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水声是女孩的灯笼被另一个孩子抢了,然后重重砸进了水里,女孩气得眼睛都红了,过去跟他推搡了半晌,忽然听见了水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当时的江面上漆黑一片,两个孩子压根没有判断出来萧怀瑾是会游泳的,只是惊恐地看着他在水里扑腾,女孩刚要张嘴尖叫,一把被后面的男孩捂住了嘴巴。
他害怕到浑身都在颤抖。
显然,他是觉得自己方才把灯笼丢了下去,害得萧怀瑾下水去找,然后溺水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要逃避,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秋日里的江水很是刺骨,萧怀瑾在水中来回找了半晌,只能听见岸边嘈杂的嬉笑声,始终没能确定那女孩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听一阵“扑通”的声音。
是林鹤跳下去了。
他抓住了萧怀瑾的手,声音格外稚嫩:“你不要乱动!我会被你带下去的,我现在拖着你回去。”
萧怀瑾怔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被死死牵住,紧接着整个人被迫朝着岸边游去。
林鹤艰难地把他拽上了岸,两人浑身都湿透了,衣裳也沉甸甸的糊在身上,萧怀瑾什么都看不见,被他拉扯了两下,整个人就那么摔在了地上,顺势躺下了。
岂料林鹤误以为他是呛了水,开始毫无章法地对着他吹气。
萧怀瑾:“......”
林鹤急得整个人都要哭了:“怎么办啊,我不会吹气...”
萧怀瑾刚要开口说话,紧接着又被他堵住。
林鹤手忙脚乱,双手用力按压着他的胸膛,然后又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再次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试图将空气渡给他。
第144章 为什么一定要娶林鹤?
触感柔软而急切,带着江水微凉的湿意和少年独有的温热气息。
“你......”萧怀瑾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空隙,偏过头想避开,气息不稳地开口。
“你别动!”林鹤带着哭腔命令道,以为他是在垂死挣扎,双手更加用力地固定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地又贴了上去。
萧怀瑾抬手推了推他,林鹤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好了,无力地跌坐在一旁:“你吓死我了。”
“...多谢。”
萧怀瑾仍然躺在地上,不想起来。
其实方才整个人浸泡在江水里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再也不要上岸的冲动。
“那个女孩呢?”
“...什么、什么女孩?”
林鹤喘得厉害:“江水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是不是傻,为了个灯笼跳下去,大不了我把我的送给你就是了。”
萧怀瑾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听见的水声并非是人掉下去了。
林鹤喘匀了气,回想起方才那一幕,有些不自在地说:“那个,我刚刚虽然是亲你了,但是我是在救命,救命和亲吻的区别是什么,你还是能分清的吧?”
明明他年纪比萧怀瑾还要小些,此时却因为尴尬故作镇定地解释。
“你可千万不要以身相许啊,你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之类的念头都不要想。”
那段时间林鹤在学堂里偷看话本子看得多了,什么情情爱爱的故事都看,嘴里说出来的话越来越离谱。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萧怀瑾眼睛看不见,说完之后就挣扎着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谢大将军赶来了。
林鹤以为那是他父亲来了,放下心来,直接道:“我走了。”
于是,他穿着一身湿透了的衣裳跑回了家中,被林惊羽看见了,一通骂。
这件事对林鹤来说只是个小插曲,甚至于数年后他都近乎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萧怀瑾本来也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在回到皇宫前,他让谢大将军帮忙打听了出来,救他的人是林府的小公子。
于是从那时起,林惊羽一手操办的家业越来越好,单那一年就赚了不少银钱,几乎全都是来自萧怀瑾的报答。
本来两人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林鹤并非是救了他的命,但也的确是把他从江水中拉出来了,所以萧怀瑾就报答了林府。
可为何之后萧怀瑾非要娶他不可。
那年宫里来了位号称能看到人将来命运的大师,萧怀瑾本是不信这些,但他鬼使神差地去了。
因为他就是想知道,自己眼瞎后又丧母,究竟是什么命。
毫不意外,那大师看过之后,说他格孤煞,刑克至亲,此生注定孤苦。
萧怀瑾听完,心中一片冰冷死寂,正要转身离去,那大师又道:
“但...殿下的命格,似乎尚有一丝转机。”
他勾唇一笑,显然早已不抱希望:“哦?是何转机?”
