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自己时,面上的表情由疑惑变为窘迫,巫慈很好奇她面上神色为何总是那么多彩。
“巫冬九,”巫慈撑在窗台上看她,“你来我屋子做什么?”
月色之下,他看见巫冬九面上羞红一片,被人捉住的害羞和恼怒混合着展示在他面前。
“我……我,”巫冬九深吸一口气,眼神明亮道,“我就是觉得这里赏月最好。”
好笨的理由。巫慈默默叹气。
他撑着下颌,手指有意无意地轻点脸侧,眼神微微上移,“不如去屋顶?那里更适合。”
巫冬九以为巫慈是在故意讽刺她,她冷哼道:“要去你去,我才不上去吹冷风……”
可是下一瞬,她就看见巫慈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巫冬九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已经提着她的后衣领将她带到了屋顶。
“巫慈!你……”
巫冬九转头看去,却见巫慈已经安静地坐在屋檐上,撑着脑袋抬头看月亮。月色落在他的身上,给他披上一层朦胧的光。巫冬九有瞬间觉得他纯白干净得如盛开的蔻绫花,阿亚口中的月下精灵大概也是如此模样。
然忽而吹来的晚风将她冻得清醒过来,脑中旖旎的想法也被吹散干净。
“喂,我要下去。”巫冬九不满地抱臂看他,“快点,我现在就要下去。”
巫慈终于舍得转头看向她,他的眉眼如月色般冷淡,“你不赏月了吗?”
巫冬九咬牙,声音僵硬得像是从唇中一点一点挤出来,“我要将我的盆栽搬回去。”
“哦。”巫慈重新看向月亮,似乎那才是最有趣味的东西。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巫冬九被他气得不轻,她快步走到巫慈身边,伸脚踹了他一下,“我说了我要下去!”
巫慈微微侧头斜眼看她,身上散发出肃杀的气息。在他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他,碰过的无一列外都死了。
可是瞧见巫冬九略显害怕的样子,巫慈突然觉得无趣。他刚准备收敛气息,却听见她的威胁。
“瞧什么瞧!再不让我下去,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喂蛇。”
巫冬九不明白这个少年只是比她大三岁而已,怎么浑身气息又阴冷又暗沉,真是让她不快!
好凶。
巫慈眼睛却闪着光亮,这么蓬勃的生命力。见她生气真是让人愉快的事情。
“巫冬九,”他指着院内的盆栽道,“你继续养的话,它们就真的要死咯。”
他虽然并不懂怎么养花,但是前两日翻看土壤时,发现它们的根都要腐烂了。一瞧便是被浇了很多水。
“你什么意思?”
巫冬九皱眉看向巫慈,她的院子里堆满阿亚的药筐,根本没地方放下她的花,所以才把它放在这个院子里。现在她说服阿亚给她留一片空地养花,所以半夜偷偷来搬。
“字面意思哦。”巫慈饶有兴致地盯着巫冬九瞧,见她面色越来越黑,他又轻飘飘地、看似好心地补充道,“但是,我也可以帮你养。”
“哼,就凭你。”巫冬九才不想被巫慈看不起,她肯定能将这些花养活的。
巫慈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的灰尘,语气格外随意,“随便你。”
说完,他就直接飞身而下,轻巧地落到院子里,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巫冬九。
“巫慈!我也要下去!”
可巫慈根本没有要帮她的意思,任由巫冬九一个人在屋顶上急得直跺脚。
他本来想直接进屋休息的,但是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来,“巫冬九,你为什么活着?”
然而在巫冬九听来,他这句话完完全全就是挑衅,她被气得红了眼,“为了之后杀死你这个混蛋涑蔴!”
