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门主就放一百个心吧。霁月阁与正青门均属云天正一,我家阁主亦深谙医术,便是沧泽宫的两位不肯施加援手,等见到我家阁主,你们的义剑尊也就有救了。孙自留出言安抚,却有意无意戳了沧泽宫的痛处。
果然,泽兰宗主水碧青面色不悦的回怼道:什么叫沧泽宫不施援手,我早说过,缺医少药,神仙没辙。
好好好,玉絮霄荷说得是。孙自留呵呵一笑,小事化无。
一行人冒着大雨直入林中半山,又走片刻,才发现山腰上有间荒凉萧瑟的灰瓦寺深掩在繁枝乱草中。众人见那寺院门前半点火烛皆无,还以是间无人弃庙。未料到行至近前竟还有个灰衣小僧候在门口。
小僧把众人引进寺中大殿,随即紧闭殿门,只留了扇面向山岩的窗扇。只见大殿正中燃着一小从篝火,架在篝火上的小鼎里盛满了清水,此刻正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火光温暖,无雨无风,如此境地可称安逸,霎时让这行湿冷难耐疲惫不堪的人舒坦不少,众人紧绷着的心绪也随之松弛下来。
诸位先请吃喝用药,稍待片刻,我家阁主很快就到。孙自留向屋中众人解释一句,然后挥手令小僧端来备好的东西。
热水、清水、胡饼、金疮药、纱布、化劲散解药,还有干净衣物,大殿两边各有偏房,男女施主请自便。小僧一样接一样呈上了不少急需的物件。
水碧青率先拿起一颗药丸,用指尖捏开来凑在鼻尖仔细嗅了嗅,然后便放入口中咽了下去。随后,她又取一粒递给王卜霖,点头道:应当无碍。
众人见状,这才纷纷从盒中取了化劲散的解药,吞服下去。
真是多余。孙自留环着手臂,讥讽道,我家阁主要是想害你们,何必多此一举把你们救出来?就让你们都死在御野司大牢里多好,咱霁月阁还不用沾那盗狱劫囚的污名。
众人正为猜疑之心感到惭愧,在旁上药包扎的罗英新却虚弱道:残杀两盟的事狄雪倾又不是没干过行走江湖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堵上你的狗嘴。孙自留朝罗英新扔了张香喷喷的胡饼,威胁道,再乱呲牙胡咬,看我不挑了你全身的筋。
众人摇了摇头,服药后便去偏屋换上了干爽的衣装,然后安心坐在篝火前就着温水吃下胡饼。盈盈火光之中,几家领首神情凝重,目色黯然。想必是这极其简陋的一衣一餐,已足够让从未受过这般屈辱的江湖人唏嘘无常了。
狄雪倾没有让众人久等,很快带着郁笛来到了灰瓦寺庙。她一进殿,众人即刻起身相迎,便是那不甚客气的罗英新也老老实实向狄雪倾拱手施了礼。
三不道人更觉颜面有光,第一个开口道:我等为御野司所害,平白遭了一场牢狱之灾。全赖狄阁主鼎力相助,解救我等于水火之中,贫道代云天正一诸家郑重谢过。
三不盟主客气了。狄雪倾平淡回礼道,既为同盟,诸位有难,霁月阁怎会袖手旁观。
狄阁主,自在歌也欠霁月阁一份情。同喜会喜相逢亦上前道谢。
喜盟主言重。其实,今日去劫御野司的,并非霁月阁一家。狄雪倾对喜相逢微微摇头,又看向方士殷道,我亦是借着贵盟方堂主的人脉,才请到一队高门奇兵呢。
高门,什么高门?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方堂主,你逍遥堂什么时候和霁月阁走到一块儿去了?罗英新难得抓到机会,不顾伤处疼痛也要出言挑拨。
呸。方士殷狠啐罗英新,傲慢道,你们各个都跟霁月阁有仇,唯独逍遥堂没有银冷飞白的剑下鬼。本座与狄阁主私下论论圣应和云弄这等上层心法,还需通知尔等废材草包?
你!罗英新毁谤不成,碰了一鼻子灰,沉下脸不再说话。
王卜霖却因此猜疑道:方堂主与狄阁主论道此事喜盟主可知晓?且不知狄阁主口中方堂主的人脉,也曾对喜盟主坦诚清楚?
