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清了清嗓子,警告地看了助理一眼:“做事就做事,话这么多干嘛?”
提及闻津,他摩挲了下指尖,心里一阵刺痛,不禁又想起昨晚被他听见的那些话,也是难为闻少,还要忍那么久。
“好了章先,”化妆师对他说,“新婚快乐,祝您和闻少百年好合。”
婚姻是替代的,是忍耐的,是赶鸭子上架的,是有名无实的。
不过他还是说:“谢谢。”
章柳新走之后,助理一边收拾桌子上的化妆品,一边悄声对化妆师说:“看了这么久的新闻都没照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章少本人,他是混血吗?章太太不是银州人吗?”
“又不是正牌少爷,”化妆师冷嗤了一声,“也算是捡了个大漏,命好没办法咯。”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莫非章少是私子?那章少和那位,是真像网上说的感情那么好吗?”
“一边儿去,”化妆师看了四周一眼,把助理推开了,“橱窗婚姻嘛,谁都明白,你还真相信豪门有真爱啊。”
“但那网上不是都说……”
“不说了,该干活干活,哪儿那么八卦。”
第11章 *橱窗婚姻(3)
尽管早有准备,但见到闻津的那一刻,章柳新仍然移不开眼。
平日的闻津是一种冷冽的英俊,带着少年成名的云淡风轻,而今天,他将发丝整齐梳理,完整地露出一双凛冽的墨色凤眼,令人不敢逼视。深色的双排扣西装,搭配香槟色的领带,使他不再像冷漠的俊美石像,更像一把出鞘的,寒光熠熠的名刀,深邃成熟的韵味晕染开来。
偏偏胸襟处又点缀着浅色的胸花,白色马蹄莲与藕色的蝴蝶兰交缠着,丝带轻轻垂下,柔和了冷峭的轮廓,又张扬地彰示着他新郎的身份。
这就是我的丈夫。
章柳新垂眼,从自己相同样式的胸花看到香槟色的西装,最后落到与左腿上突兀的外骨骼上。
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那么相配,却如此违和。
“愣着干什么?”
闻津启唇,眸光淡淡扫了过来,在他的左腿上停了片刻,这短暂的一瞬,让章柳新感觉自己的左腿在短短一天内又被灼伤了一次,不自在地退了半步。
“章柳新。”闻津再次叫道他的名字。
章柳新才注意到他抬起了一只胳膊,像任何一部偶像剧里真正的新郎官一样。
“对不起。”
章柳新挽上他的胳膊,小声道歉。
闻津好像更不满意了,章柳新看他的侧脸,刚才那些柔和像是他臆想出来的一样。
见到陆续到来的宾客,章柳新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尤其是那些若有若无落在他外骨骼的视线,更让他芒刺在背。
“没睡好?”
闻津自若地对那些往来的人颔首,每一个人看见他都会露出那种恭维的目光,用轻柔的嗓音说:“闻少章少新婚快乐。”
章柳新只得僵硬地跟着笑,用假心回应假情。
“有点失眠。”章柳新实话实说。
一声轻笑从身边传来,章柳新以为自己听错了,想侧目看,就被一道男声打断了思绪。
“闻哥,章少,新婚快乐。”
来人剑眉星目,高大英俊,有一双轻佻但惹人喜欢的桃花眼,此时正笑眯眯地冲他们挥着手。
是闻津的好友,律家的大少爷律子暇。
章柳新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微微颔首。
律子暇身边是贺青,贺青穿着一身松花色的西服,这个颜色一般人很难压得住,穿在他身上就像量身定制,整个人出尘的清朗俊秀。
“柳新,这身西服也很适合你。”贺青冲他笑了笑。
章柳新回以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闻少,大婚就是不一样,”律子暇自然而然地靠到闻津的身边,被闻津侧身躲过了,也不嫌尴尬,顺势揽住了贺青的肩头,“今天看着脸也不臭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闻津淡淡扫了他一眼:“一会把你丢海里。”
大概是知道闻津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贺青碰了碰律子暇的胳膊:“子暇,今天是阿濯婚礼,你别贫了,好好说话。”
律子暇嘴上应着:“知道了。”话头却转向了章柳新。
他笑眯眯地朝章柳新看过来,说:“章先,我们也好久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在州际大学呢。”
闻津的这个朋友章柳新并非通过闻津认识,而是因为一个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时候他害怕随心所欲惯了的律少会突然说出那个令他难堪的名字,但好在律子暇很给闻津面子,只是又轻飘飘地看了他几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妈出差了,”律子暇身后的秘书迎了上来,奉上一个礼盒,“我爸一会过来,这是老两口送的新婚礼物,我妈特别想看你穿婚服的样子,还让我拍点照片给她。”
