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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她跑得太快,没注意绊到一根藤条,“扑”地摔在地上,随即腰间一紧,一根飞来的铁索缠住她,把她从蒿草里拖了出来。
    “女的?”一个男人疑惑道。
    他跳下马,收回铁索,擦亮火折子,拎着刚到手的“猎物”仔细地端详。
    叶濯灵也看清了他的脸,心中咯噔一下,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是个棕色眼睛、身材魁梧的赤狄人!
    第140章 140孤云堡
    男人带着两匹高头大马,一匹自骑,马鞍边拴着皮鞭弓箭,另一匹驮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妇人。她们四五十的年纪,前面一个哭得尤其厉害,头上有处擦伤,后面一个身材较胖,正在安慰她。
    “你是赤狄人还是周人?”男人见叶濯灵的瞳色与众不同,但头发又黑又直,一时分辨不出她的身份。
    叶濯灵心思电转,用流利的赤狄话道:“你是哪个部落的?”
    男人闻言答道:“我是左日逐部的,你呢?”
    左日逐部!
    叶濯灵一喜,没表露出来:“我不知道。我母亲是赤狄人,父亲是周人,他们都死了。”
    禾尔陀掳走采莼后,她就定下目标,要好好学赤狄语,在燕王府温习了不少词句,这下不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她要向这个送上门来的赤狄人打听采莼的下落!
    男人指着帐篷里蔓延出的血迹:“这是怎么回事?”
    叶濯灵的眼泪说来就来:“我自小给周人当奴仆,帐篷里的两个人,一个要卖我,一个要买我,买主准备带我去云台城。他们没谈好价钱,就大打出手,杀了对方。”
    男人问:“你给人当奴仆,会不会做中原的饭菜?”
    “那自然……是会的。”
    “好,你跟我走。”男人很满意,把她拎上自己的马。
    “哎!我不去,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哥哥在云台城,我要去找他。”叶濯灵摆手拒绝。
    “你有一半周人血统,你不跟我走,我只能杀了你。大王要我找几个中原厨子,你能顶上。你长得也不赖,他就喜欢漂亮的,他一高兴,说不定让你当他的女人,那可是你的福气啊。”
    叶濯灵明白赤狄人都是一根筋,跟他们解释不通。既然他没有害她的心,那跟他走也无妨,以她小有所成的骗术和灵活的嘴皮子,弄两匹马带采莼逃回国还是大有可能的。
    于是她问:“你们不会虐待我吧?”
    男人不悦:“我找厨子是来给可汗和可敦做饭的,打你干什么?除非你像那个女人一样,半路想跑。”
    可敦就是可汗的正妻,赤狄人也管她叫大妃。叶濯灵奇怪,这夫妻俩怎么突发奇想,要吃中原菜了?
    “那好吧。我的手艺很好,绝对能让你们大王尽兴,不过你得帮我把帐篷里的两个人埋了。中原人讲究入土为安,如果不埋,他们的鬼魂会来找我,还有你,你也看见他们的尸体了。”
    赤狄人是个直性子,一口应下,把她往马背上一放,拿起地上的铲子挥汗如雨,不到一炷香便刨出两个大坑来,把吴敬和段珪搬到坑里。
    “你把左边那个人手里的玉戴在他脖子上。”叶濯灵指挥。
    吴敬的陪葬品只有女儿的玉佩,很是凄凉。想到那块玉,她心生感慨,算命先生说得果然不错,这玉千金难买,救了她一命。有朝一日,她要带采莼回来扫墓,把父亲的遗骨葬回家乡。
    她又让赤狄人从马车上拆下两片木板,插在坟头,用刀在上面刻了“燕王府长史吴敬之墓”和“段珪之墓”几个字。这两人死前争斗,死后却并排躺着,她希望他们早点投胎,别来半夜敲门。
    “这下行了吧?”赤狄人问。
    “行了,多谢。你可以把我们三个放在马车里,这样走起来轻松。回草原的路太危险,前面有狼群,不如先歇几个时辰,等太阳升起来再走。”
    赤狄人采纳了她的建议,把帐篷里能用的东西全都塞到车上,那两个女人也得以躺下来休息。
    叶濯灵和赤狄人聊起了天,得知他叫苏铎,二十岁出头,是新任可汗耶利伐的帐下护卫。耶利伐新娶的妻子喜欢吃中原菜,所以他就命亲信潜入大周找会做菜的厨子,在继位后的祭天大会上博美人一笑。
    “可敦以前是什孛利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她生得像月亮一样美,是我们部落里最美的女人,什孛利叫她萨仁。”苏铎介绍。
    草原上有收继婚的风俗,丈夫死了,妻子会再嫁给他的族人,周人视之与禽兽无异。
    叶濯灵对可汗喜欢哪个女人没兴趣,问他:“你们部落有个叫采莼的中原姑娘,十六岁,是被禾尔陀带过去的,你认识她吗?”
