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也没闲着,刚上完桂花酥酪,又陆续让竹音给她端来各种点心。
他不是说现在已经不喜欢她,只拿她当妹妹了吗?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啊!
顾惜此刻真是哭笑不得。
哥哥安排的这是什么闲聚啊?
是想要噎死她吗?
最后还是穆云齐救了她,他盛了碗汤递到她面前:“这个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
顾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开始低头喝汤,那三个人给的她一个都不想吃。
三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穆云齐,眼底暗芒流转,穆云齐假装没看见继续问顾惜还要不要别的。
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碗碟撤下后上了些茶果。
顾惜看着穆云齐和云珂,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穆大哥,之前那个万人书的事情,还没郑重向你道谢。”她举起手中的杯子,“今日我便以茶代酒,谢谢你的相助!”
穆云齐举杯道:“不必言谢,这也是云齐所愿。”
放下杯子后,穆云齐看了白行之一眼,心想他哪有那么大能耐,这一切都是他对面这位左相大人所为。
想必他早就猜到了她回京后会重提女医之事,所以早在江南的时候他便谋划了此事,将这万人书带回了京城,那皇榜一出,便呈上去。
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他便替他瞒下。
穆云齐这一眼,却被萧珩看在眼里,握着酒杯的手突然一紧。
于歆瑶看了眼萧珩后,假装不知情地问道:“顾霄,我听说小丫头最近在议亲,是真的吗?”
“嗯,今日本来是要设宴给她相看的……”顾霄淡淡地看了一眼萧珩,“有事耽搁了。”
顾惜帝笑皆非地看着两人,为何又要说起这事,她余光偷偷瞥了萧珩一眼,此刻只想让他们住口。
于歆瑶假装没看见顾惜的神情,慢悠悠地说道:“小丫头,你看......左相大人怎么样?”
顾惜被她问得一愣,什么怎么样?
萧珩却听明白了,脸色蓦地一沉。
于歆瑶看看着萧珩阴沉的脸色,挑了挑眉,“要我说,与其相看外头的,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你和左相大人本是两情相悦,若非......若非有人横插一脚,你俩早成了。”
“瑶瑶,你别胡说!”顾惜闻言一脸窘迫,她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
萧珩还在呢!
她飞快地看了白行之一眼,企图让他阻止于歆瑶说下去,可他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用眼神问她是否愿意。
顾惜赶紧回头不敢再看他。
萧珩的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已是难看非常,眼神仿佛要将于歆瑶杀了。
于歆瑶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小丫头,我是认真的,你不必顾忌我,我又没喜欢他,若非有人赐婚,我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
她顿了顿,突然起身走到顾惜的身旁,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若答应他,我便答应顾霄,如何?”说完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又看了萧珩一眼。
大家并不知道于歆瑶说了什么,只见到顾惜当场愣住了。
回过神后,她看了看顾霄,又看了看白行之,低着头似乎真的在考虑。
白行之手中的杯子紧握,指尖微微泛白,神情紧绷,没有了淡然之色。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似乎在等顾惜答案。
一直强忍着怒火的萧珩,眼看顾惜快要被说动了,终于忍不住怒喝了一声:“于歆瑶!”那声音如雷霆般震耳欲聋。
顾惜被吓得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瞪他:“不准你凶瑶瑶!”
萧珩那怒火顿时偃旗息鼓,眉宇间的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下那道合离的圣旨!
顾惜再次看了眼于歆瑶和顾霄,又看了看白行之,似乎还在思索。
白行之见她一脸为难,开口道:“不必勉强自己。”
顾惜点了点头,脸微微红了。
瑶瑶真是的。
萧珩脸色却是黑得吓人,还不能发作,手中的杯子快要被他捏碎了。
于歆瑶对于萧珩的反应十分满意,拿起杯子和顾霄干了一杯。
赵福全算是看明白了,这于家姑娘是左相大人那一头的,云珂姑娘是穆云齐那头的,而竹音姑娘是六王爷那头的,只有自家主子,无人相帮。
他摇了摇头,堂堂天子竟孤立无援,真是让人心疼。
他正想把酒给萧珩满上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
酒足餐饱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花厅,到庭院小坐。
竹音则扶着顾惜走在前面,萧珩则跟在她身后。
刚走到院中,只见远处一女子迎面飞奔而来,已经哭得看不清楚面容,但顾惜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不由得楞在了原地,瞬间红了眼眶。
花月小心翼翼地上前,使劲揉了揉眼睛,可那眼泪不停地涌出,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她突然一把抱住了顾惜,在她怀里泣不成声:“呜呜呜.......娘娘.......”
