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帝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云湛,你这是何意?”
萧云湛深吸一口气,他转身看向宣和帝,艰难开口:
“父皇,儿臣对不起姜梦,今日...不能娶她为妻。”
姜梦抬手,将红盖头直接扯了下来,她看向林鹤,有些惊恐地对着他使眼色。
林鹤也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珩则是错愕地看向萧云湛。
萧怀瑾眼睫轻颤,他没想到萧云湛竟然就这么说了,攥着谢珩手腕的手也缓缓松开。
罢了,事已至此,就算再怎么阻拦,也没用了。
宣和帝被他气笑了:
“云湛,你这是何意?你跟朕说清楚,什么叫今日不能娶她了?!”
萧云湛一撩衣袍,大红的衣摆落在了地上,他声音干涩沙哑:
“父皇,儿臣有错,儿臣并不心悦姜梦,是儿臣欺骗了她,儿臣对不起姜家。”
“你不心悦她?那你心悦谁,这可是当初你亲口说的,你此生非姜梦不娶!”
宣和帝被气得重重咳嗽了两声。
萧云湛哑声道:
“儿臣的确早已心有所属,之所以不敢说出来,是因为...儿臣懦弱,儿臣也担心父皇会气坏了身子。”
宣和帝冷声道:“难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朕就不气了吗?”
“儿臣也不想...可是没有办法。”
宣和帝猛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萧云湛面前。
萧云湛始终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宣和帝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随后又走到姜梦面前,冷冷盯着她,双眸中满是猜疑。
姜梦甚至不敢与宣和帝对视,紧张地攥着手中的红绸,说不出一句话来。
宣和帝最终还是停在了萧云湛的面前,沉声道:
“朕给你机会,说出来,你心悦的人是谁。”
宣和帝是何等精明之人,萧云湛之前三番两次拒绝婚事,这次迎娶了姜梦,却又说不会娶她。
那么,他心悦的人...
与其说宣和帝是猜不到,倒不如说是他不敢去想。
萧云湛喉结滚动了一瞬。
他无比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在场的宾客有那么多,他身为皇子,在此时说出来的话,将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儿臣...心悦谢珩谢将军。”
“混账!”
宣和帝骤然一声暴呵,随后立马抬脚重重踹上了萧云湛的胸口!
“唔...”
萧云湛被踹得摔在了地上,随后又立马跪直了身子,不敢乱动。
谢珩没想到,萧云湛竟然会直接说出来这种话,当即跪在了萧云湛的身边,语气急切:
“陛下,二皇子殿下是您的皇子,您不能...”
宣和帝冷冷看着两人,“好,好啊。”
“朕竟不知,何时朕的皇子与将军,竟生出这等有悖伦常的心思!”
殿内死寂,宾客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珩,”他声音沉得骇人,“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信任?这就是你为臣为将的本分?!”
第264章 坦白
谢珩仰头看着宣和帝:
“陛下,末将有罪,是末将先对二皇子殿下生出了觊觎之心,陛下若是要罚,就请罚末将好了!”
萧云湛一听,刚要开口,宣和帝立马伸手指着他怒斥:
“你给朕闭嘴!”
他气得浑身都在抖,看着两人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萧怀瑾的身上:
“怀瑾,这件事你知道吗?”
萧怀瑾撩起衣袍跪在了地上:“是,父皇,儿臣知情。”
“你们...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林鹤吓得脸色惨白一片。
宣和帝好不容易稳定下了自己的情绪,他抬手扶额,只恨自己之前竟没有注意,有萧怀瑾喜欢男人在前,萧云湛又怎么不会被带坏?
