的书纸,顿了顿,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寒风夹带着冷雨往屋子里渗,猛烈地敲击在窗棱上,发出滴滴咚咚的声响。
隔壁婉儿的屋子没有灯光,可这个时辰天色才刚暗下来不久,也不是入睡的时候。
晚饭时分,婉儿推说不饿没有出来,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她也没有出来。
是害怕他吗?因为他说晚上要去找他,所以就害怕他了?
谢之霁自嘲一笑,打开酒瓶,心里的愁绪让他甚至感受不到莫红说的酒中那抹苦涩。
冷酒入喉,那抹刺激倒真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
一口,一口,接一口……他想,或许醉了,便不会那么在意。
……
另一侧,静悄悄的。
耳边传来滴滴咚咚的雨x声,婉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窗外。
是下雨了吗?这是什么时辰了?
她摸着黑起身走到房间,门还是锁着的,看来谢之霁并没有来过。
莫名的,婉儿心里松了口气。
她为了不毒发,天还没黑就躺床上睡觉,一觉醒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过子时。
她想了想又躺了回去,可却再也睡不着了,思绪不由自主地乱想:谢之霁这个时候,又在做什么呢?
他要是来过了之后发现门被锁了,会怎么想?会不会伤心,觉得她不信任他?
婉儿轻叹了一声,又挪步到房门,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她就看看门缝,要是谢之霁也睡了的话,她就不管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谢之霁的屋子并未关门,一条指缝宽的灯光从他屋子里漏了出来,落在她的眼前。
婉儿心里一怔,他还没睡?
婉儿不放心,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小心翼翼地趴在谢之霁的屋外。
屋内,谢之霁端坐在书桌前,眼睛看着前方。
婉儿松了口气,看来他应该没事,正打算往回走,心里却感觉不对劲。
又看了谢之霁一眼,这一眼便发现了异常。
他在看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动?婉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一盏灯。
谢之霁竟盯着那盏灯看了许久,连姿势也没变过,这很不对劲。
外面风雨交加,婉儿身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她在外头站了许久,大半都淋湿了,不由冷得颤抖。
犹豫许久,婉儿还是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表兄。”她站在门前,小声唤着谢之霁。
过了许久,谢之霁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她,那眼神朦胧而缥缈,似乎是看到了她,又没看到她一般。
窗户大开,寒风刺骨,可婉儿还是闻到了苦涩的酒香。
婉儿看着谢之霁呆滞的模样,心里一愣,谢之霁喝酒了?他脸上染上一本薄红,看这样子,莫非是喝醉了?
“表兄?”婉儿又唤了一声,可谢之霁还是毫无反应,婉儿心里方才确认,谢之霁确实是喝醉了。
婉儿无奈揉了揉额头,上前关上窗,走到谢之霁的身边,果然在桌上看到了一个酒瓶,她摇了摇,已经空了。
谢之霁一直看着她,眼神呆滞又透着懵懂,婉儿有点生气,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埋怨道:
“不会喝酒,干嘛要喝。”
手指接触的一瞬,他身上的寒凉传了过来,婉儿一顿,立刻覆上他的手。
果然,比她的身体还冷,也不知被冷风吹了多久。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天下之人。”婉儿嘟囔了一句。
她正想拉谢之霁起身去睡觉,手还未离开,便被谢之霁反手握住,紧紧地抓在手里。
婉儿一愣,微微挣脱,却挣不开。
婉儿见他似乎真的一丝意识也无了,不由声音大了一些,看着他:“放开。”
谢之霁:“不放。”
婉儿无奈:“你抓着我做什么?”
谢之霁:“……”
他紧紧盯着她,不说话。
烛光下,他俊美如玉一般,一向深不见底的眸光闪着些许幼童般的懂懂迷茫,婉儿心里一动,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的谢之霁,不由轻笑: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谢之霁默了默,垂眸似乎思考了一阵,喃喃说了什么。
婉儿不由凑近了一点,蹲在他的身边望着他,“你说什么?”
谢之霁看着她,又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他加重了力气。
“别走。”
婉儿心里一顿,恍惚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之间,顿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