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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57节
    “不是。赵聿,你不会是抖...”
    裴予安用口型说了个字母,赵聿倒大方地承认了:“只在你面前。你不乐意?”
    “...喜欢。”
    作恶多端的裴予安也挽起了嘴角。
    在他看来,他和赵聿确实是绝配——恶人捉对厮杀、内部消化,甚至值得一张‘最佳社会责任感’的情侣锦旗,以表彰他们为世界和平做出的巨大贡献。
    半小时后,他们下楼,吃完钱师傅特制的爱心早餐,又带着小白——那只萨摩耶的新名字——在庭院里溜了两圈,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坐上车,出发去赵家。
    住惯了赵聿的房子,再回赵家时,浑身不适。
    白玉吊灯垂在正中的长廊上方,照亮整齐得近乎刻板的摆设。空屋内一如既往地冷肃,这次甚至带上了一股格外刺鼻的消毒水味,似乎是为了驱散病气而反复做的清洁。黏稠稠的空气仿佛无形的目光一直悬在高处,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怎么,不舒服吗?”
    赵聿敏锐地发现裴予安白下来的唇色,停了脚步。
    裴予安却捏了捏他的手,不让他大惊小怪的:“头疼了好几天了,也不是今天才疼的。没事。”
    这时,赵今澜从楼梯口走下来。她换了一袭柔白的家常衣,腰间束着细软的织带,脚步极轻,像是怕惊动楼上熟睡的人。她的神情依旧温和,可眼底那抹疲意掩不住,眉眼像被夜里长久的清醒刻出了细纹。
    “回来了?”
    “嗯。爸怎么样?”
    “刚吃过药,精神好了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她说着安抚的话,可话音未落,脚下一空,身体一晃,几乎沿着台阶跌下去。裴予安及时伸手扶住,力道极稳,才让她站直。他低声:“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了点无力。
    “昨晚照顾爸,没睡。”
    赵聿眉目一凝:“老二呢?”
    赵今澜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赵聿问:“又喝酒去了?”
    赵今澜望着他和裴予安,摇了摇头:“...唉。”
    那一声叹息,比任何回答都更重。赵家表面那层遮羞布已然四分五裂,没办法再重新粉饰太平,徒留宅邸空洞的冷秩序,却再掩不住骨架里的裂痕。
    “你陪大姐坐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赵聿不动声色地挡下了裴予安,不让他接近赵云升。裴予安乖顺地温和一笑,顺势附和,像一个看似毫无主见的影子。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武志雄从内室出来,手里握着一只紫砂茶壶,袖口挽得齐整,像是刚洗过手。他见到两人,立刻迎了过去,语调热情:“阿聿来了?”
    “姐夫。”
    赵聿只点头,神情未变,从他身侧绕过,脚步未停,径直朝走廊深处去了。
    武志雄并不恼怒于赵聿的冷淡,仿佛看不懂那人身上的刺。而当他目光掠过裴予安时,眉梢却几乎不可见地挑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他手臂一动,肩膀不经意地擦过赵今澜。女人本就站得虚,身体前倾,几乎要栽倒,幸而裴予安及时伸手扶住。
    裴予安的余光掠过那位丈夫,神情没什么波澜,眼底却掠过一抹极冷的光。
    “大姐,休息一会儿吧。”
    “来茶室吧。”
    武志雄忽然开口,接过赵今澜的手臂,示意裴予安跟上。
    茶室的羊毛毯厚得几乎隔绝了所有声响,檀木小几上的茶具早已摆好,浅青瓷盖碗里浮着细细的茶沫,茉莉香极淡。但室内那股极为浓厚的清洁剂气味扑面而来,几乎将茶香都盖了过去。
    裴予安踏进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心脏一悸,有种莫名的尖锐刺痛感。
    “什么味儿。”
    武志雄挥挥手,让人去把空调换气打开。
    赵今澜明显比往常疲倦,没力气安排这些琐碎的小事。她靠在椅背上,背脊几乎撑不住平日那份端正,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被夜里长久的清醒耗空了力气:“不好意思,予安,今天特别困,喝了茶也不解乏,反而...”
    “困就再多喝点。”
    武志雄打断了赵今澜的话,在她手里放了一杯龙井,又对裴予安抬了抬手,相当自来熟地笑:“予安啊,今澜说你喜欢喝茉莉花。她特意给你准备的。”
    裴予安接过杯子,垂眼看了看。茶色清亮,细瓷握在手中不轻不重,温度恰好,像是有人精心等过一会儿才送上来的。
    他啜了浅浅一口,舌尖碰到茶汤的那一刻,微苦中透着花香的绵长回甘,甚至短暂驱散了房间里的滞闷。
    “谢谢大姐。味道很好。”
    “你姐夫上回带回来的。他说是朋友送的。”
    “...这样。”
    裴予安微皱了眉,又很快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瓷杯边沿,不再入口。
    他们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空气净化器也呼呼作响,可空气依旧黏腻,引得头皮一阵阵地发紧。裴予安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茶室里的灯光忽远忽近,胸闷心悸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大脑也无法正常转动。
    ...是他病得更厉害了吗?