巫慈先是一愣,后又垂下头低低地笑,随后笑声逐渐放大,甚至带上少年人的爽朗。真难得啊,他抬手触上眼角,摸到一手的湿润。
“疯子……”巫冬九嘟嚷着,“有什么好笑的。”
巫慈直起腰,嘴角还带着笑,“真是好志向,我拭目以待。”
巫冬九站在屋檐上,气得直咬牙。可随后她视线一顿,眼睛放亮地看着巫慈房子的屋顶上。
不让她下去,巫慈那家伙也别想睡好觉。巫冬九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于是她将瓦片一块一块拾起来,又扔下去,落在院子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拾起来,扔下去,碎裂声……
这个动静一直持续到巫慈忍受不了,从屋子里再度出来。
她一见到巫慈的身影,伸脚又将一列瓦片直直推了下去。
巫冬九笑得灿烂,故作天真道:“怎么?睡不着吗,不如上来看月亮呀。”
说着,巫冬九动作不停,又将瓦片推落,哗啦的碎裂声伴着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极为明显。
看见巫慈冷着脸,巫冬九却一点也不害怕,她抱臂扬头道:“你若是朝我道歉、再乖乖求我一通,我便考虑从你的屋顶上下来。”
然而片刻后她就觉得身子腾空,匆匆睁开眼看时,却和巫慈对上视线。
两人便这般沉默地对视着,直到巫慈清朗的音色响起,“巫冬九,你……”
可是巫慈的话还没说话,巫冬九猛地从他怀里跳下去,情急之下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红色的掌印很快就浮现在巫慈白皙的脸颊上。
清脆的巴掌声后,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就连空气流动都凝固住,耳边只剩林间的蝉鸣蛙叫,偶尔带着鸮的几抹嚎声,难听又让人心惊。
“我,你……”巫冬九有些语无伦次,她也没料到自己抬手就打了人家一巴掌。最后她逞强道,“是你活该。”
说完,巫冬九甚至都没抬头去看巫慈的脸色,转身匆匆离开。出院门之后便抬脚跑了起来,似乎害怕巫慈将她抓回去。
巫慈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巫冬九离开的背影,随后缓慢抬手触上被扇的左脸。
好疼……明明以往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明明应该比这更加疼痛,可他却觉得这抹疼痛分外的真实。
这算是活着的感觉吗,巫慈轻轻地眨眼。
……
那晚之后,巫冬九避着巫慈许久,就连搬花也是选人少且巫慈不在的时候去。她才不想被人笑话她养不好花。
连着四五日没有见过巫慈,巫冬九渐渐将那晚的事抛至脑后,整个人心情都晴朗不少。
就连阿亚让她去山谷里采药,她也满口答应下来。然而阿亚却让她等一等,平日里采药还会有碧珣陪着她,但这几日碧珣跟着她的阿曼下山。所以重河说给她找了个新同伴。
巫冬九这次也听话,背着药篮在院子乖乖等待她的新同伴到来。
“阿蒙父。”
听见巫慈的声音,巫冬九猛地抬起头,看见巫慈那张冷淡又昳丽的脸。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重河,“阿亚!你让我和他去吗?”
重河笑眯眯道:“是呀,顺便带阿慈熟悉熟悉山谷地势。”
“我不……”可是当巫冬九转头看见巫慈眼中也浮现疑惑后,她话音一转,“巫慈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觉得不满吗。”
巫慈有些愉悦地看着巫冬九气恼的模样,她就像那只他曾经在巷子里看见的炸毛的猫。于是又垂眸故意轻声叹气,惹得巫冬九又想要和他吵架。
“你这家伙,我都……”
可是还没等巫冬九将话说完,重河一手推着巫冬九一手拉着巫慈往外面走去,“好啦好啦,晚上记得早点回来,给你们弄顿好吃的。”
巫冬九不满,回头对阿亚嗔道:“凭什么要给他吃。”
重河没有回应她,只是摆摆手,“注意安全,阿九阿慈。”
巫冬九气恼地转回头,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巫慈,提脚快步往山谷走去。
巫慈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无言,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又古怪的氛围。
“这是什么草药?”
巫慈看见一株触须弯曲的植物,他好奇地询问巫冬九,在巫山之外他确实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巫冬九转身,笑盈盈地盯着巫慈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巫慈轻哼一声,弯腰就要将那株草摘下来。巫冬九不告诉他,他就带回去问重河,他总是有法子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不可以。”
巫冬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有些气恼道:“这可是蔻绫花,可难开花了。你现在还想将它摘下来。”
她故意讽刺道:“一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巫慈却觉得巫冬九的声音有些缥缈,被她握住的手腕一阵一阵的发热,他甚至能感觉到巫冬九的温度通过指尖传来。他想,一定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女子才会如此。
“我知道了。”他连忙抽回手,转身直直往前走去,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巫冬九一脸不解地看向巫慈的背影,“他又发什么疯?真是古怪的涑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