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衔止道:“那岂非让人觉得我有恋尸癖?”
“对啊。”苏嘉言脱口而出,发现好像误会了什么,“所以我才会害怕。”
顾衔止静静听着,忽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恰好湖面有风吹过,树上的枯叶不偏不倚落在苏嘉言的头上。
他伸出手,拿走头顶那片叶子。
苏嘉言抬眸,瞥见他手中黄灰的叶子,默默又垂眸,思绪复杂。
顾衔止悬停的手顿了顿,弃去枯叶,掌心覆上苏嘉言的发顶,轻轻揉了下,“我永远不会这么对你。”
苏嘉言看到叶子飘落湖面,如同一叶浮萍,没有归属,心口的位置有些难受,转过身面向他,并未抗拒肢体的触碰,而是望着他漆黑的眼眸,很认真问:“顾衔止,你真的能做到吗?”
这一次,喊出的名字带着沉重,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一个承诺。
顾衔止想到他怕冷的样子,很显然是经历了不为人知的事,否则有如此本领的人,又怎会连御寒的能力都没有。
身侧似有窸窣的动静传来,他们看去,原来是祖母留下的黑猫。
忽然间,顾衔止收回视线,看着苏嘉言的眉眼,觉得自己在安抚一只小猫,轻声笑了下,温和说道:“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
.......
苏嘉言跟在周海昙身后,将顾衔止送出了侯府,目送马车消失后才各自散去。
回厢房的游廊上空无一人,齐宁悄无声息出现身边,贴在苏嘉言身边说:“老大,适才瞧见苏御去了老侯爷院子。”
苏嘉言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祖父可知顾衔止来过?”
齐宁说:“老侯爷只知王爷前来吊唁老夫人,不知你与他单独见面一事。”
那便是刻意隐瞒了,苏嘉言冷笑,想到祖母的病来势汹汹,现在只想为祖母好好守孝,没想到祖父还是这么咄咄逼人,“丧期未过,就这么急着把我赶走了。”
“都瘫了,竟还不肯安分。”齐宁嘀咕两句,“那我们如何是好,苏御非侯府中人,若老侯爷真许诺了什么,难道我们就一直任人宰割吗?”
苏嘉言想了良久,好像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针对字面意思笑了声说:“你觉得,侯府谁能宰割得了你我二人?”
齐宁一下子听明白了,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说:“老大你放心,真有打架那天,你先别动手,让他们有本事先从我的尸体跨过再说。”
苏嘉言觉得这话晦气得很,“少胡说八道。”
齐宁挠头笑道:“我就是想保护老大嘛。”
回到厢房,祖父那边传来动静,说是为了苏御的前途着想,有意将苏御过到周海昙名下,有个漂亮的身份,在朝中能平步青云。
这种话,就算是齐宁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离谱,苏华庸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找人压苏嘉言一头,夺走袭爵的顺位。
这种手段在宅斗里司空见惯,如今直接被掌权人搬到台面,可见苏华庸的心狠,宁愿牺牲一切,也要想办法借他人之手折辱苏嘉言。
短短数日,此事传遍京都,成了京贵茶余饭后的话题。
苏子绒在家中急得原地打转,三番四次来找苏嘉言出谋划策,打死都不想苏御成为自己的大哥,甚至撺掇陈鸣为自己助阵,奈何效果甚微。
周海昙得知此事并不好受,她的目的本是为了赶苏嘉言出门,现在人没赶成,又添了个劲敌,可谓是棘手得很。
不过她沉得住气,毕竟苏御将来总要娶妻,只要没有孩子,爵位迟早是落在苏子绒头上。
反观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此时此刻还在乾芳斋等投喂。
苏嘉言本是打算去繁楼,但口舌是非太多,实在不想逗留,想到苏子绒想吃点心,找人传话给他到乾芳斋一聚,用上回攒的俸银请他和陈鸣大吃一顿。
谁知还没等来他们,竟等来了挑衅的薛敏易。
苏嘉言抱着祖母留下的黑猫,今日带着出来散心,这会儿小猫脑袋搭在臂弯,睡得正香,嗅到有陌生味道靠近时,掀起眼皮盯着。
薛敏易有些怕猫的爪子,听说抓伤了容易得病,所以一向远离各种动物,这会儿看见黑猫,远远停下脚步,站在一个自认安全的距离。
“苏嘉言。”他身着华服,身后跟着两名东宫的便服侍从,有了趾高气昂的底气,下颌也扬得高了些,“看吧,得罪我,你不会好到哪去的。”
得知朝贺宴发生之事,他日日都在庆幸躲过一劫,若没有王府苟且之事,恐怕如今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就是自己了。
苏嘉言低头撸猫,敷衍一嘴,“你说得对。”
薛敏易见他无视自己,很是不爽,壮胆上前两步,非要冷嘲热讽一番,以发泄先前受到的委屈,“我听说,摄政王并未将你带回王府,现在外头都在传,说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但是失败了,不如你跪下来求求我,我去和殿下说说,帮你牵线如何?”
