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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可是现在,连林阿姨也叛变了。
    他抬眼扫了沙发一角。
    通话时间显示3分43秒。
    明明可以43秒就说完的话,却硬多说了三分钟。
    为什么呢。
    那以后,会不会变成半小时?
    一个小时?
    不挂了?
    其实,自己应该早该想到。
    毕竟那天,金子豪已经理所当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和欧阳乐一起来学校。
    就像,他们才是更亲密的那一对。
    第8章 一辈子的好朋友
    时乐从下午的昏沉里醒来,听到客厅大概有两三个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隔着门听不清。
    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愣了一会儿,伸手将半遮的窗帘拉开。
    傍晚的光线淡下来,他估摸着自己大概睡了三个多小时。
    不知道客厅里的人是谁。
    他慢吞吞走到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门就先从外头被推开了。
    欧阳乐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t恤,线条贴身,胸肌的形状在光下若隐若现。
    时乐一下子清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闻到味儿就醒了?”欧阳乐笑着,一手推门,一手顺势扶了扶他的腰,侧过身轻轻把他带出去,“来,看看谁来了。”
    时乐这才闻到火锅的香气,顺着味道望向饭厅,热气翻腾,滚着白烟,一桌子食材。
    “诶,时乐,这儿还坐着俩大活人呢!”
    熟悉的男声把时乐半飘着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这才看清客厅里坐着两张熟悉的脸,眼睛一下亮了:“你们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欧阳乐,正撞上对方那点似有若无、像宠溺又像戏弄的笑意,嗓子不受控地紧了紧。
    “都好久没见了吧。”欧阳乐垂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故意小声说,“怕你在家待闷了。”
    “行了行了,听见了。”有人在沙发那边哼声,“合着我们俩就是陪聊呗。”
    时乐大步走过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昀泽哥!”
    “时乐,我说了半天话了,你光叫昀泽哥,看不着我?”
    说话的是严寒,初中一路玩到现在的老朋友。
    另一位坐在那里的是林昀泽,欧阳乐的亲表哥,比他们大两岁,却也一直混在同一圈里长大。
    “我就说刚才睡觉的时候,怎么老觉得有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原来是你来了。”时乐笑着调侃,语气轻快,可笑意一直挂在眼角,怎么看都是真的高兴。
    几人自去年过年后就再没聚过,这一晃大半年。各自都在忙,忙得脚不沾地。能这样突然地见上一面,时乐心里那股久违的暖意一下就被人给碰出来了。
    老朋友见面就是这样,不用绕弯子,不用讲情面。随便一句玩笑,立刻又回到小时候,像那些漫长又简单的日子根本没被时间隔开过。
    林昀泽推了推银边眼镜,动作一贯冷静斯文,细长的手指从镜框旁掠过:“乐乐,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时乐正想抬起手臂给他看,被一直注意着他的欧阳乐眼疾手快地按住。
    严寒笑得意味不明:“你俩是真够腻歪的,这回算‘新婚同居’了吧。”
    他从初三就这么调侃,说起来也不算没道理。
    他见过的兄弟不少,就没见哪对好哥们腻成这样,白天一起上学,晚上还要挤一张床。
    可习惯归习惯,他嘴上爱闹,心里其实干净得很,男之间的玩笑罢了。
    时乐却先是怔住一瞬,脸色白得像被人点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浮上一层薄粉。
    欧阳乐往前走了两步,把他半个身子轻轻护在身后:“怎么,你羡慕?”