    武志雄这时候也坐了下来,手里握着另一盏茶,瞥了他一眼,语气闲闲的:“我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予安吧。”
    “...是。”
    “是好看,又懂事。不怪阿聿喜欢。”
    “您过奖了。”
    裴予安坐得端正,答得简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听说你是个演员?没怎么上过学?”武志雄忽然问,语气不咸不淡,“你家在哪,父母是做什么的来着?”
    裴予安闻言稍顿了一下,抬眸打量着武志雄。
    那人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举一动都极为随意,让人摸不准脾性,城府深浅未知。
    但从赵云升非要把赵今澜嫁过去这一行为来看,这个武志雄哪怕表面粗俗,却也不应该是庸人。这一问,恐怕并不只是随口。
    但赵今澜在场,裴予安不好显露出太多防备,只是礼貌地回答:“我父母去世得太早,我小时候在西边长大。是个小村子,没什么人知道。我十八岁高中毕业来城里当群演,后来遇见了赵总,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哦?”武志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应该很喜欢阿聿吧。”
    “赵总帮了我很多。”
    他不正面回答,声音淡淡的,脸上仍挂着诚恳的笑,只是下一秒,胸口一阵莫名的燥热往上冲,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内部越勒越紧,让他说不出话来。
    武志雄手指在壶盖边缘轻轻摩挲,发出细碎的剐蹭音,一遍又一遍,声音微小却恼人,像是故意在扰乱谁的思绪。
    “你之前给今澜那个疗养院拍的公益片,我看了,不错。很有特色。”
    “...谢谢。”
    裴予安仍旧挂着笑,声音却越来越轻,像透着一层空虚的虚浮。耳后沁出冷汗,衬衫被湿意一点点渗透,大脑里像有一只机械抓手在搅弄着神经,疼得他呼吸都带颤。
    不对劲。
    他尽力把杯子稳稳放下,手指却因不自觉的收紧而在瓷沿上摩擦出极轻的一声。
    见赵今澜眼神疑惑,裴予安撑着笑了一下,语速却明显慢了半拍:“大姐,我去趟洗手间。”
    他强撑着站起身,却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感到眩晕猛地压了下来。地板好仿佛轻轻塌陷了一瞬,重心偏了,他脚下一软,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
    脚边繁复的花纹映在眼底,卷成了令人作呕的漩涡,裴予安不得不闭上眼,抵抗着极度的晕眩。
    “予安,你脸色不太好。”赵今澜皱起眉,“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呃!”
    脑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痛得歪了下头,身体一歪,险些摔回椅子上。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勉强撑起一个笑,掩住失焦的瞳孔:“没事,就是起来得太急了。”
    “再坐一会儿...”
    “不用了。”
    裴予安声音温和,转头时,除了额头的一层碎汗外,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笑着解释了两句,便向着左边的楼梯走去。
    “予安,洗手间在那边,你往哪儿走?”
    武志雄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笑,像在打趣,又像在看一出好戏。
    裴予安脚步停在原地,微微侧了脸,似乎已经听不清武志雄说出口的话,许久,才明白过来,温和地笑了笑。
    “...啊。得让赵总多带我来家里几回。否则,连路都忘了。”
    他依旧答得滴水不漏,只是脸色淡得苍白,像是一张褪色的画。背影被拉长在那条空旷的走廊上,轻得像随时要被风带走,步伐一虚一实。
    赵今澜看着他宿醉似的背影,有些担心:“这孩子是不是难受啊...”
    “廉价的茶喝多了,醉了吧。”
    武志雄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手指在茶盏边沿扣了扣,杯中茶水已经凉了。他把赵今澜推回房间休息,路过二层的洗手间,拿出兜里的钥匙,缓慢地把锁扭了一圈,将人反锁在里面。
    他若无其事地离开,又对管家说:“二楼有贵客在洗澡,把空调温度调高,别冻着人家。”
    第55章 我来了,我在这
    房间里一盏吊灯都没开,窗帘也只拉了一半。光被风切成一缕缕,在空气里浮动。凉风卷起书桌上的几页文件,轻轻掀动边角,也吹散了房间里的病气。
    赵云升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气色不好,唇色略淡,眼窝陷得更深了些。可他睁着眼时,那双眼却像卷了刃的旧刀,依旧带着混沌的冷光。
    赵聿站在窗边,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半隐在光影交错中。他站得挺直,像是习惯了这样在父亲面前保持警觉。
    过了片刻,赵云升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像个老烟鬼:“如果我不叫你来一趟,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来看我?”
    赵聿侧目,声音不咸不淡:“我可以来。如果您想见到我的话。”
    礼貌又虚伪的家常话作为开场再礼貌不过,可惜父亲和养子都懒得表演,于是即刻进入了正题。
    “先锋那边,你收了几成?”
    “也就三成。距离与您平起平坐还差一点。”
    “真快啊。董事会那几位老狐狸,是不是你亲自一个个敲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