“谢谢伯母挂念了,那你多拍两张。”
律子暇笑道:“行啊,等会你们接吻的时候我拍特写。”
章柳新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
贺青:“阿濯你知道的,我母亲晕船,一会和我哥从机场那边过来。”
闻津点头:“嗯,有不周到的地方,请多海涵。”
“我们这关系,客气什么。”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章柳新的目光也逐渐落到远处交谈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继母任疏云。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胸口别着一朵漂亮的胸花,亲昵地住着章既明的胳膊,像往常应酬一样笑得优雅自若,但章柳新却很清楚,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保养精心的脸上出了许多皱纹,秀丽的黑发间冒出了不少白丝。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任疏云回头看了过来,这短暂的对视几乎让章柳新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过还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任疏云就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对着别人巧笑嫣然。
果然,章既明就像他昨晚保证的那样,把家里人管得很好。
章柳新应该开心才对,至少今天章家人不会给他难堪。
但见到任疏云那副模样,他又实在不出什么幸灾乐祸的心思来。
“又走神。”
贺青与律子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章柳新感到自己的手腕处被掐了一把,然后听见闻津的声音:“章柳新,你要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
“抱歉。”
“今天你只需要关注我就可以。”闻津用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章柳新点点头,心想以今天你的模样,很难让人把视线移开才对。
能让闻津亲自迎的宾客没几个,大多数人,哪怕是比他还要年长的人,看见闻少没有哪个不是点头哈腰,除了——
“闻少,执政官来了,还有岳部长,都在休息厅。”
“知道了。”
闻津整了整衣领起身,跟章柳新说:“去见一面。”
一直走到休息厅门前,章柳新的腿都还在发软,差点被厚重的地毯绊住,还好闻津眼疾手快,揽了一下他的腰,将他扶稳。
闻津罕见地捏了下他的肩膀,而后又慢慢抚直那一小块布料:“不用紧张,今天是婚礼,他们不会说什么。”
“嗯。”
闻津的话并没有起什么作用,看到休息厅里坐着的那几位,章柳新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执政官阁下,岳部长。”
执政官和蔼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今天是长辈来参加晚辈的婚礼,阿濯,新婚快乐。”
岳部长也说:“是啊,今天算是外公来参加你的婚礼,就没必要叫那些了。”
哪怕知道闻家实力雄厚,闻津的外公是岳部长岳振策,但面前这一幕仍然使章柳新有些心惊,他没想到闻家与执政官的关系已经近到这一步。
“你就是章家那孩子,挺好,和阿濯看着般配。”
执政官语气平淡,但那种身居高位的威仪无形地散发开来,章柳新只觉得快喘不过气。
“谢谢执政官。”
章柳新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在颤抖,巴不得藏进地缝,逃避掉这些上位者的打量。
岳振策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坐过来,让我看看。”
他先是看了看闻津,最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精神。”
岳振策拍了拍外孙的手背,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外孙媳妇”:“柳新也是,身体恢复好没有?”
章柳新答道:“嗯,已经好很多了,谢谢岳部长关心。”
“婚姻活需要两个人相互扶持共同支撑,你们年轻,日后少不了摩擦,但不要间隙,多关心多照顾。”
岳部长不愧是岳部长,章柳新还记得一个月前订婚的时候,对方看见拖着半条废腿的自己那种冷漠又压迫的眼神,现在却笑得跟个普通老爷子一样,慈祥地说些祝福的话。
“知道,”闻津接过话,看了一眼时间,“阁下,仪式就要开始了,我们需要去准备,一会再来陪您和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