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嘉言说:“我觉得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否则现在也会迎难而上,薛敏易,我既往不咎,你也别抓着我不放,各自退一步,你离开乾芳斋,我离开东宫。”
说起来,先前想利用薛敏易挑拨离间,到头来把自己折了进去,体验到前世传闻之事,也承认很多事无法阻止,更无法改变。
奈何薛敏易不曾打算善罢甘休,他爱上了顾驰枫,爱上东宫带来的权利,所以无法忍受顾驰枫对苏嘉言的觊觎。
哪怕只是一次梦呓都不行!
“凭什么?”他挺直腰板,“你若想狡辩的话,就到圣上面前说去吧。”
他语气太凶,导致黑猫有些不安,在苏嘉言怀里动了动。
薛敏易以为猫要扑过来,抄起手边的茶杯泼水过去,黑顿时受惊跳出怀抱。
“来人!”他抓准时机,朝东宫的侍从大喊,“把这只畜生给我打死!”
苏嘉言脸色一变,用脚尖勾起椅子,踢向抓猫的侍从,短暂拦住他们后,立即取出怀里的零嘴,去哄躲在角落里的黑猫。
谁知薛敏易把茶杯摔向角落,故意砸向黑猫,“去死!”
小猫刹时应激,脚步打滑,翻滚后跃下一楼,朝着人来人往的御街上冲去。
长街一阵马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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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32章
青石板路上骤然扬起尘烟, 枣红马铁蹄落下时,正碾过一只蜷缩的黑猫。那猫儿油光水滑的皮毛瞬间沾满污泥,后腿以诡异角度折断, 只剩前爪还在无意识抓挠青石板, 浑浊的视线落在奔向自己的人影。
围观的百姓层层叠叠, 有人盯着猫儿未染尘的脊背低语。
“这般毛色,莫不是富贵人家走失的宝贝?”
“我瞧着这猫从乾芳斋跑出来的,唉, 这么好看,竟白白死了。”
话音才落, 苏嘉言撞开人群,跪扑至小猫跟前, 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刚触碰之际,猫儿瞳孔已散成灰雾,尖耳颤了颤, 彻底没了声息。
苏嘉言的心头猛地顿停。
脑子一片空白。
齐宁拨开人群站在身边,看见小猫已死,诧异看着垂头不语的老大, 呢喃说道:“......老大,老夫人的猫。”这时驱马的车夫走了下来, 连声道歉, 却被齐宁一把推开,大吼了句:“滚开!”
苏嘉言手里还捏着零嘴, 小心翼翼递到小猫的鼻尖,“宝宝。”声音顿了顿,“醒醒。”
零食在他手里颤了颤。
没有任何回应了。
没有小猫了。
他没有猫了。
心口好像少了什么, 空落落的,慢慢地,被无尽的怒气填满。
“齐宁。”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薛敏易在哪?”
远处传来马车疾驰的动静,远远看去,薛敏易的马车在街头,眼看消失在视线中,齐宁立刻说:“我马上去追!”
结果他被一道力拽住。
苏嘉言目不转睛盯着小猫,像走神了,“今日可是十五?”
齐宁点点头,“是的老大,今日是十五。”
话落,他的手里被塞进一枚腰牌,拿起一看,是东宫侍卫的腰牌。
苏嘉言用力攥着他的手臂,有气无力说:“去大相国寺找一个人,告诉他,薛敏易在东宫。”
说话间,微颤的指尖点在齐宁掌心,写下两个字。
齐宁愣了下,立刻听命行事。
待人离开后,苏嘉言默默收起零嘴,许久,一口浊气吐了出来。
想活的活不成,该死的又怎么能安生活着。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尸体,轻轻裹在怀里,用干净的氅衣紧紧裹着小猫,头也不回走向侯府,回到祖母的院子。
薛敏易急匆匆回东宫寻求庇护,他心里不安,总觉得大事不妙,所以回来途中命人调查那只猫,才知道是侯府老夫人留下的爱宠。
死了猫无所谓,重要是苏嘉言这个人。
睚眦必报,还有一身武功,岂能不害怕?
