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大概是那种情绪感知很灵敏的人,见状将一盏微凉的茶端给他:“闻津最近确实很忙,我没记错的话,他在科学院的团队有一项专利,下个月就要开发布会了。”
章柳新摇摇头,接了过来,摩挲着杯柄,说:“嗯,我知道,没关系的。”
第10章 *橱窗婚姻(2)
后两天章柳新只见过闻津一面,就在婚礼的前一天闻津出现了,同他一起用了晚餐。
偌大的庄园里好似只有他们两人,章柳新觉得有些怪异,因为明天是他们的婚礼,这场婚礼从订婚起就霸占银州51家媒体版面的头条,受邀名单钟思询给他看过,为的是明天能准确地叫出每一个宾客的名字,有很多大人物,章柳新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连大名都不敢直呼。
而在婚礼的前夜,整个庄园却寂静得奇怪,他除了见过贺青和钟思询以外,再也没见过其他人,就连他的父亲和继母,也不曾打过来一个电话问候,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许多的不自在。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章柳新十分好奇,他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订婚戒指,又看了看闻津干干净净的左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对了,明天交换……”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手机铃声给打断,闻津看了一眼,扬了扬眉,让他把话说完。
刚才好不容易聚起的那口气一下就消了,章柳新收回手,欲盖弥彰地捂住无名指,连忙说道:“你先接电话吧。”
闻津拿起手机,不知道是谁,不过看闻津的表情,应该是很相熟的人。
“……”
“谢了,明天早点过来。”
闻津收了线,唇角是浅淡的笑意,眼尾微垂,平常如幽冰似的目光无声地松动了一瞬,牵着一缕短暂的温存。
对面应该是对于闻津来说很重要的人,才会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章柳新深知这一点,但又无可抑制地被那抹浅笑勾去了目光,以至于闻津起身,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反应过来。
“我父母和我哥过来了,还有你父亲,吃完后一起去见一面。”
“呲啦——”
刀叉在骨碟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章柳新手指不自觉地缩紧,心里那根从未松过的弦顿时绷得更紧了。
“你很紧张?”
章柳新僵硬地点点头,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露不出来。
“闻先和岳夫人什么时候上岛的?”
想到上次见到闻津父母的场景,章柳新有些懊悔:“我应该给二位问好的。”
闻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才到,他们开了一天的会。”
章柳新恨不得再吃慢一点,但遗憾的是他一听到一会要去见闻津的父母,他就味同嚼蜡,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感觉不出味道。
晚餐吃完后,章柳新跟着闻津东绕西绕,来到庄园主楼一楼的会客厅,他还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下楼,发现主楼已经同来的那一天完全不一样了,到处都装点着鲜花和昂贵的工艺品。
“闻少,先和夫人,还有章先已经在会客厅等了。”
闻津微微颔首。
“章柳新,你是打算一直和我保持这个距离?”
“没有。”章柳新靠近他一些。
“阿濯,柳新,”起身的是闻津的表哥段珵之,“你们来了。”
章柳新与段珵之也不熟,礼貌地点头问好。
“闻少,”章柳新看见在家里作威作福的父亲此刻谄媚地迎上来,“辛苦了辛苦了。”
旁边坐着闻津的父母,二位冷而淡的目光扫过来,章柳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将头垂得很低:“伯父伯母,你们好。”
岳蕴点了点头,率先开口:“过来坐吧。”
章柳新下意识想跟着父亲坐在下位的沙发处,却被闻津带着坐在了段珵之旁边。
章既明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用那种章柳新从未见过的慈爱表情看着他们,当然,最主要的是看闻津。
闻怀川看着儿子,说:“岛上的场地布置终审过没有?明天执政官要来,机场那边的安保珵之要多上点心。”
“都处理好了。”
段珵之也说:“好的,姨夫。”
最后,闻怀川看向了章柳新,鹰隼般的视线沉沉压下,目光如冰锥直刺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章柳新被他审视着,感觉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一般,一种如山倾倒的无声压迫感快要令他无法呼吸。
“章柳新,”闻怀川视线向下,落到他的左腿上,“现在走路怎么样?”
