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真晦气!不就是两盟之间打打杀杀闹了几场么,怎么就变成逆贼死囚天地不容了!闻怅更想不出破局之法,懊恼得一拳锤在了大殿廊柱上。
见众人士气低落,方士殷忽然幽幽言道:与其坐以待毙,何不奋力一搏?
此话一出,犹如鬼魅低语,诱入人心。
是啊。还不及众人思量,喜相逢率先叹道,本来这天下就是谁做皇帝都一样,但那靖威老儿心狠手辣欺人太甚,我们自在歌的姐妹兄弟,可不怕给大炎的天捅个窟窿。
喜相逢的意思很明确,无异于为自在歌掌了舵。箫无曳、王卜霖略做犹豫后,当即表示凌波祠和沧泽宫愿循盟主令行事。
但云天正一的众人却只是相互顾看着,并无一人表态。
这张,是景明下令格杀我母亲赫阳郡主的密旨。狄雪倾示意郁笛亮出圣旨,郑重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今夜勉力劫狱并与诸君坦诚,便是霁月阁的决心。
众人低声哗然,云天正一仍无人松口。
唯有秋逸小声猜疑道:姐,我怎么觉得,靖威皇帝杀了赫阳郡主,狄雪倾就哄我们一起谋反,她该不会是想骗整个云天正一帮她卖命吧?不管怎么说,我们旌远也等同于朝廷认可的官号镖局了只要把一切都说清楚,以后好好的只做镖局买卖,应该不至于
荒唐可笑的狗东西,还在那做白日梦呢?你当真不知道,得宁王亲信授意,往永州私运生铁的就是你们家的镖车?谁洗干净你们旌远都摘不出去了!方士殷大声打断秋逸,又厌恶道,难怪人人都说奔云豹鲁莽无谋,脑袋里盛不下二两核桃仁。现在看来,你就是求着本座一起举事,本座也嫌你只会聒噪添乱!
姐!他无礼,他骂我!秋逸被辱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却只能向秋岑告状了事。
唉恐怕方堂主说得对,旌远已经今非昔比了。秋岑重重叹气,卑微道,以后不许再对狄阁主出言不逊,无论她与谁有仇怨,都抹杀不了对我们的救命之恩,你不该那般冒犯她。
秋逸未得包庇反被教训,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嚼胡饼,懒得再听。
哦,我说你们云天正一怎么个个都变成了哑巴,原来是怕被狄阁主蒙骗,帮霁月阁卖命啊。方士殷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便轻蔑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等雄图霸业绝不可能只有霁月阁一家得好处。而江湖行事,向来讲求志同道合。诸位,有同等胆色和鸿鹄之志的,我家尊主敬邀共襄盛举!至于想苟且偷生偏安一隅的,今日阔别,便等着被御野司清算吧。
对了。三不道人听到此处,转了转眼睛,试探问道,方才沧泽宫主询问方堂主背后人脉,方堂主尚未回答。可是你刚刚提及的尊主?不知他又是何方高人?有甚能耐?
既非同路之人,我家尊主的身份,岂容尔等随意打探?方士殷高傲拒绝了三不道人,却又吊着众人胃口道,不过本座可以告诉你们,尊主在九州布局多年,钱财人马皆尽丰裕,实力不容小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们从御野司大牢里救出来,已是最好的证明。而且,我家尊主现在还有个势头正盛的盟友,便是那位宁亲王景榆桑。
是这样啊那看来喜当家早已与宁亲王定妥从龙之功了,哪里还有盈余给他人分一杯羹。三不道人酸冷一哼,连妒羡之意都忘了掩饰。
三不盟主多虑了。方士殷笑着圆场道,尊主处事向来公平,自不会以投诚早晚论功。而且他还深知江湖人秉性洒脱,不愿为他人驱使。所以诸位只需与他合作一场,来日宁王得势,尊主便会在御前做保,令新帝优待诸位及各家门派。
合作?三不道人与书英才、闻怅、秋岑一一交换了目光,问道,你那尊主倒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做什么狄阁主已代诸位询过了。方士殷看向狄雪倾,似笑非笑卖了个关子。
众人又将视线集中在狄雪倾身上。
狄雪倾平淡道:尊主要望塞城。
什么!三不道人不可置信瞪圆了双目。
没错,尊主要望塞城。狄雪倾重复一遍,算作确认。
想要望塞城?那什么劳什子尊主,他是疯了吧!三不道人惊愕道,望塞城就在永州境内,贫道再清楚不过!那等屯兵重地,轻骑重甲、战车弓弩,一应俱全!光是兵丁少说也是五万有余,江湖两盟便是倾巢而出,也不过杯水车薪,甚至刮不掉望塞城的一块儿墙皮!宁亲王和那尊主既然筹谋多年,难道没有十万大军克此强敌,却要将我等江湖人当做马前卒,先去送死?这与死在景明刀下有何不同?简直太恶毒了!
