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巫慈从门外出来,他伸手想要接过巫冬九怀中的婴孩。巫冬九却紧紧抱住不肯松手。
“阿九,是我。”巫慈轻声提醒道,“孩子一直在哭。”
巫冬九才终于舍得让巫慈抱过孩子。
巫慈让瑜宝躺在他一只手的臂弯中,托住她的颈脖,另一手缓缓拍打她的背部。
他又轻轻碰青黛,“去抱抱她吧。”
最后屋子里的哭声渐渐变小,瑜宝也在巫慈臂弯中重新睡着。
……
夜里巫冬九带着青黛和瑜宝回到巫慈的家中。她有些难过地看向院子里的花草,明明再过不久就要开花,结果全被糟·蹋了。
巫慈让巫冬九三人去二楼休息,他就待在院子里。
巫冬九掀开面前纱帘,终于看清二楼的布局——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不,甚至比她的还要更加精美。
等青黛和瑜宝都熟睡之后,巫冬九下楼去寻巫慈,她想问清楚他的全部计划。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所谓的让巫山人都光明正大,不必躲藏。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
……
“阿九。”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巫慈抬头就看见巫冬九抱臂站在那里,“青黛和瑜宝你怎么打算?”
巫冬九神色有些冷淡,“我不信大巫师没有想法。”
巫慈失笑,他知道阿九在生他的气,她也该生他的气。
“我想听听阿九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巫冬九快步走到巫慈的面前,“如果我的想法足够重要,你和阿曼就不会瞒着我什么都不说!”
“明明什么都不告诉我,全部瞒着我,现在却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是担心我拖你们后腿,成你们的累赘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分得清何时何地该做何事。”
“不是,”巫慈眼神温和地看向巫冬九,“阿九不是累赘。是我们自私。”
“我们自私地希望你处在最安全的地方。”
巫冬九发笑,“凭什么觉得跟在你的身边,我就是最安全的。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吧,我们离开的时间,回来的时间,还有外来人寻到哀弄村的时间。”
巫慈没有回答,默认了巫冬九的话。
“如果不是我的香囊不小心掉了,又恰巧碰见临天门的人,我便不会看见阿曼那一幕。这样我又可以在你的谎言之下安安全全地度过去,是吗?”
“不,”巫慈否认,“我会告诉你一切。这是我答应阿蒙的,只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不会让你知晓。”
巫冬九气得胸口发疼,“是吗,那我该给你道声谢吗?万分感谢大巫师舍得将事情原委全全告诉我。”
巫慈上前,“阿九。”
巫冬九后退一步,“你们嘴上说着为我好,一切都是在为我着想。可你们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将我蒙在你们编织的谎言之下。”
“明明我不想和阿曼阿亚分开,我甚至也愿意去……”
“我不愿意。”巫慈低垂着眼帘,盖住眼底的阴郁。
“阿蒙阿蒙父也不会愿意。你是我的全部,”巫慈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们的全部。阿蒙以身涉险,最是放心不下你。她不希望你忍受他人委屈、受到威胁伤害,所以让我带你走,不愿让你参与进来。”
“她知道你若是知晓计划,定是不会同意离开。你总是抱怨阿蒙爱哀弄村胜于你,可事实是你凌于哀弄村之上。”
“阿蒙最爱的,就是你。”
巫慈上前一步,伸手擦掉巫冬九脸上的泪水,这次她没有躲开。
“我答应过阿九,不会让阿蒙和阿蒙父出事,他们一定平平安安。”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
“所以呢,”巫冬九粗鲁地抹掉脸颊上的水渍,“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的阿曼阿亚还有那些村民又在何处?”
“阿蒙父和村民都在临天门,阿蒙则在浮沙派。”
巫慈只将一部分计划告知阿九,她不必知道太详细。
巫冬九咬牙,“我一定要将临天门灭了。”
“可以,三个门派一起灭了都可以。”巫慈细致地整理她略显凌乱的发尾,“但是阿九不能全凭冲动和蛮力,要从长计议,从内部攻破他们。”
见巫冬九没有方才生气,巫慈掀开袖子将手臂递到巫冬九的面前,“如果阿九还生气的话,就咬我吧。”
他笑意盈盈道:“阿九今晚生我的气,明日就别气我了,好吗?”
