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连忙将顾惜扶到床上躺下,竹音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药,过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云珂手搭在顾惜的腕脉上,一脸担忧,“娘娘,你这脉象越来越......”她欲言又止。
“嗯,我知道。”
她知道她活不到一年了,但是她会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她的孩子。
一直站在云珂身旁的宫女们突然相互看了一眼,目光坚定对着顾惜说道:“惜妃娘娘,你想逃吗?我们可以帮你,奴婢们贱命一条。”
顾惜突然正色道:“不准你们这么说自己,”声音还很虚弱,“你们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不是没想过逃,可是她若走了,留下的人怎么办,花月怎么办,云珂怎么办,他会不会迁怒她们?
她不能这么自私。
*
萧珩脸色阴沉地回到了乾清宫,刚踏进前殿便看见等在那里的白行之,脸更沉了几分。
“微臣参见皇上。”白行之撩袍屈膝,恭敬地行礼。
“平身,”萧珩随口问道,“昨夜没回去?”
“嗯。”白行之起身,应了一句。
萧珩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白行之,两人隔了几步的距离,萧珩目带审视地看着他,“你是.....他的儿子?”他指他的父皇。
“不是。”白行之一口否认。
萧珩只是看着他,并未说话。
他还没说是谁,他便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帮他,他调查过他,可惜什么也没查出来。
家世背景清白,毫无破绽,要么真是如此,要么就是隐藏得极好。
然而他并不在意,他本就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不怕他图什么,他们互惠互利,他助他登帝,他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之位。
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他父皇的儿子。
这么看来,他的母妃应该就是那个被贬为宫女的兰妃,他还以为那个孩子死了,没想到不仅没死,还就活在他的身边。
他帮他是为了帮他的母妃报仇,推一个他们最恨的儿子登上皇位,再让这个儿子亲手将他们拉下来,果然够狠!
萧珩冷笑了一声,“不是最好。”若他说他是,那便非杀不可!
白行之目光沉静地看着萧珩,突然开口道:“我没碰过她,”如果那个吻不算的话,“好好待她,她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的心绪皆因他而牵动,危难时依旧会奋不顾身挡在他前头。
“她是心思纯净之人,若真的被伤透了,也许再也不会回头。”
话音落,白行之转身朝殿外走去,朝服的下摆扫过金砖,无声无息。
如今他已得偿所愿,可他和她,这辈子却再无可能。
萧珩僵在了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白行之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里,眼底翻涌着迟疑和渴望。
顾惜,你爱的究竟是谁?
思绪纷乱之际,突然一身着青色蟒袍的男子冲了进来,待看清来人后,萧珩的脸色顿时一沉。
他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狠厉的声音从他的齿缝挤出,“萧澈!你还敢来!”
萧澈双目赤红地看着他,又恨又怒地说道:“我为什么不敢!”话音刚落,攥得发白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萧珩的脸上。
萧珩一个不妨,重心不稳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御案上,唇角溢出了腥甜。
萧珩用拇指指腹用力地擦掉唇边的血,一脸阴鸷地说道:“萧澈,你找死!”他攥紧拳头反手挥向萧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又如何!今日臣弟就是来警告皇兄,你若再敢欺负她,我便将她抢回来!”萧澈说完又是一拳挥向萧珩。
萧珩痛得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又回了一拳,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地踹了萧澈一脚。两人彻底红了眼,扭打成一团,从拳拳相向变成拳脚相向,平日里的矜贵荡然无存。
一直站在一旁的赵福全被眼前的一幕吓破了胆,想去劝却又不敢,生怕成为那被殃及的池鱼,这大冬天的他却汗流浃背。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地,脸上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乾清宫。
萧澈目光定定地望着上方,声音嘶哑,“皇兄,你知道小惜她有多爱你吗?我把她捉了去,她答应同我在一起,条件就是让我去帮你。”语气里有心疼,有不甘,也有羡慕。
“我真替她感到不值。”
他深爱的女子终究还是不爱自己。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哪怕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萧珩猛地扭头,怔怔的看着萧澈,眼底从茫然再到不可置信。
他心底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有后怕,有慌乱,还有一份无法确定的狂喜。
他是不是错了?
她没有骗他,她爱的一直是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她爱他,只有他自己,不愿意相信。
-----------------------
作者有话说:过渡阶段超级卡文,后面狠狠地虐他那里我倒是想好了哈哈哈
第77章
白行之将事情处理完后便回到了老宅。
还没顾得上洗去身上的风尘, 便径直走向了西苑的厢房,拉开梨花木柜的抽屉一顿翻找。
身陷囹圄之前,他明明将东西藏在这暗格里了, 为何不见了?
厢房里的妆台、书架和案桌都被他寻了个遍,抽屉也被翻得凌乱, 额角上都渗出了薄汗, 一向从容的脸上一片急色。
“相爷在找的可是这个?”身后突然传来于歆瑶的声音。
白行之猛地转身,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支银色的发簪,正是他遍寻不得的那支。
他大步向前, 几乎是抢夺一般接过了那支簪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文有礼和沉稳自持。
触到那冰凉时,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上面刻的字,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片刻后才将那簪子仔细地揣进怀里。
于歆瑶定定地看着他, 许久以后才张口问道:“你心里的人是小丫头吗?”
白行之垂眸, 沉默以对。
他的沉默让她知道了答案。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 出巡的那段时间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追寻着她,是她刻意忽略了那些目光。
他们成婚已有一段时日, 他却始终宿在书房,平日里待她相敬如宾, 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原来他并非无情, 而是他的情早已给了别人。
无事的时候他经常回老宅, 她来过几次,这里的西苑厢房是府里的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她。
每次她来, 总能远远地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西苑厢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夕阳照在他的背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像是垂垂老矣的人,在缅怀过去,又像是在等待死亡。
她曾经听顾惜说过,他救过她,想必当时她就是住在这西苑厢房里。
这支发簪其实她见过,有一日她看到他拿在手里把玩着,她还以为是送给她的。
后来他也确实让白管家从银楼给她挑了几支发簪送过来,却都不是那支。
原来这簪子早就有了自己的主人,只是不是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赐婚,也许是被他的美色所惑,他是她见过的所有男子中最为好看的一个,而且他有一种和顾霄他们不一样的气质,那种礼貌中透着的淡漠和疏离,反而让人更想要一探究竟。
可她于歆瑶拿得起放得下,不会专注在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上。
况且他喜欢的是顾惜,是她最好的姐妹,她那样至纯至善之人,值得世间所有的偏爱和珍视。
想到这里,她突然释怀一笑,“我们合离吧。”语气松快。
“好。”
***
另一边。
萧珩与萧澈打完一架后,便急匆匆地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在欣喜和恐慌之间来回拉扯。
他的醒悟来得那样的晚,回想起他对她的那些伤害,还有她脆弱无助地央求他时的眼神,胸口突然一阵钝痛。
萧珩站在顾惜的寝宫前,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用力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除了顾惜,还有几位宫女,都围坐在案桌旁,听到声响齐齐转头望了过来,发现是萧珩后连忙起身相迎。
顾惜站在前头,几位宫女则跟在她的身后。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萧珩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惜,双手将她扶了起来,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平身。”
顾惜抬头看见他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他脸上的伤,眉骨处有一道血痕,唇角也裂开了一个豁口,还有隐隐的血迹,龙袍的领口处也有被撕扯过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