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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连乘仰面躺尸,全身泛红,睁着半死不活微闭的右眼,分明是活人微死状态啊,
    “大哥,你发烧了啊?”
    “你越界了。”
    “没越没越,我还有一只脚在圈子里呢!”
    连乘转动眼珠一扫,还真是。
    他故意阴恻恻压低的声音恢复正常,“过来吧,扶我把。”
    黄毛乖乖挪步过来,搀扶着他靠墙坐起。
    他吐着热气,下意识摸兜,没摸到常用位置的备用药,不禁泄气,“有烟吗,鸽们儿?”
    这次确实是夜路走多了湿鞋,总是自信体质从小就好,不怕熬不过每个月的发热期。
    结果现在躺一晚上就发烧,还刚好没办法吃到药。
    过去一天一夜,早到了服用时间。
    密密麻麻的痛感瞬时浮遍全身。
    外人看着他身体发红发热,自己却感觉从头到脚的寒凉。
    最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他闭上眼,想提醒自己疼痛感都是幻觉,漆黑的眼前出现的,全是錿山与码头边自己皮肉撕裂,骨头变形的一幕。
    空虚与寒凉再次席卷全身。
    “喂喂你怎么了?我有我有烟!给你都给你!别吓我啊喂!”
    黄毛被他整个人蜷缩颤抖,面色扭曲的样子吓得不轻。
    掏出偷藏的烟盒,一支烟直接塞他嘴里。
    连乘很费力才张嘴咬住。
    尼古丁止痛效果微乎其微,他也不是真心指望这么个玩意,更多是心理上帮助暗示自己镇静放松下来。
    只要他自己神经松懈,身体上的一点疼痛完全可以忍耐。
    异化的后遗症更奈何不了他多少。
    “没火。”黄毛才想起来进来时打火机被缴了,香烟盒是偷藏在内衬兜里的。
    “我有。”连乘艰难吐出两个字,示意他掏自己裤兜。
    他常备一只打火机在身上,方便掩饰能力,刚好进来时没被搜身。
    黄毛一脸奇怪给他点燃香烟。
    带打火机不带烟,这什么奇怪的人?
    而且……
    “连乘,你可以出来了。”
    拘留室不大的门口,站立了三个男人。
    说话的是老民警,站在最前头的却是长发男人。
    曾经他不甚在意,现在看一眼都觉牙痒痒的男人。
    连乘的烟刚抽到一半。
    他吐出一口烟气,指尖夹着半截烟睨人的样子很带劲。
    然而帅不到一秒,他弓下.身,惊天动地咳起来。
    黄毛:……果然一看就是抽烟的新手,呛成这样。
    —
    “哇皇储终于舍得出来见我一面了,您忙完了大事没?害我被关那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储有囚禁的爱好呢。”
    连乘披着从好室友那抢来的外套踏出门,故作惊讶哇的一声。
    “放心,我这人很识趣的,善良又大度,只要皇储殿下赶紧把我放了,我一定不会借机闹事让皇储头疼……”
    “你对自己可以被无罪释放很有自信吗。”
    李瑀环臂倚立,打断他的自顾自之辞。
    连乘自来熟到都快走出派出所大门了。
    他甚至说着还有空跟老民警挥手打个招呼。
    “你的自信,是来自你那些所谓的仗义朋友,还是……”
    转瞬大步逼近的李瑀攥住了他一只手,高高举起,指腹轻轻抚过他手背伤痕,声音冷沉,“帮你隐匿脏物的同犯?”