    严寒嗤了一声,没理他。
    时乐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脏怦怦猛跳了几下,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被朋友看出自己内心的端倪。
    “吃饭吧。饿了。”他小声说。
    严寒还在和欧阳乐小声斗着嘴,倒是林昀泽悄悄看了时乐一眼,再看了看欧阳乐,唇角动了动,却没把话说出口。
    “是啊,饿了。”他顺着应道,“快点吃饭。”
    几人这才到饭厅坐下。
    好久没见,话好像说不完一样,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大事小情,几人在一起聊着最近遇到的好事,烦心事,随便说起一个话题就能扯好久。
    严寒在家里的公司实习,吐槽他爸给他安排了个麻烦上司。
    林昀泽已经硕二在读,哲学硕士喝多了就要聊点难缠的命和死亡。
    桌上一圈人,你一杯我一杯,红的白的啤的混着下肚,脸上都开始有点醉意。
    只有时乐被禁酒,喝着杯中的可乐,手指滑动着杯沿的水珠。
    不一会儿,手指就湿了,欧阳乐及时递过来纸巾,给他擦干净手。
    时乐默默看着,不说话。
    严寒也在一旁看着。
    看着一直默默照顾时乐的欧阳乐,忍不住感叹似的开玩笑:“你俩这感情,我是真服了。一个受伤,另一个就全程护着。吃顿饭伺候得比对老婆还上心,这谁干得来?”
    林昀泽看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我看也确实跟老婆差不多。”
    时乐怔了下,目光不自觉地被牵过去,落在欧阳乐身上。
    欧阳乐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拿起啤酒罐。
    酒气与热气烘得他脸上浮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全身都松弛,像被这一桌朋友的热闹裹住了一样。
    那句玩笑话根本没在他心上掀起什么波澜,反而笑得心安理得。
    只有自己,没沾酒,却像先醉了。
    那几句半真半假的调侃在心口一路乱撞,撞得他的心跳发紧。
    为什么欧阳乐能这么自然呢?
    时乐的心沉下去,又被不甘的情绪一点点推了上来。
    一沉一浮,再沉再浮,每一下都像捞着自己的影子,挣不脱,也放不下。
    欧阳乐笑着,像是终于留意到时乐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整个人微微倾了过去。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他一点眉眼,声音因酒意而低哑:“怎么了,老婆?”
    时乐那颗刚沉到深处的心又被猛地捞起来,扑通扑通,挣得厉害。
    “别乱叫。”他一下偏开头,眼睫垂着,盯死了面前那杯可乐。
    可乐的气泡快要散尽,不再冒声音,只剩冰块融化时轻微的咔嗒声,把沉默衬得更明显。
    他咬住下唇,“你喝多了。”
    他顾不上自己的反应有多明显,甚至没意识到对面两个本来吵吵闹闹的人已经看呆了,并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见了一丝一样的震惊。
    欧阳乐大有一种要买醉的心态,比别人喝得都多,又急又快。
    针织t恤的三颗扣子也被他随手解开,整个人散着一股没处安放的冲动。
    他靠在椅背上,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时乐。
    话越来越少,神色却越发固执。
    脸上醉意已经溢出来了,偏偏那双眼却像被某种情绪撑着,清醒得近乎有点执着的意思。
    严寒和林昀泽都看出来他醉了,也看出来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了和从前不同的东西,于是就势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们把欧阳乐一起扶到沙发上。
    欧阳乐嘴里还在重复“我没醉”,结果脚步歪得不行,走几步就偏个方向。
    时乐送他们到门口,还有点担心:“要不今晚上住这儿算了,还有客房呢。”
    严寒和林昀泽又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
    这一眼太明显了,时乐又没喝酒,自然看出了那点“不一样”。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胸口缓缓升起。
    像任务做到最后关头,被人一把揭开藏了许久的底牌。
    既心惊,又有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还是林昀泽先开口:“你们俩……”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想了想,还是没继续。
    欧阳乐和时乐之间的感情,从小到大都像有个看不见的圆圈。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出来。
    就算是他和严寒,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敢贸然插手那片属于两个人的地方。
    无论那究竟是兄弟也好,还是……什么别的。
    时乐等了等,见林昀泽没有继续,严寒也只是低着头,他心口轻轻收紧了一下,小声道:“那你们到家后发个信息。”
    “好,好,知道了,走了。”严寒连忙应,随后利落地把门关上,不让时乐再目送他们。
    时乐吊着的心没松下来,回头看向沙发上半躺着的人,又慢慢走回客厅。
    客厅的大灯关了,只剩两盏落地灯亮着。
    昏黄静谧的光落在欧阳乐的锁骨上,清清浅浅地勾出几道阴影。
    他的脸隐在暗处,眼睛闭着,看上去睡得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