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水宵笑笑。
张孔洗了澡,站在蓬头下热水浇下来时还有些恍惚,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走进于水宵的房间,异味已经散干净了。
张孔和于水宵挤在一张单人床上,于水宵闻到张孔身上香波的气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因素,他低头在张孔的颈窝处靠了靠。
抬头时张孔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你说,我爸给你妈写过情书?”张孔的大脑开始重新运作。
“你不知道?”于水宵问,手很闲地扯张孔的衣领,整整齐齐的张孔又被他扯皱了,张孔微不可查地拧眉,“于水宵。”
于水宵不做乱了,“收拾我爸妈遗物的时候发现的,还翻到一些老照片,里面有年轻时候的叔叔。”
张孔愣了愣,年轻时候的张涣,他没见过,父子俩不亲近但天天见面,他记忆里的张涣一直在刷新。
张涣和陈莉是相亲认识的,两个大龄剩男剩女,没有培养太多感情就结婚子了,张孔知道这些全赖于他的外婆,张涣的缘故让张孔很少接触外婆,最近一次是几年前外婆的葬礼。
于水宵是心上人的儿子,心上人死了还要把于水宵带走照顾。
张孔忽然觉得很可笑,但心并不痛,好像很早就对张涣失望了。
那对于水宵呢,什么时候会失望。
张孔合上眼睛,嘴角像平直的心电图,于水宵的手指摹着张孔的唇缝,轻轻地划过。
下午睡过,晚上不太能睡得着了,黑暗的室内只有床边的电子时钟发出微弱的冷光,显示着凌晨两点,张孔坐起来的时候腰被一只手圈住。
他看不清于水宵的脸。于水宵好像也坐起来了,顺着黑暗朝他靠近。柔软又有点干燥的嘴唇摩挲过他的脸颊,同时一只手贴上他的脸,将他转向自己的脸侧,手指摩挲着他的嘴唇,确定了位置,唇瓣轻轻寻下来,和张孔的贴合在一起。只是轻轻摩擦。两个人在月光下交换了一个像是梦呓一般绵柔梦幻的吻。
于水宵用了点不像刚睡醒的人的力气将张孔又摁回了枕头上,“你这个点还不睡明天要跟我一起喝美式了,不是怕苦?”
张孔不讲话,于水宵顺势将手伸入他的衣摆,摸着张孔纤细的腰肢,似乎能够透过皮肉摸到张孔的骨头,张孔动了动,最后选择了就擒。被于水宵压在身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张孔低眉顺眼,于水宵看不见,但能猜出张孔还在难过。
他把人捧起来一些,又开始接吻。
“张孔,我第一次和别人接吻。”于水宵小心地说,似乎怕惊扰了这一刻。
“很宝贵吗?”张孔问。很宝贵吗。于水宵的吻?
于水宵吸了口气,脑袋埋在张孔的颈侧,没有了灯光,可以放肆呼吸,头发搔得张孔有些痒,居然出一种于水宵好像很喜欢他的错觉。
张孔被自己的异想天开弄得有些想笑。
喜欢上于水宵是一个还俗的过程,张孔脱下袈裟挣脱紧箍,为爱恨痴狂,于水宵在哪里,哪里就成为西天。
“哥哥。”张孔叫了一声。既然于水宵肆无忌惮,那他也把自己敞开吧。哥哥。张孔想,如果他真的有一个哥哥可能也不错。他没有妈妈,退而求其次求一个哥哥,可是张涣只喜欢于水宵的妈妈一个,他的哥哥只可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于水宵。
于水宵不动了,将张孔抱进怀里,仿佛真的承担起哥哥照顾弟弟的义务,将张孔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胸口。
“不难过了不难过了,在这里。”
没有难过。张孔想,只是一直这样活到十七岁,突然感觉好累。
张孔试着努力抱住他唯一拥有的怀抱。
缓缓的,缓缓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从于水宵房间里出来去学校时,张涣还没有起床。
涂闪莉因为于水宵的戏弄而对他失望,理直气壮地找于水宵算账,于水宵还是一副柔和的样子,和她说抱歉,他很迟才意识到涂闪莉也许要对他说什么,但他不善于应对这种情况因此才不得不临时麻烦张孔。
他说得情真意切,涂闪莉一下脸红地既往不咎,只是嚷了句:“那你也不能这样啊。”
于水宵继续道歉,涂闪莉跑走了,一上午都情绪低落,坐在他后面的张孔看着涂闪莉的背影,没有任何情绪。
张孔不明白他和于水宵现在的关系,威胁也只是不想看见于水宵和别人暧昧不清,得到于水宵的吻以后没想过和于水宵恋爱,维持现状就很好。
