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伍马车停在慈悲寺大门外,林婉此时早已在下马车后回到宫人行列,很自觉的与宫女月儿站在一起。
隔着众多宫人护卫,她看见了在众人瞩目的前面,谢淮渊跟在太子身后,皇后及昭仪公主也在那边,由着寺里的住持及得道高僧迎着往里面走去。
乌压压的一大群人,惊扰了深山古寺的寂静。
昭仪公主脚步稍慢,渐渐行至谢淮渊的身侧,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寺庙中的烛火明亮,照映在身侧着俊逸的郎君身上,昭仪公主心里感到无比的欢喜。
伴随着寺里那一声声钟声的落下,眼看太子、皇后都在前面与住持商讨着祈福一事。
昭仪公主娇羞轻声问道:“世子哥哥,多日不见,又清减了。”
偶有一阵风吹来,寺中遮天蔽日的松柏轻轻抖着,无半点暖意的嗓音随风传来:“多谢关心,殿下请自便,我等还有些事要忙,先行一步了。”
谢淮渊不顾身后人的呼唤,毅然转身往另一侧走去,紧随的庙中客僧也快步跟上,两人边说边走,渐行渐远。
昭仪公主的心凉透了,回看在后面慢慢走来的林婉,恨意渐起。
早些时候,她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窗口,目睹了谢淮渊紧随林婉的脚步,一前一后地去到了太子的马车那。
确实是她向太子提议帮忙关照一下林婉,免得被苏家的人知晓苛责林婉,但是没想到无心之举竟然勾出谢淮渊。
谢淮渊脸上神色的变化皆落在了昭仪公主的眼中,她看明白了,谢淮渊确实是知晓林婉在此,也见到了她,但不知为何没有并直接点破,反而有点如逗猫一般去试探。
庙里的佛音袅袅也无法平缓她此刻愈发浓郁的恨意。
看到远处已经走到大明宝殿里的太子,昭仪公主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滋生出一个阴狠的毒计,母后不是借机催太子要纳侧妃吗,那就正好借此彻底断了他们两。
入夜,寺中宁静。
沐浴后在罗汉榻上歇息的昭仪公主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里的佛经。
林婉记挂着一事,上前恭敬问道:“殿下,不知你所提的李云舟之物是在这寺里的哪儿?”
昭仪公主眉宇深锁,根本无心真诚回答,“是在这寺里,你人都已经在这儿了,还怕它跑了不成?”
许是今日见着了谢淮渊那追着她去太子马车的身影,心中恨意野火般疯涨,指尖轻动,深怕自己忍不住立即将她处置了,握紧拳头,“待忙完了祈福一事便带你去找,本宫要歇息了,你先行出去吧。”
寺中树木繁茂,时不时听到风吹枝叶晃动的声音。
她刚刚出了昭仪公主歇息的客舍后,便有一护卫言问她是不是林婉,还说前殿那处有人寻她。
林婉随着护卫往外走,不时看到庙里的僧人,或随行而来的宫人,但她渐走发觉一路上遇到的人渐渐变少了,越发的宁静瘆人。
穿廊道而来的凉风吹动她的衣摆。
不对。
她就一个普通宫女打扮,才刚刚来这寺庙里不到半日时间,又哪里来会认识她的人,怎么可能这夜深时分邀她前去,这越走越静谧的地方。
眼看那快她一步的护卫刚刚拐进了月洞门,身影看不到。
林婉当机立断,转身往原路跑去……
第63章
慈悲寺一片殿宇连绵,璧瓦飞檐在参天古树的掩映下连绵不断,入夜后的古寺,除了鸟鸣和虫叫,就只剩风吹枝头树叶的刷刷声响。
庄严神圣的大明宝殿里,烛火通明,宛如白昼般亮堂。
有一紫袍玉带的男子静谧地立在佛像前,无言的抬眸直视着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暖意烛火光线映衬的那普度众生的面容愈发显得慈悲。
夜里的凉风穿门而入,拂动他的衣摆,显得殿内十分冷清。
突然,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渐行渐近,直到殿门外才停下。
护卫欲言又止,额间浸满了细汗,咬咬牙走进殿内,躬身低声回禀,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安静:“世子……她,她跑了,那是公主殿下歇息之处,不好上前。”
谢淮渊略一迟疑,看向佛像面容的眼眸垂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衣袖里的手握紧,如同情人耳边般细语嘟囔,“还真能跑啊!”
