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铁锤一下一下敲击窗子的声音,逐渐与林鹤的心跳声重合。
他心跳得又快又重,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紧接着,一个宫女忽然伸出手,递给萧怀瑾一个长长的木匣子:
“殿下,这是内务府那边赶制出来的。”
萧怀瑾随手接过,背对着林鹤将盖子打开后,还算满意:“你退下吧。”
“是。”
林鹤死死盯着他的脊背:“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萧怀瑾缓缓转过身,手中托着那打开的匣子。
只见明黄色的软缎上,静静躺着一副赤金打造的脚铐。
那脚铐的环圈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内侧还细心地衬着一层柔软的玄色皮革,以防磨损肌肤。
连接两环的链条亦非寻常的金链,而是由数十个精巧的小金环组成,环环相扣,每一枚小环上似乎都微雕着花纹,萧怀瑾将其拿起来的时候,金环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撞击之声。
整副脚铐格外小巧精致,华美非凡。
远远看去,这更像是个精巧的饰品。
他抬眸看向林鹤,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语气格外平静:
“不要害怕,现在不会给你戴上的,但是倘若今日之事还有第二次,那孤就只能给你戴上了。”
林鹤下意识地坐在床榻上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难以置信地盯着萧怀瑾:
“疯子...萧怀瑾你真是疯了......”
就在这时,能逃出去的窗子已经被彻底钉死了,几个宫女连忙退了出去,顺带将殿门紧紧关闭。
殿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
萧怀瑾向前一步,宫灯照了过来,他的阴影将蜷缩在床榻上的林鹤完全笼罩。
“疯子?”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忽然俯身,手臂穿过林鹤的膝弯和后背,不容拒绝地将人打横抱起。
林鹤紧张地看着他,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萧怀瑾身上的锦袍。
萧怀瑾抱着林鹤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吐息却冰冷地拂过林鹤的耳畔。
“是啊,我是疯了。”他低笑,声音喑哑,抱着林鹤在殿内缓缓踱步,“从你险些被苏雅晴折磨致死的那个时候,我就疯了。”
“林鹤,我无法想象你离开我之后,我会变得怎么样,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我都不允许发生......”
林鹤整个身子悬空着,听着他来来回回走路时的脚步声,以及在他耳边不断响起的声音,他整个人头脑都是懵的,看着那随手被萧怀瑾放在桌上的脚铐,他哑声道:
“我...我不会了,我不走。”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林鹤,命令道:
“把头抬起来。”
林鹤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将下巴抬高。
紧接着,萧怀瑾低头轻轻覆盖上了他的唇,并未着急深入,只是暧昧又温柔地摩挲了半晌,这才缓缓退开。
他看清了林鹤眼底的害怕之意,浅笑道:
“那脚铐就算打造得再精美,为夫怎么舍得真的用它锁住你的脚踝?”
林鹤:“......”
他舍得,他当然舍得。
萧怀瑾现在就像是一个疯子,逼迫他承认自己身为太子妃的身份。
但实际上,他这样拿出脚铐来吓林鹤,反倒是更加坚定了林鹤想要逃跑的决心。
林鹤终于主动地抬起了手臂,圈住萧怀瑾的脖颈,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格外温顺地主动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毫无章法地吻了一会,声音变得甜腻,像是浸满了美酒: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
萧怀瑾将他放在了床榻上:“那就好,为夫相信你,时辰不早了,快睡吧。”
说罢,他转身将宫灯熄灭,掀开被子躺在了林鹤的身边。
黑暗中,林鹤瞪大了双眼,还没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萧怀瑾能看见了,他到底是从何时起能看见的?
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身为杀手的身份的?
他从来没主动说过啊。
这么长时间以来,萧怀瑾该不会一直都在装瞎吧!
当时两人刚成亲的那一夜,林鹤还举起匕首试探过他,难不成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能看见,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了自己杀手的身份,然后一直看着他忙前忙后为萧云湛卖命?
深夜会让人滋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情绪,林鹤脑海中一时间涌现出了许多猜想,最终这些猜想汇聚在一起,林鹤为此做出了总结:
狗太子他装瞎骗婚啊!
念头刚落,一旁的萧怀瑾翻了个身,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睡不着?”
“不不不...能睡着。”
......
第二日一早。
林鹤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坐了起来,第一次认真审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伤势。
这些纱布都包的很漂亮很规整,他知道这些都是出自姐姐之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就在这时,殿门从外面被两个宫女打开,萧怀瑾就这么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下早朝,身上还穿着庄重的太子朝服。
腰间束着金玉革带,墨发束在了金冠之下,整个人尽显威仪。
林鹤不由得回想起昨夜那个阴郁偏执的他,现在看来,这真是判若两人啊......
他目光径直落在林鹤身上,注意到他方才正在查看伤口,脚步微顿:“伤口还疼么?”
林鹤摇摇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萧怀瑾,我有话要问你。”
萧怀瑾轻挑眉梢,方才进来时那副矜贵孤傲的模样,在面对林鹤的瞬间立马消散,他格外乖巧地走了过去,干脆单膝跪在了床榻边上,仰头看着林鹤,眼尾染上了一层笑意:
“太子妃是想教训我了?”
第188章 乖乖认错
看着他这副好似态度很好的样子,林鹤干咳一声,故意冷声道:
“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萧怀瑾十分诚实地回答:
“从岭南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
林鹤仔细回想了一番,立马死死瞪着他:
“不对啊,那个时候你睡了一觉突然说自己看不见了,所以你当时还是能看见,只不过你在装?”
“嗯。”
“...你再嗯?”
萧怀瑾一改方才的淡然表情,诚恳地看着林鹤:“为夫知错了。”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亏得我当时还因为你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说罢,不等萧怀瑾回答,他已经反手抓起了一旁的软枕。
萧怀瑾见状,也没打算躲,只是轻声提醒:
“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动作不宜过大。”
“少废话!”
林鹤抓起软枕就朝他砸去,萧怀瑾不闪不避,任由枕头砸在肩上,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
“因为那个时候,我想看看你和萧云湛两人要背对着我做什么。”
林鹤刚扔出去枕头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我...这其实是误会,我不知道你是太子,不然我肯定不会帮助萧云湛的啊。”
萧怀瑾眼尾染上一层笑意:“看来,太子妃果然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再说一遍,先不要叫我太子妃,我还没想好......”
萧怀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林鹤,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你我有一纸婚书在身,早已夫妻对拜,你就是我的太子妃。”
林鹤:“......”
他选择避开这个话题,继续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萧云湛之间的...关系的?”
萧怀瑾淡淡一笑:“秘密。”
林鹤又想抄起枕头砸他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是何时知道的吧?”
“在岭南。”
又是岭南?!
当时究竟在岭南发生了多少的事情啊,林鹤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没想到去了岭南一趟,回去之后什么事情都改变了。
“你不介意我杀了你那么多死士吗?”
萧怀瑾沉声道:
“那些人从一开始本就是将死之人,是我救了他们,让他们能在这世间多活一些时日。”
“既然都叫死士了,身处阴影之中,随时准备赴死,不是为你,便是为我,或是为其他主子,又或是被别人所杀。死在你的手里,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宿命的一种。”
林鹤垂眸:“我能理解,其实我们做杀手的也是这样,早已经做好了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的觉悟。”
萧怀瑾听了他的这番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你绝不可能死去。”
林鹤唇角微微抽搐。
他垂下眼眸,小声道:“这么一想,你骗我眼睛看不见,我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阻挠了你那么多的事情,你我二人的行为好像都挺值得对方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