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想要想要。
自他出生以来,似乎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件物事。那锋利的诱惑就在眼前几寸远。
那巨大的诱惑就在他面前几寸远。
四肢早已动弹不得,他只能艰难地用躯干发力,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前蠕动。
三寸、两寸、一寸……楼上传来的亲密呻吟在他耳中渐渐湮灭,他与解脱只差毫厘。
裴执雪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要解脱了!他将永恒地与锦照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以吾之精魂,筑卿之骨血!
然而下一瞬,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被一只坡脚狠狠踢开。
裴执雪发出极度痛苦的崩溃嚎叫,用野兽般理性全无的愤恨眼神,死死盯住那只脚的主人。
这个人从前是谁,他已然忘了。只记得他极蠢,十几年都不知道自己效忠的,早助他全家过了奈何桥。
他的下一任,便是莫多斐——另一个蠢货。
也是当年他好心,丢给裴逐珖的玩物。
他们都是他心软一时埋下的隐患。
裴执雪几近哀求:“求你,让我死。你也该死了,解脱去陪你的家人,”他哑声蛊惑,“他们也许就在奈何桥边等你,别再继续做懦夫。”
然而,那个人只是用一块酸臭的破布粗暴地塞住他的嘴,而后将他拖到恭桶上,用镣铐重新固定。整个过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留下绝望的寂静——不,并非全然寂静。
楼上人亲昵的低语让他的痛苦无法忽略地延续着。
上了石阶后,裴逐珖便意乱情迷地合上暗道。
他依旧将锦照紧锁怀中,踉跄着与她跌入拔步床。
秋日渐凉,锦照紧紧贴着他炽热的身体,隔着衣裳,若有似无地磨蹭着,让房中温度逐渐升高。
裴逐珖沉沦在期盼已久的亲吻中,双手不自控地带着灼人的温度游走,让锦照既想喊停,又忍不住想要沉沦。
甚至生出一种难以启齿的空虚,渴望被他彻底填满。
他的吻技虽依旧生涩,却生出一种让锦照痴迷的、掌控一切的成就感,令她对他愈发热情。
在情动的间隙,她抓着裴逐珖脑后的发,将他稍稍拉开,强撑着理智问道:“他能听到多少?”(以上也是脖子以上)
裴逐珖眸中凝着水光,似有柔波在其中荡漾,也刚好给那漆黑的瞳中点了两点光彩。他颊上泪痕犹在,沙哑着道:“这样他是听不到的,”他猛地将眼前的女子反扑在床上,锦照失口叫出一声娇呼,他继续道,“嫂嫂这样叫,他绝对能听清。”以上两个人没有任何实质性接触)
他凑得极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锦照耳畔:“嫂嫂想要他听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际,感受着布料下肌肤的微颤。(只是摸到腰,还隔着衣服)
“听你如何让逐珖……破了童子身吗?”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禁忌的暗门。(无接触,说句口嗨)
锦照只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烧,顾不得与他多说。
裴逐珖亦是热到极致,近乎炽热的温度仿佛要让阻隔着他们的重重衣料烧为灰烬。他的手悬而未落,不敢再多冒犯。锦照的双腿隔着层层布料,不自觉地贴近他,放肆地舒展。(无接触)
她唇瓣微启,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吟,目光迷离地望着裴逐珖那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当那双手抽出空隙,去捞摆于案旁的那碗莹润透白的酥酪时,姿态优雅,无端惑人。
她发出一声似欢愉又似痛苦的嘤咛。
裴逐珖逐渐明白了锦照要的是什么。他紧张地回应着她的引导,动作生涩也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激动之下,伤了仅相距几层衣料的掌中娇花。
她像一只被秋雨淋湿的小兽,无助地拥着他,依赖着他,哼哼唧唧地来回扭动着腰肢,或轻或重地蹭着他。(无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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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恍惚间, 锦照只觉自己化作一缕轻烟,飘飘然升至云端。四肢百骸失了重量,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环视四周, 不知今夕何夕, 只觉身处一片阳光柔和的透亮天空中,美得时光都凝滞。
