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应林鹤的时候,姿态极其放松,明明蒙着双眼,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正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林鹤点点头,不置可否。
萧怀瑾忽然抬起了脚,准备往前一步。
林鹤当即蹙眉,手腕绷的愈发的直。
匕首的尖端轻轻戳了一下绸布,旋即,他手腕翻转,立马将匕首收回。
萧怀瑾顿住脚步,抬手摸了摸:“你方才碰我了?”
“抱歉,我没忍住,碰了碰你的眼睛。”
萧怀瑾又是沉默。
一时间,婚房内的气氛宛如凝固的水,潮湿、闷重,令林鹤感到窒息。
难不成,萧怀瑾已经猜到了?
他总不能如此敏锐吧,这可是两人见到的第一面。
他紧绷下颌,半晌后,萧怀瑾的声音才再度传来:“看样子,林公子对我的一切都很好奇。”
林鹤松了口气,将匕首重新藏回了袖口,语气轻挑:“是啊,萧公子长得如此英俊,可惜这双眼睛看不见,我真的觉得很遗憾,也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林鹤的试探,萧怀瑾的声音始终沉稳:“我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
生意人能在举手投足间有这种气度,很明显,他不是一般的生意人。
“好吧,你的眼睛,日后还能恢复吗?”
萧怀瑾顿了顿:“不一定,已经治了很多年了。”
看来是恢复不了了。
林鹤笑嘻嘻的,语气欢脱:“啊,好吧,那还真是可惜,我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你都看不见。”
“我知道。”
萧怀瑾突然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啊?”
“三月前,醉仙楼,你豪掷千金,只为解佳人所困;一月前,你与沈家公子当街打闹,只因他挡了你的道路。”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一天前,你不慎将隔壁那户人家的瓦片踩碎,还被那家的姑娘看上,赔了十两银子。”
林鹤:“......”
他的耳尖迅速窜起一抹红,他现在无比庆幸萧怀瑾什么都看不见,又无比纳闷,他为什么这么关注自己。
“你...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会知道有关我的这么多事情。”
他一向伶牙俐齿,此时竟难得慌张了起来。
萧怀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猛然抬手,精准地扣住了林鹤的手腕。
林鹤大惊。
这人——
他确信这红色绸布的确很厚实,寻常人蒙上了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他的动作又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
攥住了林鹤手腕的瞬间,萧怀瑾神情微怔。
好细...只是一只手腕,他就能毫不费力地圈住,如果是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他照样可以用一只手就攥住。
林鹤正欲挣扎,萧怀瑾小臂紧绷,微微用力,将他拉扯入怀,手臂箍住他的腰肢。
“你你你,你做什么?”
“眼睛看不见,”萧怀瑾俯身时带起一阵清苦的中药气味:“不代表耳不能听。”
林鹤无比庆幸他方才将匕首收了回去,否则他突然来这么一遭,自己定是要暴露了。
他一咬牙,想要将眼前这个束缚住自己的男人推开。
察觉到他的推拒,萧怀瑾骤然加重了力度,林鹤疼得五官扭曲,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林公子,你不是心悦我吗?既然决定嫁与我,为何现在还要推拒?”
林鹤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在萧怀瑾那边看来,的确是自己对他有意思,否则也不会选择嫁给一个瞎子了。
他支吾道:“我...我没推拒,我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我没准备好。”
萧怀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哦?那我慢点、轻点。”
你个瞎子看都看不见,对也对不准的,有什么可慢可轻的!
林鹤很想破口大骂。
奈何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再拒绝了,他没吭声,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压到了喜榻上!
萧怀瑾高大的身影宛如一座小山,就这么压了上来,他的上半身将大半的烛火都遮挡住了,手掌竟然还能精准地捏起林鹤的下巴。
林鹤几乎是本能得想要蜷缩起身子,奈何他真的太重,几乎将他压的喘不过气。
“那个,萧公子啊,你确定吗?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再磨合一下的...”