他不想神不知道鬼不觉死了,为东宫做那么多丑事,只要开口,顾驰枫一定会出手除掉苏嘉言的。
对,他就是想苏嘉言死,只有死了,才能把皇后瞒住,才能一直留在东宫。
薛敏易快步往寝殿去,甫一推开门,就撞进顾驰枫的怀里。
“殿下!”他用力把人抱住,张口就来,“苏嘉言欺君!他根本没有毁容!”
今日东宫来客,顾驰枫正打算相见,闻言愣了下,之后满脸惊喜,抓着他的肩膀问:“没毁容?真的?”
想起宴席上看到苏嘉言的脸,心里本来很不爽,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就毁容,日后还怎么玩得下手。
可一想到苏嘉言喜欢自己,世间那么多大夫,总有治得好的时候。
而且顾衔止和顾愁都要他,心里占有欲作祟,这几日心念念放不下,思索着用解药把人诓回东宫。
这会儿听说没毁容,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薛敏易察觉不妥,试探说:“殿下,他欺君了,他骗了圣上,还骗了你......”
“你懂什么。”顾驰枫把他推开,“你懂个屁,苏嘉言肯定是不想离开我,才用这种方式欺瞒父皇。”
薛敏易抓着他的手臂,难以置信,“殿下,他今日在乾芳斋要挟我!要将你我苟且之事告知皇后。”
顾驰枫剜了眼他,“你我何来的苟且?”
薛敏易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即噤声,不敢再提那件事。
倒是顾驰枫发现端倪,询问道:“你今日见到苏嘉言了?”
薛敏易犹豫半晌才点头,躲着他的目光不敢对视。
顾驰枫见天色还早,“乾芳斋发生何事?”
薛敏易绷紧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你若不说。”顾驰枫逼近他,“本宫现在可以让人去查,然后把你也丢出东宫。”
薛敏易摇摇头,红着眼说:“殿下!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你怎么可以弃我不顾!”
顾驰枫皱着眉,“你在要挟我?”
他平生最恨别人威胁。
薛敏易深知此事,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抽泣着说不是故意的,颤颤巍巍把黑猫被撞一事说了出来,“我没想到那畜生会......”
话音未落,顾驰枫直接打断问:“苏嘉言怎么样?”
他们都爱猫,现在猫死了,苏嘉言肯定很难过,急需有人安慰才行。
薛敏易哭着仰视他,讷讷,“什么?”
顾驰枫拽着他的头发,也懒得追问,心里着急去见苏嘉言,“也罢,若他的猫死了,你也别活着了。”
说完一脚踹开,命人备车去侯府。
望着顾驰枫离开的背影,薛敏易的心像漏了一拍,掩面痛哭,心想为何被撞死的不是苏嘉言。若那只畜生真的死了,以顾驰枫的性子,绝不会手下留情。
不行。
薛敏易抹了把泪,趁现在要收拾东西离开,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带着那些把柄走,将来才能换取性命平安。
刚从地上爬起,余光瞥见有人走来,转眼看去,面色大变。
......
侯府后院,常青树下堆起了一个小土包。
苏嘉言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钱烧完,起身时,站在旁边的齐宁上前说:“老大,曹旭到东宫了。”
每月十五,皇后皆会命曹旭去大相国寺上祈福,今日也不例外。
朝贺宴一过,皇后因破相之事斥责曹旭,估摸也发现人被掉包了,这时候还把人留着,不是菩萨心肠,而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处置。
寒风拂过,再过不久,除夕便来了。
祖母不在,祖母的小猫也不在了,这个新年还有什么意思。
苏嘉言看向空无一人的院子,“乾芳斋的契书拿到了吗?”
齐宁递上来说:“如老大所料,正是摄政王买下乾芳斋,就在宴席结束当晚。”
动作之快,可见有备而来。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为了让苏嘉言以东家的名义留在乾芳斋。此前王府已下令无需送去点心,他便没有理由再入王府,既能短暂打消文帝对断袖的疑心,又打破皇后的企图,还能让他远离东宫,简直一箭三雕。
苏嘉言拿着契书,呢喃道:“这就是一掷千金吗?”
这些原本是属于薛敏易,却阴差阳错落在自己身上。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齐宁问道:“老大,老侯爷拟好了过继书,如今就等阖族长老见证此事。”
苏嘉言想到祖母的病来势汹汹,下葬前请来仵作验尸,没查出问题来,明明疑点重重,却总觉得还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