护卫:“可需我等再去……”
谢淮渊:“不用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来此的,定是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为此特意过来。
谢淮渊眸光一黯,拂袖转身离去,片刻不停留,大步沿路走,他越走越快,身影渐入黑暗之中,背影阴怒之意毕现,后头跟着随行的护卫更是心惊胆颤。
慈悲寺后院客舍里,有一间依然是亮着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太子将手上的文书放下,指尖轻按额头,翻阅了大半个时辰的文书,略有些疲惫,抬手捧起桌上沏好茶的茶盏,饮了口茶,才缓缓开口:“你是说方才谢淮渊遣人去寻林姑娘?”
尖嘴猴腮模样的太监跪下低头,不敢抬眸直视上位之人,毕恭毕敬地回道:“是奴方才亲眼所见,不过那林姑娘似乎有所顾虑,走到半道时又沿着原路返回,那护卫见状无法遣人过去,便先行离去回禀了谢大人。”
太子闻言嗤笑一声,放下手上茶盏,道:“果真有趣!”
去年几乎常常听闻苏府的林姑娘如何的倾心于世子谢淮渊,可才是相隔那么一段时间,反而如同耗子遇上了猫,竟如此胆小怕事躲着了。
太子眉心舒展,抬眸看向客舍外静谧的庭院,似乎在发呆。
忽而低声说了一句:“侧妃?”
仍然还跪在客舍里回话的太监脑袋垂低,静寂里一些许声音都格外明显,他听到了上位者这么一声,跪着的身躯猛地微震,心慌得俯下的头更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宫里都在流传着皇后要太子赶紧纳侧妃,众人皆在观望最后花落谁家。
这无缘无故的冒出一个苏府林姑娘,还得太子青睐,一路上同行一辆马车,进了寺中还遣人留意她的行踪,若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打死都不信。
不过作为仅仅只是个宫里的小太监,虽然心下有些异样,但也没什么,毕竟这样的事在宫里也见过不少,往后日子里多少讨好一下那位林姑娘罢了。
-春日里多雨,昨日夜里忽然起了风,卷来乌云,后半夜下了些雨,风骤雨急,打落一地的枝叶繁花。
加上慈悲寺为圣上做祈福一事,为保护皇后、太子等人的安全,这几日婉拒了前来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寺里稀稀落落地看到也是宫里的人。
林婉慢慢地沿着寺内的游廊走着,心里记挂着昭仪公主跟她说的话。
一大早,寺内钟声响彻云霄后,便是僧人诵经祈福开始,昭仪公主今日也要跟随皇后去宝华殿里祈福,在临行前,提到要林婉去藏经阁里寻《金刚经》,她要抄经祈福。
慈悲寺庙很大,大大小小的佛殿众多,她如今做宫女装扮,原与她同行的宫女月儿此刻却被昭仪公主吩咐去做事,唯有林婉一人前往藏经阁。
一路上询问了好几个遇见的僧人,最后是一个憨厚的小沙弥主动引着带路。
藏经阁在最西边儿,几乎要穿行大半个寺庙,越往西边儿走越清静,青石砖路旁的树木愈发的茂盛,甚至有些恣意生长的杂草乱窜,渐渐生出几分无人打理的破败萧条。
若不是面前带路的这人是寺中的小沙弥,林婉都怀疑他是否胡乱带路的。
穿过一片翠绿竹林掩映的游廊时,不远处接连着隐隐约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离得近了,听清是其中一间朴素名为往生殿里传出。
林婉疑心,若是诵经的佛殿不就是在前侧那处吗?怎么在后侧这么偏僻之处还有诵经的佛殿,“小师傅,这里面是供奉哪位佛祖,怎么没在前殿那边?”
小沙弥微笑解释:“此乃往生殿,里面皆是过往已不在尘世间的人又不好遣送归家,便在此处设一个往生牌位,为其诵经祈福,不过近年来多数是宫里遣送过来的,留于此处。”
林婉原本也没做他想,只是顺口问一下罢了。
可是在她路经往生殿时,忽而一阵风吹来,迷了她的双眼,不得不侧头躲开那阵迎面吹来的风,无意之间,竟眼尾扫到了往生殿里面,她脚步突然停住了。
小沙弥奇怪:“施主,你不是要去藏经阁吗?还要继续往前走几步。”
只见她跨步走进了往生殿,殿内僧人的诵经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众人并没有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被惊扰,经文的吟诵声声入耳,可林婉眼里、耳中却如同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她呆呆的立在殿中,盯着香火上其中一个往生牌位,上面清晰雕刻着“李云舟”字样。
曾经熟悉的声音穿破云霄,落入耳中。
“婉儿听话,我很能跑的,你先走,我稍后就赶过来。”
那一年。
她替父亲亲自去了一趟历城,要去查看历城分铺的账目,怎么一时不慎落在了历城的山匪手里,被挟持到了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