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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裴执雪闷哼一声,额际冷汗涔涔,却依旧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当第十一支簪子落下时,他才终于哑声开口,声音异乎寻常的冷静:“夫人……说好,是十支。”
    锦照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甜美却冰冷的笑容,手中的第十二支簪子轻轻划过他染血的脸颊:“锦照只是想知道,大人为何能如此不在乎锦照?你若不说……今日这些簪子,恐怕就要悉数请大人纳于体内了。”
    裴执雪竟强撑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目光如炬,先锁定裴逐珖,再缓缓移回锦照颈间那些伪造的暧昧红痕上,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
    “昨夜……与他颠鸾倒凤的女子,根本不是你。”
    “甚至,连昨夜的欢好,都是装的。看他的样子,大概至今……都未曾与任何女子,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
    “夫人连与他……都只是逢场作戏……又何必再用我那不成器的父亲……来试探我呢?”
    他极力笑了笑,继续道:“更何况…夫人颈间的吻痕会是什么色泽,世间唯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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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灯火沉默, 空气凝滞。
    裴执雪成竹在胸又无可置疑的戳穿,惊出锦照一身细汗。
    她一时得意忘形,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何等过人的心智。她竟逼他拆穿那场戏, 将自己置于如此可笑的境地。
    细汗混着她窘迫升高的体温, 在密闭的空间里蒸腾,被她跨坐于身下的男人虽狼狈不堪, 却深情而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面上几乎覆着与从前无二的淡笑, 悠然得仿佛在与她品茶,声音清冽如酿泉:“嗯……近茉莉与佛手柑调和的甜香,是我为夫人栽的柳叶银桂开了,那是从南岭运来的珍品,夫人闻着可喜欢?”
    锦照强作镇定,抬眸望向如石雕般僵立的裴逐珖。
    他已背过身去,身姿依旧挺拔, 却难掩其中的落寞与挫败。恰似一只偷得猎物正欲炫耀的小犬,却被老猫一爪夺回战利品, 只能无声地呜咽着退缩。
    她心中既惭愧又刺痛, 悔不该一时冲动逼迫裴执雪道出真相。
    恼羞成怒, 她将深嵌在他肩胛缝隙中的发钗又推进几分。
    血肉断裂的细微声响通过钗身传来, 裴执雪本就失血的面容愈发苍白。
    他断断续续地道:“我原着,想要你们将错就错,就这么一直演下去,彼此都好受些。但锦照啊……”他惋惜地勉强摇摇头, “我实在疼得演不动戏了,而你太过了解我,看穿了我的破绽, 步步紧逼……如今我说了真话,你却又恼我。”
    他看裴逐珖强撑着的背影,如真正的兄长般谆谆教诲:“就像贾家人,哪怕搬进莫府,也只是能称宅邸为‘贾宅’,用不得‘府’字一样,你纵使能鸠占鹊巢,也始终与我相差千里。”
    “夫人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锦照始终看不见裴逐珖的神情,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这主意是她出的,而今却是裴逐珖的尊严被践踏至尘埃。这几日本该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却因她的存在,让他仍活在裴执雪的阴影之下。
    锦照起身,对裴执雪冷然道:“你说得不错,昨夜确是演戏,只为挫你锐气,让你痛苦。”
    “我心中早已空无一物,没有他的位置,更没有你的位置。但相较你们二人,我更情愿,甚至是渴望接纳他,与他互相治愈你带来的伤口。”
    锦照居高临下地宣布:“今日起,我会住在逐珖这里,试着接纳他。”
    “他远比你,值得爱。”
    裴逐珖猛地转身回来,两步跨到锦照身侧,屈膝将她抱起,牢牢锢在怀中,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吻着她的额发喃喃:“嫂嫂……嫂嫂……能得您怜惜,逐珖何其有幸……”
    他惊喜得哽咽:“逐珖不敢奢求,能这样日日相见,已是天大的恩赐。”见锦照并未露出厌弃之色,他垂首在她耳畔呢喃,“这样的亲近,往日只能在逐珖的梦中出现——不,连梦中都不敢妄想,那是对嫂嫂的亵渎。”
    “我太幸福了。”他毫不掩饰满腔的狂喜,甚至感激地望了裴执雪一眼。
    若非他将话说得那般狠辣刺人,他不知能否等到她的首肯,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裴执雪的面色已从苍白转为青灰,如同蒙上了一层死气。
    剧痛终究侵蚀了他的理智,让他不慎将锦照推得更远……他本该用夫妻情分尽可能挽回她的。
    他在内心疯狂地自我安慰——即便裴逐珖能利用她一时的怜悯,但她已经有一部分与自己骨血相融,她终会看清这个替代品的浅薄,心生厌恶,而后如昨夜所言,伺机杀掉他、吞噬他,将他遗留的一切尽数纳入掌中。这个念头让他扭曲的内心泛起一丝快意。
    他想放声大笑,泪水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脱口而出的竟不是精心算计的温情言语,而是暴露本性的绝望嘶吼:
    “你生是我裴执雪的人,死是我裴执雪的鬼!只要我不认那纸《放妻书》,你的挣扎都是徒劳!你的每一寸肌肤都刻着我的烙印,永生永世都洗刷不掉!”