真的是她的娘娘,她没死,她还活着。
卫然来告诉她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
顾惜心疼地抚着她的发顶,眼中有愧疚。
竹音在一旁抹了抹了眼泪,她怕顾惜伤心对身子不好,赶紧上前将花月从顾惜怀里拉开,劝哄了一番。
花月一边抽噎一边说道:“花月和皇上每天都很想娘娘......”
顾惜看了萧珩一眼,对着花月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她替她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花月止住了哭声后,顾惜指了指凉亭处,“我们去那边坐坐。”可能站久了,感觉有些累。
顾惜在竹音和花月的搀扶下往凉亭的方向走去,刚准备上台阶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脚下一软,手下意识地攥紧花月和竹音的袖子。
竹音扭头看去,刚想提醒她小心台阶,却突然惊呼了一声,顾惜此刻正双眼紧闭,人不受控制得向后倒去。
“顾惜!”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萧珩瞬间慌了神,猛地从身后托住了她,迅速地将人打横抱起往顾惜的院子走去。
原本还在谈笑的众人脸色骤然凝住,纷纷跟了上去。
*
顾惜的厢房里。
萧珩坐在顾惜床头,神色慌张,声音微微发抖,“她怎么了?”
床边的圆凳上,沈轻尘凝神把过脉后说道:“没什么大碍,许是今日太过劳累了。”
萧珩闻言松了口气。
沈轻尘定定地看了萧珩一会,突然摇了摇头,而后又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她这身子在药谷养了十来年,虽说比不上一般康健的人,但只要好生将养着,活个七八十也是没问题,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萧珩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沈轻尘抬眸看了他一眼,“可惜那次坠崖恢复记忆后,受的刺激太大,引得这旧疾复发......”他的表情突然变严肃,“如今只能活一年算一年。”
萧珩瞳孔骤缩,什么叫活一年算一年?
沈轻尘继续道:“还有她这腹中的孩子,也会危及她的生命。”
萧珩闻言豁地起身,床上的顾惜睫毛突然颤了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双手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萧珩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了起来。
顾惜一脸紧张地问道:“师兄,孩子怎么了?”她刚刚听到他说孩子了。
“孩子很好,你别担心。”沈轻尘说道。
顾惜松了口气。
萧珩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神情认真地说道:“顾惜,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你跟他说这孩子不要了。”
顾惜抿唇看着他,并未说话。
沈轻尘闻言愣了一下,紧接着神情古怪地看了萧珩一眼,说道:“这孩子除了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萧珩怔愣地扭头看向沈轻尘:“她说不是。”
沈轻尘并未回话,只是眉毛紧拧,仿佛在看个傻子。
萧珩有一瞬间的茫然,眼神凝滞片刻后,转头看向了顾惜。
他从未怀疑过她说的,在他知道过去的一切真相以后,他便发誓,从此以后只要是她说的,他绝不再有半分怀疑。
他从前就是因为不信她,才让她受了许多伤害,所以在她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时候,他深信不疑,甚至从未想过孩子是谁的。
“顾惜,这是我们的孩子吗?”
顾惜咬着唇,没有回答,可答案不言而喻。
萧珩突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下颌贴着她的手背,眼底泛红,声音微哑:“顾惜,这个孩子不要了好不好?”
没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重要,他再也无法承受一次失去她。
顾惜哽咽道:“阿珩,可是我想要他……”
再过几个月他便要来到这世上了,她会像爹娘一样,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萧珩继续劝道:“顾惜,听话,这个孩子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