不远处, 听澜院床头琉璃缸中那条扇尾金鱼也同她一道浮游于淡蓝天幕。
它依旧美得惊心——前半身如初雪皎洁, 后半身连带着薄纱般摇曳的长尾, 却是灼目的红,其上碎金闪烁。
那鱼如她离了脚踏的土地般,离了赖以生存的水,如传说中的鲲鹏般逍遥遨游于空中,只是它不似传说中鲲鹏那般巨大,仅与她身形相仿,在云间自在翩跹。
锦照望着望着, 觉得自己已然成了那尾金鱼,身心前所未有地舒展自由。
所到之处, 再无任何束缚——水不见, 风不存, 肺腑间满是清灵之气。
这是真正的解脱, 化作一尾无忆的鱼后,再无天灾人祸,或是贾裴两家乃至任何人,她只有她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云朵流过她身体时清凉柔软的触感, 大概此时无法描述的感觉就叫做“绝对的自由”。
唯有一点牵绊,便是余光里那抹金红的鱼尾,艳丽, 却也多余,甚至是她此刻完全不需要的累赘。
身边流云聚散。
她似有所悟,游曳着穿过身边一朵朵微凉的云。
吸气时,她将其吞吃入腹,流云沁入她的肌骨,让她的下半身的金红也随之浅淡几分。
她超脱出沉重的红与金,身后的红与金渐渐化作霞光,在她身后曳出淡淡痕迹,她也随之愈发轻盈。
她好似借着这曾经作为囚徒的金鱼——亦是她自己,将往日追逐权势富贵时沾染的血腥,在这永恒般空茫的天地间,一一涤净。
无垠碧空之中,一尾令人屏息的金鱼逍遥游弋,身后拖曳出一道灿烂霞光。渐渐地,化作云色的鱼身轮廓模糊起来,最终消散成一缕渐渐消散的云。
独留锦照怅然若失地徘徊于云海,无所归依。
想挽留去抓,明明握了满手,待她再张开十指,两眼空空。
她急促喘息着,渴望再度融入那片云海,重体验那极致的自在,再不回落这荒诞人间。
然而无边的轻盈天幕却如晨雾般渐渐消散,眼前景象逐渐清晰。
一张熟悉的面孔逐渐显露于眼前。
锦照尚在混沌与清醒间徘徊,不确定地轻喃:“……大人?”
裴逐珖眼中的狂喜瞬时消散,兴奋放大的瞳孔被低垂的眼睫遮掩。
他不再用那种感激而炽热的目光注视她,干净清朗的嗓音沙哑惑人,毫不掩饰难过至极的情绪,十分泄气地抬起被锦照放肆利用过的腿,听起来似乎快要碎了:“嫂嫂,您认错了。您的‘大人’已经死了,我是与您合谋‘害死’他的小叔——裴逐珖。”
锦照彻底清醒,也顾不上愧疚,急忙去掩他的嘴:“小声些,莫让他听见!”指尖转而温柔抚上他依旧滚烫的脸颊,安抚着道,“方才欢愉至极时,我好似做了个长梦……初醒时神思恍惚,险些以为一切皆是大梦一场。”
她心有余悸地长吁一口气,紧紧抱住裴逐珖:“那一瞬,我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受制于他的孤女,伤到你的心,是我的不是……”
此刻的拥抱,全然出于真心。
全因裴逐珖,她才初尝这般恣意的欢畅——这本该是他也能享有的。
而她深知,这青年的一腔赤诚已尽数系于她身——她是他的欲念,是他的指引,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明月。
而自己不仅无法即刻回报同等情意,还又一次将裴逐珖拽回名为“裴执雪”的炼狱之中。
裴逐珖显然未曾料到这一当头棒喝,翻身到拔步床里侧,仰面躺着,似是疲惫至极地闭上眼,又用他修长的手掌覆于其上,指尖几乎插入鬓发。
一眼便看出,他只遮了锦照这边的一只眼。
但何必多说呢,锦照在心中轻叹,愈发愧疚,只翻身,枕着他一只手臂,环住他的同时,让他无需担心泪被她看到。
夜色渐深,院外一片寂静,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陡然压抑的氛围中中格外清晰。
烛泪缓缓滴落,在烛台上堆积成小山。昏黄的光晕里,青年的声音格外低沉。
“……逐渐长大后,我与他越来越像……我也越来越恨自己这张脸……”他许久才闷闷地低声开口,苦涩全然将方才的甜蜜淹没,涌出喉口,“但这是父亲母亲留给我的,哪怕与害死他们的凶手极度相似,我也必须珍惜,不是吗?”
他的语气略带自嘲,锦照看不见的唇角,亦挤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眼角溢出的温热被掌心的热气重新蒸腾回身体中。
锦照任他继续说,天地间,唯他们能作彼此的听众。
烛火忽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他侧脸轮廓忽明忽暗。
“……所以我竭力表现出与他截然相反的特质。”他的声音语气透露出骨子里的执拗,“他自小便竭力装出副一尘不染的清朗无欲模样,我便一身鲜亮,走马斗鸡。他喜文弄墨,我便好武斗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