“已经跟以前差不多了,”章柳新摩挲着膝盖,斟酌着话语,“谢谢您。”
“以后每个月你都要接受康复训练,最好是能离开外骨骼。”
“好。”
“亲家,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柳新是好孩子,以后我也监督他,肯定按时治疗按时训练,不丢闻少的脸。”章既明连忙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堆挤在一起。
章柳新盯着茶几上的鲜花,感觉自己无比难堪,尤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他几乎能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冷漠的,审视的,衡量利弊的。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来:“嗯,我会的。”
身边的闻津突兀地开口,是对章既明说:“明天管好你的家人,要是有一个章家人闹事,你们就不用离岛了。”
“阿濯,”岳蕴蹩了蹩眉,“怎么说话的。”
章既明急忙摆摆手说没关系:“我知道的闻少,尽管放心、尽管放心。”
闻津这才略微满意,很快站起身,过后又垂眸看了一眼章柳新:“愣着干什么?”
章柳新后知后觉地起身,就这样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跟在闻津身后离开了。
离开会客厅后,章柳新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闻先,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闻津冷哼一声:“你在叫我爸吗?”
章柳新抿抿唇:“……”
“去吧。”
章柳新像逃一样进了洗手间。
朝自己的脸上泼了些冷水,章柳新闭了闭眼,看着镜子里面的男人,额发与睫毛上都挂着要掉不掉的水珠,那双被夸赞过的橄榄绿眼睛此刻镶嵌在这张面无血色的脸上,显得突兀又怪异。
而这个时候,章柳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是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闻津的父母面前……还能更狼狈一点吗?
他深呼出一口气,想到如果是这场婚礼的原主人,今晚应该是一个充满幸福和期待的夜晚。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这些,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婚礼,他已经是个失去一切的废人了。
就当演戏吧,本来就是演戏,而明天是最重要的那一场。
章柳新走出去,一时间没看到闻津的身影,想来大少爷也不会刻意等他。
不过这主楼实在是太大,章柳新一时不知道往哪处走,莫名其妙地绕到了露台处,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烟味。
然后是轻微的咳嗽声,伴随着警告的声音:“段珵之,很难闻。”
随后是段珵之的声音,有些懒散,与刚才在会客厅的成熟稳重不同:“就半根,我多久没抽了。”
闻津没说什么。
“阿濯,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采访采访你,现在什么感受?”
“没什么感觉,如果你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不说了不说了,”段珵之无奈地笑道,“啧,再忍一下吧闻少。”
“……”
后面闻津说什么章柳新没听到,他也不敢再往下听了,落荒而逃一样离开了露台。
次日,章柳新醒得很早,起床之后就立马进了浴室,昨晚他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才合眼,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担心自己会吊着一对熊猫眼,但好在钟思询带他做的皮肤管理的确很有用,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憔悴不堪。
他想笑一下,又觉得笑容太过僵硬,于是作罢,回到卧室拨通了内线,很快,钟思询便带着人过来了。
“章先,正式典礼是今天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开始,现在先给您换第一套西服,一会执政官会来,得露个面。”
章柳新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就紧张起来,准确来说从今天一睁眼,他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全程他都只需要坐着让别人摆弄,刷子扫过脸颊的时候,他觉得太痒,没忍住偏过了头。
“对不起,弄到您眼睛了吗?”化妆师助理连忙道歉,弓着身子连头都快低到地上。
“没有,我有点怕痒,没关系你继续吧。”
小姑娘吓得脸都煞白了,章柳新见对方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便又说了些话,想让她放下心来:“你们是什么时候上岛的?”
“昨天晚上,在庄园后面的别墅区休息的,”助理姑娘听他语气柔和,总算放松了些,继续说道,“闻少不允许我们进主楼,怕打扰您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