“殿下若想破局,需走上一条不被人认可的路。”
“路?与什么有关?”
“姻缘。”
萧怀瑾一怔,微微蹙眉,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和姻缘有关?”
既然是姻缘,又为何会不被人认可,总不能是让他娶他父皇的人,那这的确是不被任何人认可。
萧怀瑾麻木地想。
“是和姻缘有关,且十分特殊。”
萧怀瑾诡异地沉默了。
他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去。
这大师只怕是在胡说。
回去后,他并未将此事说给阿染,只是简单地谈了一下姻缘。
阿染听后,嘿嘿一笑:“要说姻缘,殿下您这些年压根不曾与别人接触,要说唯一一次的亲密接触,应当就是两年前谢大将军带着您出宫,结果不小心被一个少年吻了的事情吧。”
萧怀瑾冷声道:“那不是吻,只是在救人。”
“可是殿下当时并不需要被救啊,殿下水性那么好,而且当时你们两人也都是清醒的......”
萧怀瑾忽然浑身一僵。
不被认可的路,林鹤身为男人,而他身为太子,若真的是他...
萧怀瑾并不了解林鹤,对他的记忆也仅仅只有那一次的亲密接触,但...反正他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倒不如信了那大师的话,尝试一次。
既然是不被人认可,那他就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最后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可。
这是萧怀瑾做过最不能被人理解的事情。
为了一个数年前救过他的少年,甚至连长相如何、性格如何都不清楚,他便开始在无人在意的时候开始慢慢筹谋。
有时候阿染不解地问他:
“就因为那大师说的,能破了孤煞的命局,您身为太子,便要执意娶他吗?”
萧怀瑾沉默良久,淡淡道:“阿染,我这个人的命,毫无意义。”
他空洞的目光投向远方,尽管那里对他而言只有永恒的黑暗。
“从眼盲那刻起,从母后离去那刻起,我便觉得,这世间万物,包括我自己,都毫无意义。”
“但是大师的意思却是,他也许会是我的一缕光。”
他自嘲一笑:“在无边的黑暗中,有人告诉你,前方有一缕光,哪怕你不知道那光是暖是冷,甚至不确定它是否存在,你也会拼尽全力去抓住,不是吗?”
“无关他是男是女,无关情爱,甚至无关他本人如何...他是我这荒谬都命运里,唯一被指明的‘可能’。”
所以,用他这毫无意义的生命,去搏一个“可能”,去抓住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生机”,又有何不可?
迎娶林鹤后,他对林鹤保持着陌生人的态度,毕竟十年未见,他甚至不知道林鹤是好是坏,只是在成亲的前些时日派人调查过他。
他只知道林鹤素日里调皮,倒是不失为一种活泼。
新婚当夜,他听到了林鹤的声音,与十年前已经大不相同,但那欢快的语气还是没变。
也许,相处的时间久了,他真的会爱上林鹤。
第145章 十七变成了宫女
思绪被拉回,萧怀瑾看着阿染,勾唇一笑:
“至少,孤不会后悔。”
十七走后,阿染又忍不住道:“可是现在十七一走,只怕太后那边...”
萧怀瑾有些头痛,伸手随意捏了捏鼻梁:“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吧。”
“是...对了殿下,明日您还得回宫一趟,之前那个太医如今回来了,只是年事已高,虽然医术精湛,但经不起折腾。”
萧怀瑾诧异挑眉:“之前的太医?莫非是刘太医?”
“正是,属下还记得,之前全太医院里,就刘太医的医术是最高超的,可惜三年前就已经衣锦还乡,现在特意回来要为您治疗眼睛。”
萧怀瑾点点头:“知道了。”
他这眼睛自从上次出了事后,到现在便一直能看着,虽然是好事,但若是不能彻底根治,就宛如头顶上悬着一柄剑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他回了房间,看见林鹤刚要起来,当即上前搀扶着他。
林鹤瞪着他,发现他的眼神又没有聚焦,心中有股无力感:“你...你分明都看不见了,要说我,那种事情等日后再做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