“萧云湛,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追究你,只要、只要你继续完成剩下的礼仪,迎娶姜梦,朕就当你是一时不懂事,做了错事。”
萧云湛没想到宣和帝能让步到这种程度,若是换作从前,只怕早就恨不能一脚将他踹昏过去。
只可惜,尽管宣和帝已经这样说了,萧云湛依旧不能妥协。
萧云湛苦涩一笑:
“父皇,请恕儿臣不能答应,儿臣只心悦谢将军,非他...”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殿内彻底陷入了寂静。
谢珩瞳孔紧缩,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一摸萧云湛的脸颊,萧云湛抬手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随后,他舌尖轻轻顶腮,“父皇息怒。”
现在,他只能说这句话了。
就在这时,殿外,二公主萧灵玥提着裙摆急匆匆跑了过来。
她一看殿内的乱象,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灵玥气喘吁吁地跑到萧云湛面前,看见他脸上的掌印,一脸震惊:
“父皇,您怎么动手打我二哥了?”
宣和帝冷声道:“今日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快回去!”
萧灵玥转头一看,连大哥都跪下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伸手轻轻抓着宣和帝的龙袍衣摆,神情哀伤:
“父皇,二哥和谢将军是真心喜欢的呀!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您不是常教导我们,真心最是难得吗?为什么真心喜欢一个人,却要挨打呢?”
她用力攥紧龙袍的衣角,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不解:“让他们在一起好不好?这样二哥就能天天开心,谢将军也能一直保护我们了啊!”
“怎么,难道连你也早就知道他们二人的感情了?你们一个个都在瞒着朕是不是?”
萧灵玥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要解释的时候,一旁的太监忽然尖叫一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萧灵玥一愣,一抬眼,发现宣和帝竟忽然咳出了血,他的唇角边挂着一丝刺眼的血迹。
“父皇...父皇!”
她连忙站了起来,搀扶着宣和帝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脸慌张:“父皇您怎么了啊?”
萧云湛也站了起来。
宣和帝紧紧闭着眼睛,显然是被生生气晕了过去。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红绸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宣和帝被搀扶着去了偏殿歇息,太医院的太医都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萧云湛等人在门外候着,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谢珩走到他身边,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疼不疼?”
萧云湛抬眼看着他,脱口而出:
“你瘦了好多。”
谢珩很想在此时紧紧将萧云湛拥入怀中,想跟他说声抱歉,是他回来的晚了。
他不想让萧云湛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明明只要他一个人说就足够了。
半晌后,太医走了出来。
萧云湛连忙问:“父皇怎么样了?”
太医重重叹了一口气,面色凝重:“殿下,陛下这是急火攻心,陛下年事已高,龙体本就虚亏,经此大怒,心脉损耗极大......”
他压低声音,语带恳切:“老臣斗胆直言,陛下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了,否则...日后务必静养为上啊!”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云湛心上。
萧云湛艰难开口:“父皇何时才能醒过来?”
“微臣方才已经为陛下施针,应当再有半个时辰便能醒过来了。”
他点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吗?”
太医微微侧身,让开了。
萧云湛走了进去,看见宣和帝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此时的他,褪去了往日里的帝王威仪,面色苍白。
萧云湛猛然注意到了他的白发,静静看了半晌后,跪在了床榻边上:
“父皇,您从前总是说,儿臣和皇兄对比起来,儿臣最是贴心听话,永远都不会惹您生气,惹您不开心。”
“但是儿臣什么都知道,尽管儿臣听话懂事了二十多年,在您的心里,儿臣始终比不上皇兄。”
他面容哀伤:
“有的时候,儿臣也在自我安慰,也许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您对皇兄总是心怀愧疚...可无论如何,儿臣已经装了这么多年,如今想要任性一次。”
他冲着宣和帝磕了个头:
“求父皇饶恕儿臣,儿臣这次...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听话了。”
说罢,他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谢珩担忧地看着他:“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没事。”
话音刚落,宣和帝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萧怀瑾和萧云湛连忙走了进去。
趁着这个间隙,姜梦来到了谢珩身边,她轻声道:
“谢将军,你过来,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解释一下。”
看着现在身穿一身火红嫁衣的姜梦,谢珩依旧觉得刺眼,他微微抿唇,跟着姜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