张孔照常和于水宵上下学,吃饭,形影不离,其余的时间都在写卷子,偶尔会和于水宵一起到英里之地。
卢可尔不像涂闪莉,她越挫越勇,收买了调酒师,只要于水宵出现,她不一会便也盛装出席,甚至会向张孔询问于水宵的爱好。
张孔告诉她,所有的答案都是阿基米德原理。卢可尔骂了一声神经病,告状给于水宵,于水宵替张孔说对不起,但也没有告诉过卢可尔自己的爱好。
回去以后于水宵明知故问张孔为什么是阿基米德原理,张孔也很好脾气地回答他:“求出脑子里的水的重力,质量,体积。排出去。你不喜欢蠢货。”
于水宵不知道张孔怎么得出这个正确结论的,亲耳听到张孔的解释还是觉得很好笑。他伸着手指去勾张孔,张孔戒备地看着他,于水宵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张孔的表情一点点软化,最后反扣住于水宵的手,将其嵌在自己的指缝当中。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两个人并肩回家,张孔走在路上,蝉仿佛在他的耳边挥动翅膀,燥热,苦果,又或者是诱惑,一并在他的身体里盛开。洁白的夏日,英里之地的夏日,有于水宵的夏日,这个夏日足够与众不同。
张孔觉得新奇,觉得难过,快乐承载在痛感里,却仍旧觉得这个夏日弥足珍贵,宝石一般,熠熠光辉一点点沉入心湖,直到美丽彻底隐去,祭在心底。
第10章
时间一夜之间过得很快,夏天过去了,暑假也结束,迎来于水宵的十八岁日,张孔没有过日的经验,两个人走在下课路上的时候张孔问是不是需要买蛋糕。
晚自习下课已经很迟,于水宵说他不饿,仪式感也不太需要。张孔点点头,觉得好像不对,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他没有过日的经验。
班上的紧迫感比以往要重一些,张孔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只是希望于水宵能重视起自己的成绩,两个人在张孔较为宽敞的房间写作业到一点多,最后回到于水宵的床上睡觉。
单人床也不觉得小,张孔似乎极为需要被塞进的感觉。张孔不说于水宵也不会说什么,躲进被窝以后,明明过了十二点,张孔还是有些紧张地说了一句:“日快乐,于水宵。”
这是张孔第一次祝别人日快乐。
礼物在第二天得见真章,张孔为于水宵写了一个多月的笔记。真正的学霸笔记。于水宵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收下了,说他会好好看的。四周的人也没想到班长还会有这样的一幕,感慨一个屋檐下的情谊的确不同。
于水宵笑笑没说话,翻开笔记,字迹工整,张孔习惯跳步,但照顾于水宵退步的成绩写得很详细,两个人总是在一起,于水宵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笔记本。
他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被使用得厉害的同时过得也很快,屈指可数的寒假还不够喘息,但同学还是卡出时间组织娱乐。过了年,不少人十八岁,当即提出要去ktv,唱成年人的歌,喝成年人的酒。
于水宵是最先收到消息的那几个,他告诉张孔,张孔正在孜孜不倦地和化学打架,桌旁于水宵切的苹果氧化了张孔都没抬头看过。
于水宵插了块苹果,抬起张孔的下巴往他嘴里塞,捏着他的下颌,直到张孔狼狈地嚼完,汁水从嘴角流出来,于水宵拿纸给他擦掉。
“去唱歌吗?”
“我不会唱。”
“去听。”
“我爸那怎么说?”张孔舔了舔因为果汁而变得香甜的嘴唇,于水宵顺势低头跟他接吻,“这个都敢,去个ktv怎么不行了?”
张孔凝视了一会,一个人不行的事,两个人怎么都行,于是答应了。
虽然早有耳闻班长要来,但当张孔真的出现时大家还是很震惊,班上没有人搞孤立和歧视,相反一群人十分敬畏这个学霸,完全是每个家长心里的标杆宝宝,只读书无任何不良恶习,凡事都不需要操心。
看似不好相处但也从不涉及他人利益,因此张孔尽管没有朋友,但也没有人讨厌他。
张孔坐在于水宵的身边,涂闪莉坐在于水宵的斜对面,她穿了短裙和袜裤,看起来像日本的美少女,于水宵和她打了招呼,涂闪莉欲言又止,被几个男同学截断了。
“诶,水宵,你有没有想过考哪啊?”
于水宵的成绩尴尬,但几个男绝对是真心实意关心于水宵的去向,班上的人成绩几乎都很稳定,现在是哪里未来就在哪里,只会于水宵是个不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