    “哦?是吗?”锦照轻拍裴逐珖紧绷的手臂,示意他转身,而后轻声道,“《放妻书》已是白纸黑字,你也已在所有人心目中死去。”
    她侧过脸,挑衅地看向裴执雪,唇角的笑冰寒刺骨:“大人,您不是很爱让旁人见证我的幸福吗?今日该换你见证了。”
    说罢,她纤长的手指扣住裴逐珖的下颌,在裴执雪的哀求声中,决绝地覆上对方的唇。
    他的唇凉得惊人,带着细微的颤抖。锦照用自己滚烫的唇瓣轻轻摩挲,恍若在触碰秋日里最后一片薄叶。
    她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如过往的每一个夜。
    “呼吸。”她含糊地命令,随后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如同抿着柔嫩弹软的酥酪。
    裴逐珖原本就激动难抑,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更让他神魂俱颤。有那么几息,他的意识仿佛抽离体外——
    他看见幼年的自己在裴老爷举起砚台时放声啼哭,父亲闻声回首,那方沉重的砚台坠地,将裴老爷的脚背砸得血肉模糊。
    看见七八岁的自己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撞见一个眉目秾丽的少女被她的兄长推搡欺凌。他挺身相护,从此贾家再无人敢轻视于她。
    亦看到数年后的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胸佩鲜艳的红花,在万众瞩目中,风风光光地迎她入门……
    直至耳畔响起锦照一声轻软的“呼吸”,才将他的魂魄唤回体内。
    短短几息之间,他仿佛过了另一种完全不同,又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含住她柔软甜美的唇瓣,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轻喃:“我似乎……等了很久很久……”
    锦照对裴逐珖的心不在焉忍无可忍,原本扣着他后脑的手扬起,清脆一声拍在裴逐珖面上,像个严厉的夫子训诫学生:“别说话!专心些!”随即探出舌尖,加深了这个吻。
    裴逐珖立刻被撩拨得晕头转向。沸腾的血液在四肢百骸奔涌,最终汇聚于那隐秘之地。
    他难耐地将她完全嵌入怀中,只觉得那里快要炸裂,全然忘记了地上痛苦哀求锦照的裴执雪。
    “嫂嫂……”他哑声哀求,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我们上去可好?这里……实在不是合适的地方。”
    锦照感受着裴逐珖清爽的气息与生涩却热情的吻技,背德的刺激让她理智尽失。浑身燥热无力,她只能软绵绵地倚在他怀中。
    “……好。”她气息紊乱,娇弱无力地应道,“你抱我上去。”(以上只是单纯亲吻)
    裴执雪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仿佛要将这残酷的一幕从世间抹杀。
    锦照在裴逐珖的怀抱中微微侧首,对上裴执雪绝望的视线。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残忍的快意,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走吧。”她轻声对裴逐珖说道,将脸埋入他的颈窝,不再去看那个曾经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最后留给他的,唯有被楼梯无限放大的咽液交换之声。那湿腻缠绵的声音似响在耳边,震得他只觉五内俱焚。
    又一股滚烫的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裴执雪近乎疯狂,恨不得那一口就已经吐出了他所有血液。
    无边的愤怒让他分辨不出身上何处最痛——或许是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受着撕裂般的煎熬。他无法自控地痉挛着,用尽最后力气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右手。
    那里本该握着一把刀。
    他很想杀人,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都好。
    就在这时,他瞥见不远处,那把从莫多斐身上收缴的匕首,正静静地在璀璨灯火下反射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