众人心中亦有疑惑。方才从御野司杀将出来,便见那伙人行动爽利下手狠辣,全然不似江湖门庭的作风。既有本事,更有胆色,连御野司都被搅得天翻地覆,如此一方不容小觑的神秘势力,难免不令人心生忌惮。
王宫主不会觉得,喜当家没有暗中查过本座的底细吧?她当然什么都知道!方士殷冷笑一声,胸有成竹道,想想看,昔日云天正一与御野司走得亲近,自在歌履步为艰,处处皆难。可如今天下动荡,喜当家愿意接纳逍遥堂入自在歌,自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天下动荡
即便狱墙深重,也没能拦住宁王谋逆的消息。众人闻听此言,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儿。
喜当家,好心思,好手段啊!三不道人更是咬着后槽牙,阴阳怪气的弯酸喜相逢。
当初两盟于霁月阁前讨伐银冷飞白,他还以为喜相逢与乖张狂放的方士殷交好,不过是为了壮大自在歌的声势好与云天正一对峙。直到今日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喜相逢在那时就已经嗅到了变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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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6章 相邀赤石谋望塞
三x不盟主何必眼红。喜相逢微微扬眸,揶揄道,贵盟不是也有狄阁主那般心思密、耳目明的奇才么?可惜云天正一不懂知人善用,偏爱与她刀兵相向。如今落后自在歌一程,不委屈。
哼,云天正一端信浩然,和只知道滋事作乱的自在歌不一样!三不道人不留情面的驳斥了喜相逢,又反讽道,再说,喜当家怎么就料定大炎江山要改朝易主了?如此阔手豪赌,小心输得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喜相逢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方士殷借机挑拨道:本座记得,以前云天正一跟御野司走得近时,三不盟主口口声声说自家人没有风骨。怎么现在自己做了盟主,就介意起自在歌将与朝廷谋亲近了?
被方士殷提点,三不道人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但他嘴上却不示弱,据理力争道,藏兵作乱,杀父弑君。宁亲王那种不臣不子的逆贼,便是一朝得势,也难堵悠悠众口,倒是跟你们自在歌臭味相投!
自古成王败寇,宁王如何安攘天下,就不需三不盟主操心了。方士殷也不气恼,笑着上前一步,继续煽动道,不过,三不盟主若打心眼儿里羡慕咱们喜盟主高瞻远瞩,也可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呢。
你什么意思!三不道人谨慎打量着方士殷,不悦道,我云天正一绝不会与自在歌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呵,真可笑。方士殷冷哼一声,鄙夷道,怎么三不盟主刚逃出御野司大牢,就迫不及待的向朝廷表忠心了?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要砍咱们脑袋的是谁吧?
三不道人闻言,脸色愈加铁青。
见三不道人心念动摇,狄雪倾适时开口道:我听说,提司夏奇峰在狱中收缴了三不盟主的浮霄剑。
三不道人逞强道:那又如何?贫道今后自会取回来。
是么?狄雪倾悠然道,可我怎么收到线报,说浮霄剑已经被送到阳州天箓世家了。
哈哈哈哈!方士殷乘机笑道,也就是说,御野司插手,要把那丁点武功都没有的鹿饮溪扶上正云台首座了?
闻听此言,三不道人的心霎时凉了一大截,纵然横眉竖目满腹欲言,也再辩不出一句话来。
三不老道,本座劝你勿要再痴心妄想,那浮霄剑你铁定是拿不回来了。方士殷愈加放肆的调侃道,且不说宁王北上起兵,永州大小门派必被朝廷忌惮。单说你现今背着的逃犯身份,御野司还能让你和三不观有安生日子过?以及殿中诸位,有哪个敢说今夜走出庙门后,还能重回昔日风光?
被人戳到关键痛处,云天正一众人都陷入了窘迫的沉默。方士殷说的没错,事到如今,云天正一想独善其身已不可能。是靖威帝先对他们起了杀心,越狱是死罪,但不逃,早晚也要化作狱中冤鬼。说到底,就是朝廷已经容不得他们了,势必要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姐,怎么办姐?我不想当到处逃亡的丧家犬啊!秋逸想明白之后,哭丧着脸扯着秋岑发问。
秋岑瞥了九回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来不及体会劫后余生的喜悦,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也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