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公主转头过来,招手林婉:“林姑娘,此次前往慈悲寺乃是皇后为圣上祈福,你这般的身份是不被邀请的,你就将这身打扮给换了,这几日出宫后,你就守在本宫身边,对外就宣称你乃是本宫的心腹宫女,待到了慈悲寺,自然是会将那人的所在告知与你。”
闻言,林婉稍稍思索片刻,按照,目前的形式,也丝毫没有留给她有缓冲的时间,出行的马车行伍已经在宫门候着了,错过了这回,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她应下了,不过只是披上宫女的身份罢了。
临行前,负责伺候跟随林婉的宫女月儿此刻就贴心的为她更换衣服,为她做了好一顿折腾打扮,就连发髻的梳理也与她们宫女无异。
在太子接连传人过来催促后,林婉才终于梳理好,最后出来时,她自觉的走在昭仪公主的随行宫女那一行伍里。
浩浩荡荡的一行伍在灿烂的阳光下出发了,向着位于京郊东侧的慈悲寺前行。
这般声势浩大的出行,竟惹得京城里的百姓纷纷围观,当听闻行伍里有传闻中的太子及昭仪公主时,百姓拥挤想要一睹芳容的更多了。
皇后一辆马车,后面紧接着的是太子及昭仪公主的马车。
太子原本是不想出宫的,毕竟此刻乃是重要关头,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权势却摇摇欲坠,都还没来得及将所有掌控在手里。】
可他府上有人言,这同样也是便于抓住晋王把柄的时候,既然轮到了晋王留在京城里,那么他原先的那些筹备也可渐渐去实施了。
等到行伍渐渐出来了,到了京郊,林婉不紧不慢的举步跟着这件事,越往慈悲寺里走去,四周围观的行人也渐渐的少了。
她的身影却被后面紧跟着的马车里一人盯着。
太子目光轻而快地扫了一眼,在、最后眼眸落在她那明媚的眼光下。
他微眯起眼,呼吸忽而长而缓了一些。
林婉今日的装扮是最为一般的宫女,穿戴打扮极其朴素,月儿为她简单的略施脂粉,只是这般的清淡妆容,更加的引人瞩目,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太子,也被吸引住了。
忽而,身后有一人疾步过来,传话命林婉过去。
她初时以为是自己的假扮引起了旁人的在意,要问责自己呢,怎知并不是,而是太子。
林婉心里脑中胡思乱想的,完全想不明白太子的意图,竟然命她与太子共乘一辆马车。
她打心里不愿,可是一个抬眸,竟然远远的瞧见了前方行伍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谢淮渊!
第62章
林婉心脑中胡思乱想着,一道锋刀般的视线穿过护卫宫人落在了她这边。
身着紫衣官袍的谢淮渊,沐浴在阳光下一步一脚印的走过来,那张明艳俊逸的面容,惊艳众人。
可映在林婉的眼里,却是惊吓!
她脑里轰的一声炸响,先前被他禁锢在院里的畏惧感细细密密的又缠绕上来,心里突然骤停。
那天夜里,刀光剑影中谢淮渊为护着自己而被黑衣人的刀伤到了手臂,而自己却是毅然挣脱,趁着黑夜跑了。
时隔多日,再次遇上谢淮渊,她脑里仅剩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被他看到自己。
身旁传话的小太监并没有察觉到林婉这细微的神色变换,依然躬身轻声劝道:“林姑娘,请随奴往这边走。”
林婉左右瞧了瞧,除了太子那辆华丽的马车,似乎寻不到别处更好藏身之处。
几乎是一瞬间,在谢淮渊抬眸瞧见的时候,仅仅看到的是那一抹婀娜明艳的身影,闪入了那辆华丽的马车,帘子被重重的掀起又落下,仿佛鼻间又闻到了甜腻的香气。
绿竹跟在后头,主子一丝一毫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先是突然改变主意,在临出发的前才提起也要随行出发慈悲寺,原本计划好的在宫里的事全部都留给了沈容时去办。再是即便是出行,他何曾有过这般在意随行的人,更不会将随行的宫人也要逐一盘查,此刻,还一路行过来留意每辆马车,简直是事无巨细全部包揽了。
林婉在进了太子马车后的那一刻就立即后悔了。
太子的马车的车厢宽敞,后侧是可共歇息的软榻,前侧是一方小巧精致的矮几,桌面上整齐叠放了一些文书之类,还有正在煮着冒出些热气的水。
可即便再宽敞的车厢也好,帘子落下,这也算得上是孤男寡女,林婉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何等身份,怎能如此不懂礼节冒犯太子,立即心生退意。
太子:“林姑娘。”