萧怀瑾不语,摸索到他的腰间,勾扯住了他腰间的束带。
“林公子,一会还要辛苦你一番。”
“什...什么?”
“我需要你坐在我身上,你要主动接纳我,否则我很难继续下去。”
他的语气太过一本正经,林鹤彻底懵了。
明白了“接纳”这两个字的含义后,他的脸色瞬间涨红,不知从哪爆发出来的力气,狠狠将他推开!
“萧公子,我这个人很害羞的,这种事情哪有我主动的份,不然还是再冷静冷静想想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拢着身上已经被他蹭的松散的喜服:“我先出去透透气。”
不等萧怀瑾开口,林鹤直接翻了窗子逃了,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墙头。
他走后,萧怀瑾安静地坐在床榻上,片刻后冷声道:“进来。”
两个身着一袭黑衣的男人恭敬地跪在了萧怀瑾面前。
“大人。”
“我让你们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两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道:“大人,那杀手的行踪实在太诡异,且位置从不固定,实在难以确认...昨日本以为能追查到什么线索的,结果不知为何,今日莫名就断了。”
半年了。
这半年间,萧怀瑾身边的手下、暗卫,被一个不知名姓的杀手屡屡杀害,他阻了萧怀瑾太多太多的计划。
可只要是人,除非他躲萧怀瑾的怀里去了,否则,这些暗卫早晚都能将他揪出来。
第3章 “让夫君摸一下”
萧怀瑾闭了闭眼睛,声音格外的冷:“一群废物。”
两人连忙垂下头,有些惶恐:“在下该死!”
他抬手将绸缎系紧,语气不容置喙:“最多一个月,必须将他抓到。”
“是!”
他们知道今日是大人的新婚夜,虽不清楚为何他会选择迎娶别人,还要洞房,但他们毕竟只是死士,很多问题都不是他们配问的。
门外墙头上。
林鹤随意站在漆黑的夜色中,落脚的地方很窄,他竟然站得格外稳当,如履平地。
他眯眼看着院子里分布在四处的仆从。
这萧怀瑾区区一个生意人,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仆从,而且这府邸也格外的大,院子异常宽敞。
这得是做什么生意,才能赚到如此多的银钱。
正这样想着,耳边忽然刮来了一道细小的风。
林鹤收回视线,抬起手,让那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停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随后迅速地将腿间捆绑的纸条拿了出来。
上面只有寥寥两句话。
“子时,西南方向,一人。”
林鹤看过之后,立即将其撕成了碎到不能再碎的纸片,抬手一洒,有些吊儿郎当地低声喃语:“小爷的新婚夜,竟然还不肯让小爷歇一歇。”
说罢,他将匕首抽了出来,将婚服褪去,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又从腰间掏出蒙面的黑布,一改方才的模样,眼神瞬间变得异常犀利,就这么轻轻踩着屋檐瓦砖,迎着月光,在黑夜中疾行。
一炷香后。
他看见了那个人。
林鹤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多半又是那位太子的手下。
他不管、不在乎、不问别人的恩怨,只负责接取任务,完成任务。
那人正蹲在一棵树的树梢上,轻轻挪动间,竟丝毫不见树枝上的叶子晃动。
林鹤屏息凝神地蹲守了半晌,一直到那人将头转了过去,彻底背对着他,紧接着——
他灵巧的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劲韧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以一个极为怪异奇特的姿势,跳跃到了那人的头顶,在他抬头看向自己的一瞬。
匕首出鞘,寒光微闪。
“噗呲!”
他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林鹤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四周,迅速跑了过去。
新婚夜,自己的夫君等着急了,他可没法解释。
萧府。
林鹤重新套上了婚服,仔细整理了一番。
房内。
“大人,方才接到消息,西南角的人被杀了!就在刚才!”
萧怀瑾没什么反应,淡淡道:“知道了,出去。”
“这...是。”
林鹤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了进去,一路穿过院子,看着四周仆从那些惊愕的视线,故意眨眨眼睛,语重心长道:
“千万别和你家公子说啊。”
“...林公子,这是新婚第一夜,您去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