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之际,是他。
是李云舟带了些人只身入了贼窝,将自己救了出来,却在逃离之际,踪迹败露,他留后反而让自己先逃了。
待她脱离险境安全时,她遇上了李云舟的父亲李县令,李县令气急败坏谴责林婉一顿,不得不带着从京城里奉旨来剿匪的官员沿路寻去贼窝,可那时,贼窝的方向,那一片山林几乎是被火烧了一夜,什么都没寻到。
她一直以为这个待她真挚比家中的族亲还要等李云舟就在那时遭遇了不幸,她一直谴责自己,好不容易终于接受了当年的事实。
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当天李云舟并没有遭遇不幸,而是因无意惹怒了京城里的人,被秘密带到了京城,最后命丧京城。
而在她得知此事赶回京城时,昭仪公主竟然告诉她,知道她在寻找的李云舟供奉在哪,以要她离开谢淮渊为代价。
一边是为救她而遭遇不幸的救命恩人,一边是她心心念念满心欢喜的人,不得不向昭仪公主低头,应承了她……
可如今,林婉眼眶湿润的望着那一个往生牌上的冰冷字样,只觉得被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全涌上来心头,怔怔地望着,即便泪湿了脸颊也顾不上去擦拭。
-灰蒙蒙的天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
昭仪公主从宝华殿里走回客舍,却没有在客舍里看到林婉的身影,一问之下,才记得让她去藏经阁借本经书而已,竟然大半日时间都没见回来。
她眉头一皱,想到同样在寺中的谢淮渊,莫不会是他们两人遇上了?
这怎么可以!
忽而一阵疾风骤雨,客舍门外出现了林婉的身影,衣肩发丝皆是被雨水淋湿了的模样,就连脸上都湿漉漉的。
昭仪公主:“不过仅仅去藏经阁借本经书罢了,一个来回都用不上大半日时间吧,你这是往哪儿去了?”
林婉听着她的声音,睁开眼,漆黑的眼瞳安静看向她,缓步上前,将放在怀里的经书拿出,放在昭仪公主面前的桌上,“殿下,经书在此。”
昭仪公主一愣,察觉眼前的林婉与先前很不一样,像似悲伤到了极致般,不在意了她面对的是谁,更不在意她们之间应下的承诺。
林婉无波无澜说道:“多谢殿下的照看,我叨扰了殿下许久,也该离去了。”
“什么?”昭仪公主急了,慌乱了追问,“难道你不想见到……”
“我见到了,”林婉直接了断的说,“公主与我之间的约定就到此结束吧。”
她累了。
心好疲惫,忽然好想外祖母,想抱着外祖母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昭仪公主:“你难道认为这样就可以离开的了吗?”
“殿下,我并非真正的宫女,为何不能离开?”
林婉从没有一刻那么的厌恶这里,不想再与昭仪公主争辩,她就想着离开,想回苏府,想念那关心在意自己的外祖母。
昭仪公主脸色一变,连忙朝着已经走到了客舍大门的林婉喊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当年夜闯皇宫的刺客之一,被抓时死在了你口中的世子谢淮渊剑下!”
什么!
一瞬间林婉的脸色煞白极为难看,心疼得直抽气。
然而在昭仪公主的盯视下,她紧紧地咬住了舌尖迫使恢复冷静,此时此刻,她沉默着,往日眼里带着明亮的光彩,可是现在,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无神。
在身后昭仪公主勒令叫喊中,渐行渐远,走出了客舍。
她恍惚觉察时,人已经走到了前殿的大明宝殿处。
抬眸望着慈悲和祥注视着参拜人的佛像金身,心里有什么在无声的流逝。
林婉跪在佛像下,朝着头顶上的佛像直直的望着,巨大的悲伤蒙蔽了她的觉察,即便身后有人走来了,她也没有发现。
谢淮渊立在她的身后,冷冷看着她虔诚跪拜的身影……
第64章
就在此时,一道浸满了清风明月般的男声在身后传来,打破了大明宝殿里的静寂。
“婉婉。”
林婉回头一看,谢淮渊正站在大明宝殿门前,整个人异常沉静地看着她。
他身上月白色的锦袍正迎风,哗哗作响,俊朗的面上映着殿内的烛火,却无半丝暖意,唇边勾着礼貌地微笑,幽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林婉:“……”
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就连穿堂而入的风也停滞不前。
林婉在看谢淮渊,谢淮渊也在看她。
他目光不偏不倚,唇角微扬。
佛像金身莲花座前的烛火忽而烧得噼啪响,摇曳的烛火照映得他的脸上阴晴不定,望之有些骇人。
她与他都没有说话,没有谁主动打破这份怪异的静寂。
虽然都想过许多种再见面的时候,也知晓他就在这寺庙里,或许他在宫门里出发那时就已经发现了自己,林婉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见面。
她静静地看着,被悲伤压到沉寂地心渐渐再次跳跃。
静寂又古怪的气氛终究是被林婉打破了。
“世子?”