“殿下,不知殿下寻小女子过来是有何事?”原本已经来到嘴边的话,林婉一听,知道她这假扮宫人的身份在太子面前根本用不上遮掩,或许昭仪公主之前就有知会过太子。
太子看着身着宫女服制的她,仅是浅浅的敷粉上胭脂,可是在清一色的宫女人群里,依然是最耀眼明媚张艳的那一个。
从她跟随在昭仪公主的身旁出来,不由自主的便会将目光视线追随着。
见惯国色清丽美人的太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果真是个美人。
或许,他只为简单的观赏美好之物罢了。
仔细想想,她以宫女服制穿戴,这一路过去慈悲寺,难免会被当成真的宫人,从而被他人随意使唤,旁人不知晓她的身份便罢,他是知晓的,一想到苏府那位苏宣怀,若被他得知自家府里的人被这般使唤,还不得在背后多气恼自己。
罢了。
太子垂眸收敛了那一抹隐秘难言的神色,淡笑的对上林婉的视线,正欲开口的时候,被打断了话头。
“殿下。”谢淮渊立在马车的车厢外侧,清朗的嗓音传来。
他目光幽幽的望着垂下的车厢帘子,灿烂阳光的暖意也温暖不了他眼里泛滥的寒意。
……
车厢里场面瞬间一片静寂,仅余喘气的声音。
林婉僵直了身子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慎,招得车厢外的谢淮渊直接掀了帘子进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看着低头垂眸几乎恨不得整个儿缩起来林婉,心中隐隐想笑。
胆子竟是这般的小。
外头立着的谢淮渊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会这般畏惧胆小的模样?
太子淡声回道:“何事?”
“回禀殿下,晋王方才遣人来传话,问可否再增加多两名太医局的太医在夜里轮值,考虑到年老的刘太医已经多日不曾歇息,恐会影响日常为圣上请脉探病。”
太子心下了然,虽说此番是晋王留在宫里,不过他也仔细布局一番,只要晋王有个风吹草动,他便可出师有名,将晋王给打得彻底无翻身之力。
太子:“着这个提议的确不错,你遣人递个信,如今他在宫里,自当一切皆以圣上的病愈为先。”
谢淮渊又再问:“待会到了慈悲寺恐怕日头会有些稍晚了,明日才是吉日,不如祈福的事宜就命寺里的住持做好明日的准备,殿下,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太子似是感慨:“淮渊所言定当是极好,待会孤自会与母后禀明。”
而后,又是恢复了安静,谢淮渊无波无澜的声音,也没有提到她,仿佛就只是过来向太子回禀事宜,事了也告退离去,没做任何停留。
低头垂眸盯着脚下裙摆的林婉默然一瞬,一时怔住了,连脸上的神情也忘了收敛,皆落入了太子的眼里。
太子心里忽然改变了主意,促狭的笑看林婉一眼:“听闻林姑娘家在江南,不知江南的沏茶方式与京城这边有差别吗?”
林婉一愣,马上收敛面上神色,恭敬的回道:“殿下,我并不善于茶道,请恕我不能很好的为殿下解惑,若是殿下没有其他的事情吩咐……”
“哦?”太子淡笑看她一眼,“不知林姑娘可会沏茶?”
随后,又似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么多的文书还要批复,根本无暇顾及沏茶……”
声音虽然很小,但都同在车厢里,即便再细微的声音也无法忽略,林婉无奈应下:“若是殿下不嫌弃小女子的粗略功夫,可为殿下沏茶解忧。”
仅是一瞬,太子嘴角勾起促狭笑意,转瞬又消失了。
此刻矮几上的热水已经翻滚热气腾腾了。
太子低头将矮几上的文书等逐一翻阅批复,仿佛车厢里的林婉如普通的宫人一般,他也没有过多的其他要求。
林婉深吸一口气,上前取来茶盏,添上茶叶,为他沏茶,一番功夫下来,静谧的车厢里顿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太子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展露笑容:“嗯,不错。”
直至行走摇晃不停的马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得令可以下马车。
此刻已经将近日暮时分,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慈悲寺。
慈悲寺是京城附近最大最为香火旺盛的大寺,建于明湖边,四周皆是参天古树,时值春日,青枝绿叶,郁郁葱葱,蜿蜒绵长的青石路旁点缀着无数野花,环绕在寺庙建筑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