    连乘抬眸看他眼:“原来皇储还没有玩够啊。”
    奋力一甩,毫不犹豫甩开那只莫名其妙摸他的手。
    看自己没有被放掉的意思,他干脆原路返回。
    反正不管李瑀还有什么目的,他主打就是一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好听的形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总之,不能被李瑀的话牵着鼻子走,越是被隔绝了所有信息,越是不能相信任何人的话。
    这都是他多年看刑侦剧的经验啊。
    再说李瑀要是真有证据逮捕他,就不会来这里跟他玩这套了。
    可他要走回拘留室,李瑀却不让了。
    刚披上不到几分钟的外套一下被李瑀扯掉扔地,连乘跟黄毛一样懵逼住时,人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
    这里冷清空荡,除了一套桌椅和他们两个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多余之物,反而显得更加可怕。
    对于李瑀这样的人,想整一个微不足道的他而言非常简单,一句话一个指令的事而已,自有底下人操办。
    现在李瑀亲自上阵,不得不叫人怀疑是否有更恶劣的手段使出。
    他再无所顾忌的人也要胆惧三分。
    “放心,你确实可以离开,毕竟有那么多人至今还在想尽办法救你。”端坐在审讯之位的李瑀冷厉威肃,压迫感如山袭来。
    连乘暗啐一声人模狗样,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只能听下去。
    荼渊推门进来,递上一沓资料后离开。
    连乘越发坐立不安,有第三个人在,他反而安心一点。
    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他只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的上身红得厉害,像是冻的。
    李瑀漫不经心瞥了眼,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兆迏江,24岁,華大六月毕业生,于大一加入学校名义上探讨文学理论的戏剧活动社,私下多次参与游行示威,在网上发表大量反动言论。在大二下学期期末将你介绍进社,在去年大四上经人推荐,加入社会组织‘同义社’,组织团体活动超三次……”
    “够了。”连乘一秒破功。
    他不需要李瑀在这面无表情念这些东西,还念得那么难听。
    他比谁都了解兆迏江做的那些事。
    什么狗屁刑侦剧经验,在李瑀这都行不通。
    他想死皮赖脸耗着,李瑀却单刀直入。
    李瑀好像完全不在乎这样的手段是否低级。
    给他气得够呛。
    李瑀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话,变得凶得很。
    可原本半死不活颓废不已的人,怒视他时多了种活力生气,到底让他看得顺眼了。
    连乘远比他预料的,在乎他的朋友。
    连乘拥有的朋友,也比他知道的要多。
    明明一年前被霍衍骁断了所有关系的人,一年后又冒出一个又一个朋友兄弟,个个侠肝义胆,要为他两肋插刀。
    只是失联24小时,外面已经为寻他闹得天翻地覆。
    “你要威胁我?”
    “如果我说……你必须认下这个罪呢。”
    那双漂亮的凤眼狭长幽暗。
    这样的话术实在不算高明的审讯手段,属于自留污点。
    可惜连乘没有及时抓住他的把柄。
    他现在实在很担心兆迏江,顾不上李瑀的屈打成招。
    兆迏江加入的社团组织,法律上都合法合规规,就是那些抗议活动,也是经过申请,符合要求的。
    只是听起来叛逆不合主流了些。
    李瑀没有权利因此逮捕兆迏江。
    可他担心,在自己被关押期间,兆迏江关心则乱,做出超出法律红线的举动。
    还有陈柠与和光,这两个人也不能因为他而暴露。
    他们跟他有一样的经历,身份和身体特质都一样敏感。
    虽然会造成现在的局面,有一半都是和光那小子造成的。
    在宴会厅的旋转楼梯那会,他要是不叫住自己,他就不会被李瑀看到自己一闪而过的影子,进而怀疑上自己。
    是的,这一天一夜他不是就跟人唠嗑打挂瞎过的。
    他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李瑀为什么会盯上他,就抓着他不放。
    源头就在这啊!
    但和光那死小子不干人事,他不能。
    如果真的因此耽误了兆迏江的前程,他不如当时就把事情闹大。
    自己付出代价,好过牵连兆迏江。
    再不然豁出去大闹一场,刚好借此离开京海。
    可也知道一念之差,无法改变。
    不仅是因为跟在他身后行动的和光,会一直递来牵制他的枷锁,更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他总有种感觉,如果他疯,这个男人只会比他更疯。
    疯子李瑀坐在他对面,眉头微拧。
    连乘盯着他,时间流逝,他隐约明白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互相的折磨。
    可同时,更多的杂乱思绪冒出来,让他分不清这场战争的源头为何。
    他想到老民警的话,也许如他所言,顺着对方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尤其是在他此刻心力不足的时候,再没有比这更快更方便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