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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除了朱柯时康和侍卫们,好像没有别人押陆沧赢。
    叶濯灵把陆沧叫过来,十分费解:“你们打架为什么要脱衣服?刀子扎进去流血更好看吗?”
    陆沧道:“禾尔陀说这是坦诚相见,他向天神起誓,要和我一决高下,就是死了也不怨我。我想着公平起见,也和他一样脱了,免得人家说我欺负他。夫人,这不是我的主意,你相信我,我只愿意在你面前脱……”
    “没事,我不介意。”
    “我介意!”陆沧脸色微红,“你不是在帐子里吗,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看傻子互相捅刀。”叶濯灵翻了个白眼,强硬地扒下他的里衣,顺手在他壮硕的胸肌上摸了一把,“别输了,输了我就不要你了。”
    “我心里有数。”陆沧被她摸过的地方红了一片,他从朱柯手里接过流霜刀,对着水囊灌了几口。
    汤圆叼着一枝野菊花跑到他脚下,铆足了劲汪汪大叫,又对着禾尔陀撅起屁股,做出放屁的姿势。陆沧及时喝止它,把那枝菊花插在发髻上,笑着走到禾尔陀跟前,抱拳行礼。
    两人背对背走出三丈远,叶濯灵坐回场边,屁股还没挨着地,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她一扭头,那两人已经打起来了,出招快得炫目,她这个外行人看得一头雾水,只见黄沙漫天飞扬,寒光迸射如电,两团影子时而交汇,时而远离,偶有火星噼啪溅出。
    禾尔陀生得牛高马大,身形却敏捷得出奇,他使两把弯月钢刀,劈砍架挑,招招都迅猛无比,陆沧右手持流霜刀,以机巧灵变挡住了攻势,却被逼退到场地边缘。
    赤狄人都鼓掌叫起好来,叶濯灵和汤圆急得团团转,一个翘首张望,一个挥爪摇尾。侍卫们谨守观战不语的规矩,叶濯灵想找个帮手给陆沧鼓劲,转身一看,采莼和吉穆伦用芦苇杆吸着同一杯奶茶,身子都挨到一块儿去了,压根就没看场上。她不由得重重一叹,从地上爬起,振了振衣袍,发出最朴素的呐喊:
    “夫君!打他!打他!用力打!一篮子花都给你!”
    她高举花篮,扯破了嗓门,但声音被其他人盖了过去。
    陆沧的耳朵灵,在喧闹中辨识出她的嗓音,长眉一挑,刀身在及膝的枯草中扫过半圈。是时大风骤起,将零碎的草叶刮得遮天蔽日,空中便如落了场倾盆大雨,迷住了禾尔陀的眼。陆沧一个鹞子翻身,双手横握刀往前一推,刀身“铛”地劈在弯月大刀的圆弧内,竟顺势将其挑飞出去,禾尔陀右手一空,连忙用左手的弯刀招架。
    刀法比试不可用拳脚,两人来来回回又过了数十招,叶濯灵看出些门道来,陆沧反复变幻身法,就是为了以柔克刚,尝试寻找对方的破绽,而禾尔陀身经百战,经验极其丰富,不疾不徐地接招,没让流霜刀伤到半分。他们从东头打到西头,堪称旗鼓相当平分秋色,场外的众人原先还在大喊大叫,此时全部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采莼和吉穆伦还在唏哩呼噜地吸着奶茶。
    汤圆看得龇牙咧嘴,啪嗒啪嗒地跺脚,叶濯灵一个没牵住,就让它蹿到场内追着陆沧到处跑。刀影过处疾风飒飒,它洁白的长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叶濯灵心惊胆战:
    “给我回来!别添乱!”
    场上的两人都有意避开汤圆,可汤圆助阵心切,瞅准时机,在禾尔陀猛攻过来时勇敢地扑上去,“噗”地放个了屁。说时迟那时快,草丛里倏然跳出一条巴掌大的白影,就跟那山里的旱蚂蟥似的,嗖地弹射到陆沧面前,也如法炮制喷出几滴液体。
    饶是陆沧躲得快,那两股相互叠加的惨绝人寰、无法描述的恶臭依然钻进了鼻腔,他把流霜刀往地上一插,拄着刀柄剧烈地咳嗽,连眼泪都被熏出来了;而几步开外的禾尔陀也好不到哪去,身高九尺的汉子竟捂着喉咙跪在地上干呕起来,吐得像个孕妇。
    “汤圆,别跑!”
    “阿银,我把你喂了鹰!”