三不盟主先别急着涨他人威风,宁王自然有备而战。方士殷勉强赔了x个笑,耐心解释道,望塞城兵士的功夫,大多都是军中武教头笼统教授的粗浅拳脚。宁王的部将呢,也都是些寻常兵士,与望塞城守军实力相当,便是克敌一千,亦难免自损八百。倒是咱们江湖人,各家都有精妙心法,教习出来的弟子哪个不是以一当百的好手?而且,这一战,江湖义士只需破开望塞城的城门,宁王大军便会随之袭来,长驱直入杀他个片甲不留。待到拿下望塞,宁王即可中镇永州,左挟凉州,右领燕州。如此一来,大炎最兵强马壮的三州便尽归宁王麾下,九州也当唾手可得。仅凭此一役,即可换宗派门楣转危为安,真不知诸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三不道人眸光烁动,却又缄口不语。
书英才接过话茬,忧心忡忡道:话虽如此,可即便三州在手,靖威帝仍有十倍之师,谁能保证宁王最终一定能胜呢。
行军打仗与江湖过招没有两样,哪有胜败未卜先知的?方士殷敛了和善神情,似是愠怒道,非要论胜算,宁王大军和景明官军本是三七之势。倘若拿下望塞城,便可转为五五平分,谁又能保证最后的赢家不是宁王呢!
众人下意识的点头,显然立场已经送摇,却始终无人率先表态。
狄雪倾略一沉眸,轻声道:我与诸位约定,袭城前日,为各派提供宁王军中服饰。
云天正一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纷纷流露默许之意,想来是被狄雪倾看破了最后的顾虑。
罢了!三不道人狠狠应道,三不观应战便是!
有三不观带头参与,正青门、挽星剑派、旌远镖局随后也都应了邀。
狄雪倾眉目轻舒,道:夜色已深,秋雨且浓,正是遁去的好时机。诸位归心切切,雪倾便不久留了。可待小雪时节,各领三百好手于望塞城外的赤石镇集合。届时,我会为大家详解夺城之计。
三不道人点点头,谨慎道:可眼下距小雪之日尚有两月之余,狄阁主把举事秘辛都摆在台面上,就不怕有人向官府告密,东窗事发,功亏一篑吗?
各派甄选精锐,考验其心,两月之期实属必须。况且望塞乃咽喉要地,稍懂兵法的人都知道,宁王欲成大势必拿此城。那么这场恶战便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反倒算不上什么秘事了。狄雪倾先陈述一番,随即话锋一转,又道,而且我正要说,诸位方才饱饮山溪之水,又大快朵颐食用许多胡饼,现在是否觉得唇舌之间有些酥麻之感呢?
狄雪倾!你果然做了手脚!水碧青早觉口中不适,只是被孙自留那番不必多此一举的话打消了顾虑。如今狄雪倾亲口问询,她不由得第一个懊恼出声。
罗英新亦道:姓狄的,我就知道这卑鄙之徒没那么好心救我们!勾结逍遥堂骗我们卖命就算了,竟还趁我们饥寒交迫,不设戒心,在食水里下毒!
什么下毒,说得难听。狄雪倾唇角轻扬,微笑道,我只是受教于义剑尊,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毕竟小雪之日,还要仰仗诸位勠力同心攻克望塞呢。所以大家不必恐慌,这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效果比化劲散轻些,大约会折损诸位四层功力。但解法呢,又比化劲散难上许多。我想就是玉絮霄荷出手,也得耗去百日功夫罢。
百日,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水碧青说话时,已从小鼎中盛了不少清水,装进先前放置药丸的瓷瓶中,又用旧衣料包了许多胡饼残渣揣进衣怀,想来是要把毒源带回去研制解药。
狄雪倾似乎并不把水碧青沧兰宗主的身份放在心上,云淡风轻道:那便祝玉絮霄荷早日破解此药了。但出于同盟之谊,我还是要提醒诸位,折损四层,乃是一月之期。到了第二个月,便是八成。倘若拖到三月之后仍未服下解药那就可惜了诸位数十年的修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