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揽进怀里的瞬间,白行之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座冰山,那寒意刹那间钻进他的骨缝,冻得人生疼。
他忍不住看了眼怀里的女子,露出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白霜,呼吸已几不可闻,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顾惜舒服得呜咽了一声,可是浑身上下还是痛得不能动弹,她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微微张开了双眼,迷迷糊糊间看到一男子正低头看着自己,鼻尖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想看清眼前之人,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倦意,再次陷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白行之见女子刚醒又晕了过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本,正准备跨步上马时,忽然一阵寒风袭来,夹杂着风霜和雨雪,将覆在少女脸上的围巾吹落。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一不留神竟让女子头上戴着的斗篷帽子也掉落了下来,满头的青丝就这样随着漫天的雪花飘扬。
竹音大惊,急忙挣脱了卢风,踉踉跄跄地走到顾惜跟前为她收拾好衣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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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白府的路上。
卢风和御者一同在外驱车,车厢内只剩下白行之与两位女子。
白行之紧闭着双眼,回想起刚刚所见到的景象,风吹落了女子脸上的遮挡,露出了她本来的面貌。
该怎么形容呢?
白肤似雪,青眉如黛,鼻若琼瑶,唇如胭脂,这些溢美之词似乎都不足以描绘。尽管她还闭着眼,他也能猜到女子眼睑之下的那双美目应是如何的动人心魄。
冰天雪地里冒出的美貌女子,偏巧又出现在他回老宅的路上,难免不让人遐想。
以他如今的位子,若是有人想借此行不轨之事,也未可知.......只是他今日回老宅乃是临时起意,朝廷中想必没有人能手眼通天到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难道当真如她的丫鬟所说,只是回京的路上恰巧晕倒在此处?
那这会是谁家的小姐?
京中才貌一绝的官宦小姐他大抵是知道的,于太傅的独女、尚书府的千金以及宫里头的那位,这也是老百姓们一直津津乐道的京城三大美人。
听闻于太傅之女自小崇武,身体自是会比一般女子要康健,想来不会是她,而尚书府和宫里的那位他是见过的。
他将所有可能之人在心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有猜到女子的身份。
若非京中的,莫非是外面来的?
白行之眉峰微敛,盘算着该让卢风去调查一翻。
竹音自从上了车厢后,精神就一直紧绷着。她已顾不得还有旁人在,脱掉了顾惜湿了的斗篷,盖上了车厢里的毛毯,又慢慢给她喂了些温水,眼看顾惜的脸色渐渐好转,她才松了口气。
所幸白公子全程闭着双眼。
竹音知道,刚刚在马车外,这位白公子定是已经瞧见自家小姐的相貌。
顾府和白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原本她想托白公子先将夫人的药送回顾府,这样既救了小姐也能不耽误夫人,可是现在她却不敢开这个口,怕给小姐惹上大麻烦。
小姐从十一二岁起,便鲜少与京中之人来往。除了因为小姐体弱需常年养在药王谷外,更重要的是老爷夫人们不喜欢小姐同外人有过多接触,更不喜欢小姐在京中显贵面前露面。
这个中的原因她也不大清楚,每次小姐想要问清缘由的时候,老爷夫人总是含糊其辞,或以小姐身体需要静养为由搪塞过去。
但小姐说,那些都并非真正的原因。她不懂,但小姐向来聪慧,她说的准没有错。
后来小姐也就没有再问了。
好在小姐向来听老爷夫人的话,为了省去一些麻烦,这些年小姐会在每次出门的时候,对自己脸上“修整”一番,别说别人了,就连她第一次见时都差点认不出来。
久而久之,关于顾府千金的传言,大抵就是才貌都不值一提的普通闺阁女子罢了,除了自小和顾惜一起长大的于太傅独女于歆瑶和六王爷萧澈,再无旁人知晓,顾家对此也乐见其成。
此次入京时间紧迫,小姐已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想着在风雪中应是无人在意的,没想到竟生出了这样的变故。
也不知道这位白公子是位什么样的人,她们去到白府以后会不会再生什么变故?
