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研低垂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继续嗫嚅着:“他们说,就只剩下四次结婚的机会了。执刃权势大,有三个人,这就得耗费三次啊。今天要是浪费了这一次机会,以后……以后根本就不可能再轮到他们了。我……我自己不敢冒险去结婚,可……可我也不能断了别人求生的那一丝希望啊……”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教堂里回荡,沉重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听了这个理由,所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是啊,试炼一共就只有六天的时间。司仪一天只主持一场婚礼,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每过去一天,就像是死神又靠近了一步。
即便已经死了十三个试炼者,可剩下的十一名试炼者,若要全部结婚,那也需要整整六场婚礼。这就像是一道无解的残酷谜题,将他们困在绝望的牢笼之中。
正如白子原之前所担忧的那样,试炼者之间,从一开始就被这残酷的规则逼迫着,陷入了无法逃避的竞争关系。
这种竞争,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泡沫般脆弱的生存机会,只能争个你死我活。
因为在这生死边缘,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放弃那哪怕只有一线的生机,那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各位,今天的婚礼已经结束,明日再来吧。”
邹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催促着他们离开。
这时,向来沉默寡言的杨明,仿若蛰伏已久、伺机而动的猎豹,猛然身形暴起,朝着邹俞如电般猛冲而去。
“滥杀百姓者,当诛。”
杨明的身形快到极致,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带起一阵狂暴的风,吹得红毯两侧的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只见杨明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逼邹俞的头,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如平地惊雷般在这空间中炸裂开来,声波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然而,下一秒,爱神塑像手中的长弓同时射出一根箭羽,与子弹在半空中撞击到了一起。
伴随着撞击声,箭羽和子弹一同掉落在地。
“砰!”
“砰!”
“砰!”
见一颗子弹没有奏效,杨明连续扣动扳机,又是三声枪响。三颗子弹如夺命的流星般朝着邹俞疾射而去,可每一颗都被箭精准地命中,而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见远攻无法奏效,杨明目光一凛,立刻改变战术。
他猛地从腰间的刀鞘中拔出一把长刀,后撤两步助力后高高跃起,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邹俞狠狠地劈去。
这一刀,划破空气发出飒飒声响,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我勒个去……”向天歌瞋目结舌,“这位哥好像还重伤在身吧?”
白子原短暂地怔了下。
有这身手,杨明在教堂下的迷宫里,抢夺胸花时怎么没用到自己身上?
他忍不住抬头看去,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站在神坛之前的邹俞依然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定神闲,看起来并不打算做任何防备。
邹俞似乎笃定杨明这些小把戏伤不到他。
全力劈下的长刀带着凛冽的风声呼啸而至,邹俞仅仅是身姿轻转,微微侧身,动作仿若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长刀砍在神坛之上,竟将神坛削出一个完整的横截面。
神坛受此重创,摇晃几下后,轰然倒塌了一半,原本放置其中的鲜花泥土如瀑布般倾斜而出,洒落一地,碾作尘泥,一片狼藉。
一片黑色的衣角,如一片孤独的落叶,于花土之中翩然飘落。
杨明因用力过猛,身体尚未痊愈的伤口开始向外渗血,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眉间瞬间蹙起几道如波纹般的褶皱,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紧接着,只见他手中的长刀如灵蛇般灵活地调转方向,向着邹俞的腰肌横劈过去。
长刀闪过一丝寒芒,仿若能撕裂虚空,攻击范围之广,几乎封死了邹俞所有躲闪的可能,宛如一张死亡之网朝着邹俞笼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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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莲是佛教中地狱的一种代称。一说红莲地狱是八寒地狱之一,受生于此地狱的人,因严寒逼切,身体会变成红赤之色,皮肤冻裂,所以称为红莲地狱;另一说红莲地狱是热地狱之一,狱中景象皆呈赤色,如同红莲花的颜色。业火是地狱中用来焚烧罪人的烈火,罪人因前世所造的恶业而在地狱中遭受痛苦和折磨。在红莲地狱中,业火是对罪人进行惩罚的一种手段,它的存在使得红莲地狱更加恐怖和痛苦。可以说红莲地狱是业火焚烧罪人的场景之一,两者共同构成了佛教中对恶业果报的一种具象化表达。
第62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2
邹俞并没有躲开的意图。
面对这几乎能将他拦腰斩断的致命刀锋, 他只是微微勾起一抹无奈且温和的微笑,像是神明对待爱玩闹的信徒一般纵容。
“我全然理解你的心情。”
邹俞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在弥漫着硝烟与紧张气氛的空间中宛如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
“但是, 这里是教堂,是必须遵守规则的地方。”
刹那间,石塑上巨大的眼珠笨拙地转了转, 一道无形的力量如汹涌澎湃的海啸般朝杨明席卷而去。
那力量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空气都像是脆弱的薄纸, 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整个教堂都似乎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
杨明整个人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 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倒在地,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尘土飞扬。
摔倒后, 那股无形之力就像枷锁,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动弹不得。他顿时感觉像是被一座亘古长存的巨山压在身上, 重量仿佛能碾碎世间万物。
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杨明的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肌肉紧绷, 青筋暴起, 骨头在重压下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咯”声, 但他一声不吭, 依然在拼命地挣扎, 试图反抗这股力量。
“这……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啊!我们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根本就没有一丝成功的机会啊!”一个试炼者满脸惊恐,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声音也在发颤。
有人眉头紧锁, 眼中满是担忧,小声地嘀咕着:“这下可全完了,杨明去招惹神明,我们会不会也跟着遭殃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胖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脸上写满了惊恐,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一个两个的……杨明这家伙简直是疯了,这不是不要命了嘛!”
邹俞依旧挂着恬淡的笑意,仿若俯瞰众生的神祇。他静静地站在那儿,衣袂随风轻轻飘动。
仿佛在他眼中,杨明那压抑着的怒火和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就如同有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小心沾上了眼睫,只是微微乍眼的瞬间,便已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各位,今日的婚礼到此为止,都回去吧,明日再来。”邹俞神色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再多说别的话语,只是再次重复了这道逐客令。
胖男人和鹰钩鼻老头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其他人也像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一般,拖着无比沉重的脚步,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堂。
“大佬,这……”向天歌满脸担忧地看着躺在地上、口中不断吐血的杨明,嘴唇嚅动,欲言又止。
白子原将眼神从邹俞身上收了回来,沉声道:“把他带走。死哪儿都行,不能白白死在爱神的手上。”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死在爱神的屠刀之下。
而现在,今天那六具试炼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宛如蝼蚁的抗争依然被命运狠狠碾碎。
这些尸体自然是要带回丧葬店处理的。
白子原有些后悔。满以为那晚的事,如今想来,做得实在是太绝了。
谁能想到,他以为的一次仅仅是为了处理尸体的临时举动,现在却变成了这方面的“专业户”。
*
在勉强应付完家中那顿味同嚼蜡的晚饭后,白子原匆匆丢下“加班”二字,便迫不及待地赶回了丧葬店。
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那些纸人已为他收拾出了一间办公室。
刚踏入办公室不久,他还没想好怎么取回那六具尸体,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进。”白子原应了一声。
门缓缓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惨白且修长的纸人胳膊。紧接着,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