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她都知道,可她就是自尊心作祟。
不可否认,纪刚的打搅多多少少对她产生了影响。
她好像对裴斯言乱发脾气,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把他当成情绪发泄口。
她应该去道个歉的。
纪柔犹豫。
她之前是那样强势,那样坚硬,现在要主动求和,好像拉不下脸去。
裴斯言会怎么看她,他和她沟通得到糟糕的回复,会认为她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吗?
纪柔这时还没有意识到,她开始在意裴斯言对她的看法。
只有在意一个人,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许久后,房门被敲响,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纪柔闻声,心跳亦如此。
她站起来,缓了两秒,而后一瘸一拐地先去开灯,再去开门。
纪柔不知怎么面对他,垂着眼,声音冷淡,“什么事吗?”
裴斯言看不到她脸色,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吃饭了。”
纪柔没想到他们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后,他还能有闲心去把晚饭做好。
她快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不饿,你吃吧。”
裴斯言沉默看她,目光变得深沉。
“我有点累,想洗个澡睡了。”纪柔转身回屋,没关门,等他自己离开。
裴斯言看她脚步奇怪,问她,“腿怎么了?”
纪柔回头,“蹲麻了。”
裴斯言:“……”
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纪柔不吃饭,裴斯言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饭菜,他也没胃口,索性没吃。
一连几天下来,裴斯言发现纪柔好像在躲着他。
早上她会很早起来就出门,晚上回来很迟,问她吃饭了吗,她说加班吃过了。让他以后不用等她。
总是会有各种理由婉拒和他一起。
而她每次晚上回家,手里都会提一个袋子,看上去块头不小,有点重量。
裴斯言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提回来就直接进到自己屋里。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生气吗?
有的,这段时间下来,难道他裴斯言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因为一件小事就全部否定他这个人。
他和纪柔之间仿佛又筑起了高高的冰墙,把他们隔绝在两端。
他心里不再是荒凉感,而是另一种恐慌感、无力感、挫败感,各种失意低落的情感交织。
这种感觉和以往都不同,从未经历过,他不知道是什么。
裴斯言想着怎么和纪柔道个歉,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害怕纪柔再也不理他了。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裴斯言刚进门就听到客厅传来啜泣的声音。
他心里升起一阵恐慌,径直走向客厅。
落地窗前蹲着个纤瘦的人影儿,身体微微抖动着,手机被丢在了一旁。
裴斯言两步上前,蹲在她的面前,温柔叫她,“纪柔。”
纪柔闻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迷蒙地望着他。
裴斯言心里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塌陷,来势汹汹。
他自然而然地伸过手去把她抱进怀里。
纪柔靠着他的胸膛,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衣服。
她闭上眼,声音哽咽,“对不起,裴斯言。”
她向他道歉。
裴斯言浑身僵住。
他哪里需要她的道歉,要道歉的也应该是他。
因为——
她只是抬眼望着我,我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作者有话说:小插曲增进感情[狗头]
第30章 30 你可以对我乱发脾气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裴斯言在纪柔耳边低语,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我们先起来。”
纪柔吸吸鼻子,声如细丝, “嗯。”
裴斯言慢慢松开她, 一只手搀扶着她站起来, 以防她重心突然不稳摔倒。
纪柔还低垂着眼, 眼泪似豆子般簌簌往下掉。
裴斯言弯腰低头去看她, 发现她眼睛红肿, 睫毛被泪水沾湿, 应该是哭过好些时候。
他再次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没再开口, 只是静默地安抚, 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
纪柔小声呜咽, 哭了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 从他怀里退出来。
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现在说出来,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这几天她有意回避裴斯言,是因为她想要道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去面对他。
她一直在纠结和别扭。
他说不用对不起, 那只是他的大度和包容,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纪柔抬起眼,被泪水打湿的眼睛清澈明亮, 她再次真诚道歉,“裴斯言,对不起。”
裴斯言听见她又道歉,忽而笑了声,“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
纪柔哭过的嗓音还带着沙哑, “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这就叫乱发脾气吗?”
“不是吗?”纪柔望着他的眼睛,喃喃道。
“这也算?”
“嗯。”纪柔重重点头,她是个理性的人,这次的事情在她事后看来,简直属于莫名其妙。
“行吧。”裴斯言唇角扬着浅浅的笑,“不过,女生嘛,任性一点没什么,纪柔,你可以对我‘乱发脾气’。”
纪柔不自在地撇开脸。
她的确是“任性”了。
裴斯言见她回避视线,话锋一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柔抿了下唇,“没什么。”
“纪柔,你还不打算和我说吗?”裴斯言看了眼地上放着的手机,“那你刚才在哭什么?”
她不是一个柔弱的人,也不像是爱哭的人,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他弯腰捡起手机,递给她。
纪柔接过,牢牢握在手里,神色犹豫。
裴斯言缓缓开口,循循善诱,“从一开始你就在和我客气,不是说抱歉就是说谢谢,什么都要和我分清楚,纪柔,我们是夫妻,有问题我们理应一起面对。”
纪柔想了想,终是开口,“也不是问题,就是最近有关民政局的那个采访,因为之前的报道不能播出,改成政策宣讲了,导致最先找到我们栏目组的一些人不满意,说我们串通好才不给他们曝光办理手续,还说我们收了钱,做的是黑心事。”
现在这批人又转移火力,把怨气撒在纪柔她们身上。
“然后呢?”裴斯言问。
“节目播出后,他们反应很大,在我们后台留言,有的也给我……发短信打电话。”纪柔声音越说越小。
她没说内容,裴斯言也大概能猜到这些人会说什么,他太清楚这种情况,他爸还被骂过呢。
“把你手机给我看看。”裴斯言沉声说。
“还是不要看了。”纪柔不想让他看见那些肮脏的语言。
裴斯言牢牢地盯着她,目光压迫。
纪柔犹豫一瞬,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裴斯言直接点开短信看,有好几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一个个点开看。
饶是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也没料想到还能无底线到这地步。
谩骂的不堪入眼,还有诅咒的、威胁的。
纪柔看着他眉头越拧越深,脸色越来越沉。
她赶紧抢过手机,“哎呀,别看了,我没事了。”
纪柔从未遭受过这样的语言暴力,从前她做财经,接触的大多数都是成功人士,至少表面上都维持体面,看着有素质。
可做民生不同,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众生百态,谁又能料想到会遇到什么奇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