小姐醒来后若知道了,会将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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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男二出场啦~
第2章
车还未停稳,白行之就抱着顾惜下了马车,竹音也赶紧下车跟了上去。
白府的管家看到自家主子带了两名女子回来,很是惊异,却不敢多问。
他在白府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公子带女子回来过,这一带还带了俩,免不得多看了几眼。
管家将二人安置在西苑的厢房后,没多久小厮便领着大夫进来了。
大夫见到白行之正准备行礼,白行之用眼神制止了他,眸光指向了正昏迷在床上的女子。
大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着帷幔隐约可见一女子正横躺在床上。他立刻会意,拎着药箱,小跑着来到床边为女子搭脉诊治。
“大夫,我家小姐怎样了?”竹音焦急地问。
大夫沉吟了一会说到:“小姐所受寒邪严重,如今高热未退,恐引发旧疾,若到那时候,便就真是无力回天了”,大夫一脸担忧地问道:“姑娘可有抑制你家小姐旧疾发作的药?”
“有,有……”竹音赶紧从包袱里掏出一瓷白瓶子,交到大夫手上。
大夫打开药瓶嗅了嗅,又仔细端详起瓶子来,突然眼神一亮,惊讶地问道:“姑娘,你这药可是从药王谷求来的?”
竹音惊异,大夫是怎么知道?!对了,药瓶上有药王谷的记印!她怎么给忘了!
药王谷名声之大,要是让人知晓了小姐与药王谷的关系,可是会引来不少麻烦的,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
竹音飞速地看了一眼白行之,清了清嗓子说道:“是的大夫,这是多年前老爷和夫人托人重金求来的,只剩下这些了。”
药王谷?一旁的白行之听到这里,不由得危险地眯起了双眼。药王谷的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求到的,听闻药王谷谷主对皇家之人极为厌恶,连当年先帝为太皇太后求药,都被拒之门外,寻常人家更是难于登天。
那这女子是如何得到的呢?他可不相信什么重金求药的话。
白行之对女子的身份愈加好奇。
大夫得到肯定的回答,顿时喜出望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竟是得了药王谷赐药,寻常人家若得了这种病,怕是活不了几年。”若是有机会,他真的想去拜会一番,只可惜药王谷主人脾气古怪,轻易不见人。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大夫赶紧正色道:“你家小姐福大命大,有这药傍身,可保性命无虞,我再给她开几副驱寒正气的药,一起服下,”大夫边说边写下药方,“待药效起了,发一身汗,烧退了人便可以醒过来”。
“谢谢大夫!”竹音连连道谢。
大夫继续叮嘱道:“这日后啊,还得好生将养着,”大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病磨人,不能劳累不能动气,尤其忌大喜大悲,可得提醒你家小姐注意些!”
竹音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夫说的这些她都知晓,若非夫人危在旦夕,她也不会由着小姐胡来,幸好小姐无事,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白行之听完二人的对话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女子身上的旧疾听起来颇为严重,莫非这就是她在京城隐匿踪迹的原因?
大夫开完药后,白行之便屏退了众人,并交待未得他允许任何人不得到西厢房来。
白府的管家将煎好的药放下后便离开了,厢房里只剩下竹音和昏迷的顾惜。
服过药后,顾惜还是持续高热不退,竹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热度退下去了,不知何时又突然烧了起来,顾惜额间的鬓角都被冷汗打湿了,竹音都不知道换了几条帕子。
期间,白行之也差人来问过几次,可是顾惜却一直没有醒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
顾惜在针刺般的头痛中醒来,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散架了,四肢百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喉咙也疼得厉害,眼皮像被浆糊黏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她挣扎着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水......水......”
“小姐!”一直守在一旁的竹音听到声音,忍不住激动地大喊,“小姐,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竹音迅速装了一杯水过来,喂顾惜喝下。
喝完水顾惜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勉力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竹音担忧又欣喜的模样。
“竹音,这是哪里,我这是怎么了?”顾惜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可头还是有点发晕。
竹音扶顾惜坐起,手脚麻利地在她背后塞了两个褥垫,问道:“小姐,你现在感觉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