    两人都愤懑地大吼。
    叶濯灵等人都目瞪口呆,没想到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武就这样被两个小畜生搅黄了。禾尔陀和陆沧都元气大伤,颓丧地站起来,不约而同地望向狼狈的对方,片刻后突然大笑起来,丢了兵器,两只布满茧子的手掌在空中“啪”地相击,牢牢地握在一处。
    这厢停了战,那厢却打得不可开交。万众瞩目的变成了汤圆和禾尔陀养的银鼠,它们在草里跳跃翻滚,犹如两团白色的棉花,炸着绒毛伸着利爪,誓要将对方斩于旗下。汤圆上次没能跟这银鼠打起来,这回火冒三丈,使出在燕王府潜心学到的本领,唰唰几巴掌将银鼠拍在地上,而银鼠也身怀绝技,凭借滑溜小巧的身材从汤圆的肚皮下钻了出来,瞄准了它的尾巴根,千方百计要掏后门。
    众人看得比方才还要聚精会神,一拨人押狐狸胜,说它体型大、头脑聪明;一拨人押银鼠胜,说它是黄鼠狼的亲戚,邪气得紧。叶濯灵提着花篮,焦躁地走来走去,没多久,场上就传来了胜利的好消息——汤圆一招制敌,使了个漂亮的后空翻,一口叼住了银鼠的脊背。
    狐狸的牙齿又尖又长,轻轻松松就能咬断家禽的骨头,那一刹,叶濯灵仿佛看见自己捧着金银财宝给禾尔陀赔礼道歉,吓得拔腿跑到近前,呵斥道:“快松口!别咬它了!”
    银鼠吱吱地哀叫,却没有流血。
    汤圆瞥了叶濯灵一眼,迈开步子在场上神气地走了个来回,走到哪儿都是人们的叫好。它愉悦地眯起眼,胡须骄傲地抖动着,慢条斯理地踱到禾尔陀面前,嘴巴一松。
    银鼠哧溜一下跳到禾尔陀肩上,委屈地嘤嘤大哭,油光锃亮的背部落着四枚牙印。
    叶濯灵松了口气,冷汗收住,她还以为汤圆把这小家伙咬断了脊柱,从前它碰上认准的死敌,可不会发善心嘴下留情。
    禾尔陀颇有所感,抚着银鼠的小脑袋:“这狐狸明白它在比武,没下死口,不然我的阿银就没命了!”
    陆沧也慨叹:“它们的旧怨从今往后一笔勾销,人亦如此,既然谈了和,就让过去的事都过去吧。几百年来的仇,算上三五年也算不完,不如就此了结,化干戈为玉帛,还天下一个太平。”
    “你不怨我杀了那么多征北军吗?此前我们说好,我与你比武,输了就任你处置,我的银鼠输给了你的狐狸,也算我输了。”
    陆沧正色道:“起初我得知你潜入大周杀了四个士兵,决意要为死者讨个公道,但我来草原后与你相识,知晓你力主议和,又为可敦立下汗马功劳,心中敬你是个英雄。从你剃了头装和尚给中原百姓念经的那一天起,你就放下了屠刀,我尚且不能自悟,又如何有资格处置你这个悟道之人呢?”
    禾尔陀仰天长笑:“王爷,我们不打不相识,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陆沧接过朱柯递来的袍子穿上,莞尔道:“得君青眼,在下备感荣幸。交朋友可以,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为死在黄羊岭的那四个士兵立了墓碑,待我与王女大婚后,望你重返故地,将一件旧衣物带去墓前亲手烧掉,再为他们念上一段经文,便当是我为他们报仇雪恨了。做完此事,我必奉你为上宾,随你何时来大周找我。”
    “好,一言为定!”
    汤圆跑回叶濯灵身边,洋洋得意地邀功,用嘴拱了一下地上的花篮,等着奖赏。叶濯灵拿它没辙,蹲下来揉它毛茸茸的耳朵:
    “那姐姐给你簪花吧,好不好?”
    她掐断野菊花的茎,用针引线穿过花心,横着串了九朵,又从假发上取下两根红丝绳,把线头两端和汤圆耳后的一撮毛绑住,做成一只明黄色的花环。汤圆吐着舌头,笑得比蜜还甜,叶濯灵越看它越爱,问采莼:
    “你看我们汤圆这样漂亮吗?”
    “啊?谁赢了?”采莼愣愣地抬头,搂着她的吉穆伦也是一脸茫然。
    叶濯灵扶额:“算了,当我没说。”
    陆沧俯视着汤圆的花环,目中若有所思,走过来把它一抱,举过头顶,像禾尔陀那样绕着场地跑了一圈。牧民们争先恐后地摸狐狸,汤圆被挼得好不自在,“啊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遇上喜欢的哥哥姐姐就和他们击掌,尾巴都快摇成了风车,过足了武学大师的瘾。
    “好了,你再这样惯它,它回去都不肯干活儿了!”叶濯灵埋怨。
    “你就让孩子开心开心,有什么了不得的活儿需要它干?就放它一天假。”陆沧笑着亲了亲汤圆的鼻尖,爱不释手地挠着它的肚子。
    “真亏你能下得去嘴……”叶濯灵摇着头接过汤圆,把它按在草上擦了一通屁股,那股气味实在太浓烈了,到现在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