苏嘉言抬眼看去,想到顾驰枫在宴席上为自己着急的样子,笑了声问:“殿下真的会帮我吗?”
薛敏易瞥了眼地板,“当然会,前提是你先跪下。”
但还没嚣张够,突然有人将他挤开,回头一看,竟是掌柜亲自送来点心。
“让让。”掌柜很不耐烦,“让让!”
薛敏易被挤到一边,瞪了眼势利眼的掌柜,知道苏嘉言是侯府嫡孙后,这乾芳斋的人个个都开始怀念过去,甚至蛐蛐他当初把人逼走,如今发现苏嘉言来了,一个个开始阿谀奉承,简直可笑。
他抱臂看着掌柜献殷勤,嘲弄了声,“势利小人。”
掌柜这段时日被折磨久了,想把人辞退,又害怕东宫报复,想劝他少惹是生非,又害怕把招牌搞砸,只能把人当祖宗供着。
“庖厨忙不过来了。”掌柜语气卑微,“不知能否移步去把关一二?”
薛敏易视而不见,想看看他的态度能有多好,巡睃一圈,挑了个软柿子捏,“我不喜动物,你先清理干净我再去。”
掌柜一看,原来指的是苏嘉言怀里的黑猫。
可是小猫离庖厨十万八千里远,哪能碍着他,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苏嘉言抚摸着安静的黑猫,不想让掌柜为难,打算带小猫远离这是非之地,“掌柜。”他唤了声,“麻烦替我打包。”
结果掌柜突然说:“东家,咱们凭什么躲着他!”
这一声让在座众人都愣了下。
苏嘉言顺毛的动作顿住,连带小猫一起投去疑惑的神情,“......东家?”
掌柜憋久了,趁机把对薛敏易的不满发泄出来,“您有所不知,数日前收到前东家之命,有人一掷千金,将乾芳斋买下送给主厨苏嘉言。”他看向苏嘉言,眨了眨眼,“今后您就是乾芳斋的东家,此处一砖一瓦,都是属于您的。”
薛敏易察觉不妙,上前攥着他的领子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掌柜想挣脱他,却因为年纪大而敌不过,好心劝说:“薛公子,人贵自重,你这般趾高气昂,如何能得人心?”
薛敏易受不住说教,一把甩开他,径直走到苏嘉言面前,“所以你今日是来羞辱我的?”
黑猫意识到危险逼近,竖直尾巴盯着他。
苏嘉言抱着猫躲开了些,“你还不值得我大费周章。”说着走向掌柜,单手把人扶起,犹疑询问,“东家一事可有证明?”
他想知道是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
掌柜连连点头,说契书都在账房,可以立刻带他过去检验。
黑猫换了个动作,前爪趴上主人的肩膀,贴着脸颊蹭了蹭,然后舔了舔。
苏嘉言侧目扫了眼薛敏易,知道此事不会有假,只是不知目的何在。
这时,气急败坏的薛敏易顺着黑猫发现异样,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毫无疤痕,像抓到什么把柄似的,话锋一转说:“苏嘉言,你竟敢欺君罔上!”
黑猫缩回身子,回到怀里趴着舔祇爪垫。
“哦,你说这个啊。”苏嘉言摸了下自己光滑的脸蛋,“多亏王爷给的药,没想到都好了。”
薛敏易不信,非抓着这件事来说,“你敢欺君,我这就去禀报殿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嘉言缓步走向他,眼看着他步步后退,依旧没停下脚步,“那皇后可知是你与太子苟且吗?”
话音刚落,怀里的黑猫朝薛敏易哈了口气,表情冷漠。
薛敏易惊得一愣,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眼中闪过心虚,依旧嘴硬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其实王府那夜之后,便知道自己为皇后卖命,也正因如此,才会求着顾驰枫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