林婉开口,谢淮渊也跟着动了,他抬起脚,跨过大明宝殿大门的门槛,收回目光,缓缓一步一步走进了殿内。
“我远远看见一人身影像极了你,以为是你,便过来瞧瞧。”
“你……我……”
林婉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把话说完整。
今日得知的事情信息太多了,如今都在脑里吵得脑壳疼。
方才在客舍里昭仪公主气急败坏地喊那番话: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当年夜闯皇宫的刺客之一,被抓时死在了你心心念念的世子谢淮渊剑下!
那人死了,不是死在当年的剿匪案里,而是死在京城,命丧在自己如今遇见还是会心儿砰砰乱跳的谢淮渊剑下。
即便人不是自己所杀,却是因自己而被迫卷入其中。
若是不自己一意孤行赌气非要去历城,他就不会为救自己而被迫来了京城,更不会因此而遇上后来发生的事情。
即便她是后来才遇见谢淮渊,之前在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晓,可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在网内,束缚得喘不过气来,此刻的她并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谢淮渊。
“我见婉婉你一直在这跪着,难不成也是在祈福?”谢淮渊脚步停在林婉身旁,不再看林婉,朝着莲花座上的佛像笑道,“没想到婉婉原来也是礼佛之人,只是不知婉婉在向佛祖祈福时会想到谁?”
按理说,林婉心里原就没有固定想着谁,这个时候谢淮渊与她一说,她脑里却忽然闪过一人身影,那个拼命将自己推出山匪贼贼窝,而他却毅然转身回头替自己当下那些凶神恶煞山匪们的那人。
谢淮渊就站在她身旁,林婉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悲伤落寞并没有躲过谢淮渊的双眼。
林婉收敛眼底的悲伤,尽量平复心绪说道:“没。”
谢淮渊看向林婉,突然弯唇一笑,可是笑意并不达双眼,寒冰似的嗓音传来,“难不成是李云舟?”
没想到会被他突然提及,而且是这么直白的说出那人的名字。
林婉瞪大眼睛诧异对上了他试探的视线。
不对!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认得李云舟?
她从不曾在他的面前提过李云舟半句,那是掩埋在心底的悲痛,若不是有李云舟的舍命相救,她早就香消云散了,哪还会在此与他这般安然无恙的说着话。
可这个名讳是自己心底的痛,自己欠了李云舟,不能、也不想被人随意提起。
林婉错愕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淮渊。
“佛言人的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不知婉婉你的定数在哪?”谢淮渊立在林婉身侧,眼眉落在殿内的佛像金身上,环顾一周,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林婉身上,“是他吗?”
谢淮渊看了林婉一眼。
他的面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极其的淡,几乎无法引起眼眉里有笑意,“婉婉,我从不在意过任何人对我的所谓爱意,也从不信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恋,世间人与人之间皆是有所求。”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覆上了寒意,死死盯着林婉,步步逼近的质问:“你既然已经让我相信了你,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你原先所有表露对我的爱慕都收回。”
谢淮渊离得她很近了,近到几乎可以感受鼻间的气息,他微偏头,继续说道:“还是说,你本就不过是玩弄我罢了。”
“……”
若以往,林婉定是会好好解释一番,她从不曾将对一个人的爱慕当做玩笑,即便她最开始的时候,虽是气急被谢淮渊以虚假身份而蒙骗,气恼了逗弄他罢了,她何曾有过玩弄二字。
可是,如今的她,就在刚刚她得知了原来舍命救自己的人,竟然……
她抬眸直视对上谢淮渊的目光,一字一顿的问:“是你杀的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