    苏铎摇头:“我跟禾尔陀不熟。中原女人在我们那里都是奴隶,我没听过叫这个名字的,不过她要是被部落里的男人看上了,就会改名。”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纳伊慕的女人?她是我亲戚,三十八九岁,棕色头发,右边肩胛骨有一颗红痣。”她又问起娘亲。
    “叫纳伊慕的女人太多了,我姐姐就叫这个名字。你亲戚长什么样?”
    叶濯灵语塞。娘亲被掳走时她才不到七岁,十二年过去,娘亲的相貌她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她很瘦,很爱笑,白皮肤高鼻梁大眼睛,编着一根粗大油亮的深棕色辫子。
    “算了,我到草原自己找吧。”
    叶濯灵钻进车舆里,又和两个妇人混熟了。
    一个妇人姓张,是羊脚村的村民,就是那瘸子的媳妇,专门做大席,苏铎抢走她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炖杀猪汤,还有一个妇人姓杨,是七柳镇酒楼里的帮厨。草原上做饭的都是女人,苏铎不识货,见她在院子里杀鸡,就以为她是铛头,把她打晕扔进了麻袋,今晚她在林子里解手时逃出二里地,不幸又被苏铎追上了。
    “我们做完饭,能回家吗?”她们和苏铎语言不通,要叶濯灵帮忙问。
    苏铎道:“那要看我们大王的心情,你们做得好,大妃会替你们说话,如果做不好……你们清楚下场。”
    叶濯灵安慰两个大嫂:“先做了再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赤狄人又不懂中原的饭菜,我看就是随便蒸一碗鸡蛋羹,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蛮子都说好吃。”
    她们这么一想,点头称是。
    四人在湖边睡到天亮,把段珪打来的那只兔子烤了,吃完饭就上路。
    大羊角这条路至少有半年没人走过,道上崎岖不平,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苏铎赶着马车,晌午进了野狼沟。叶濯灵听说这段路有许多狼,但亲眼看到还是大为震撼,这些家伙在白天也敢出来拦道,还会互相配合。遭到皮鞭驱赶,它们就紧跟在马车后头穷追不舍,吓得马匹嘶鸣不止,车轮都在石头上磨出了火星子。
    最后领头的狼王见猎物即将跑出山谷,招呼狼子狼孙蜂拥而上,把马车团团围住,苏铎的包袱里带着火蒺藜,一路走一路炸,用巨响和烟雾把狼群冲散,若是深冬时节定会引发雪崩。
    叶濯灵心惊胆战地拽着车帷往后看,那群饿狼不甘地在山崖上徘徊,嗷呜嗷呜的嚎叫回荡在山中。她不禁摸了摸项下的牙齿护身符,陆沧十五岁就敢一个人待在山里杀狼,多少是有点功夫和胆量在身上的,要是他在,可以和狼群交流交流感情。
    何时才能再见到那条挂着八枚狼牙的腰带呢……命运推着她越走越远,离开京城已经快两个月了。
    最险要的一段路过去,接下来的地势变得平缓,苏铎带三个妇女昼夜兼程,在两日后出了黄羊岭西北峪口。广袤的草原一马平川,利于行车,几人又疾行了两日,来到赤狄的王庭孤云堡。
    关外虽然气候干旱,水土贫瘠,但总有几处能种庄稼。牧民也是人,要吃粮食才能活命,光靠皮毛牲畜在边境的集市里换米,不够维持十几万人的生计。孤云堡就是河谷边的一个农垦之地,每年春夏高山冰雪融水,汇成河流滋养两岸的麦田,这里的居民半耕半牧,人烟比别处密集,他们建起了小镇方便商旅落脚,其中有像模像样的房屋水井、商铺邸店。
    赤狄人逐水草而居,王庭的选址时常变动,贵族们都住在毡帐里。马车驶出镇子,叶濯灵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和晴空,千百顶白色的毡帐迎着金色的太阳光矗立在大地上,像一朵朵涌起的浪花,蔚为壮观。
    “明天祭天大会就开始了,连办三天,今晚各个部落的首领在大帐里相聚,商讨与周国的战事。我带你们去后厨,他们正缺人手做饭。”苏铎跳下马,领着三个女人往东北方的一顶毡房走。
    叶濯灵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羊膻味和血腥味。毡房后有条小溪,好几个赤狄妇女撸起袖子在溪边洗肉,一旁还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娴熟地剔着羊。这几人闻声抬头,停下手中的活计,窃窃私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