巫冬九拍开他的手,扯住他的衣领让他低下头,随后张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处。她下了狠心,连嘴里都弥漫开铁锈的腥味。
可是巫慈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任由她发泄怒火。
“混蛋巫慈。”巫冬九终于松口,她垂头将血迹抹到巫慈的衣服上,“我讨厌死你了!”
巫慈抱住她,“我知道。”
可他最喜欢阿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三天考六门专业课,更新时间可能不定qaq(可能凌晨也可能下午也可能晚上),有事还是会挂假条。
另外一卷结束,开启二卷。
二卷主要是穿插讲述前几世的故事,不长,着重第一世。
写一卷的时候期待二卷,马上写二卷了我又期待三卷嘿嘿。
第二卷
第47章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巫慈觉得, 自己其实一直活在黑色的笼子里,触不着日光也见不了月亮。就算偶尔被放出去,也是作为最锋利的一把刀去杀人。在别人眼里, 他甚至算不上一个人。
他厌倦了这种生活,想要逃出去。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活在这世间真的有意义吗。
十一岁, 他忍受不了作为蛊人的生活, 所以亲手杀了他的阿亚。
冰天雪地里, 他只着薄薄的短衣, 胳膊已经冷得没有知觉。
在他蜷缩在墙角等待冷死或是饿死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朝他伸出了手,“要跟我走吗?”
那时的巫慈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天上并不会落下馅饼。
不跟他走, 他一定会死;跟着他走,或许又是地狱。
“你看,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巫慈循着声音看过去,耳后别着花的女孩笑问跟在身后的少年。她和他看起来都好生明媚, 是活在阳光下的孩子。
巫慈伸手握住男人的手,可他还是想再看一看这世面。
然而现在离开临天门, 巫慈却不知道他又该去往何处, 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
直到某天晚上, 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是他和另一个女孩躺在花丛间。他想, 或许这世间还是有一处他的容身之地。
回到哀弄村, 看着眼前自己应该称之为阿蒙的女子对自己嘘寒问暖, 巫慈心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他只是在想, 他能否在这里寻见他活下去的理由。
“阿慈,你的阿亚呢?”
巫慈内心终于有点反应,过去八年,他还记得那个男人死去的场景。
记得巫溪承躺在地上鲜血流淌的模样,满脸不甘的模样,甚至死前还不忘诅咒他快点下地狱的模样。
巫慈突然轻笑出声,“我把他杀了。”
他忽地觉得有些趣味,眼前的女子脸色猛地僵住,就连她身后那个不断对自己做鬼脸的少女也停住动作。
那个他称为阿蒙的女人眼睛倏地开始泛红,很快便侧过脸让少女领着他去他自己的屋子。
巫冬九,他还记得她。
但巫慈感觉到巫冬九对自己的不喜欢。
巫冬九不情不愿地将巫慈送到他家门口,一句话都没留下转身就要离开。
“为什么讨厌我?”巫慈出声唤住她,他只是好奇,为什么第一面就能产生那么复杂的情绪。
少女特别傲慢地转身瞧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倒是想问,凭什么阿曼关心你?”
“她并不关心我。”巫慈的语气很平淡,“她只是关心她的弟弟罢了。”
“而我,是她了解她弟弟的唯一工具。”
……
从那天之后,巫慈再次见到巫冬九,在她身上就感受不到名为讨厌的情绪。
她每次只是不咸不淡地瞧他一眼,然后和他擦肩而过。
偶尔他被阿蒙邀请去她家中用餐,若是阿蒙给他夹菜或是问两句他从前的生活,他才会看见巫冬九嘟着嘴两眼瞪大盯着他瞧。
巫慈觉得她很像一只松鼠,甚是灵动,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活力。
两人第二次说上话时,是巫冬九某天夜里突然拜访他的屋子。
多年养成的习惯,巫慈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惊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窗户缝隙,却看见巫冬九动作轻缓地从他院子里搬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他一直以为是谁遗弃在院子里的,倒是没想到是巫冬九养的。
巫慈推开窗,将小石块丢到巫冬九的脚边,终于见她抬眼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