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带了卷子,都在张孔书包呢。”于水宵指了指沙发上的书包。
张涣犹疑地注视着他,于水宵坦然地与他对视,问他叔叔还有事吗?
“没事了,你早点休息。”
于水宵应了声好,说张涣工作很辛苦,也要注意休息。
客厅的灯暗下来。
没有人早点休息,张孔在双人床上直到凌晨三点才恍惚地睡着,于水宵在张孔的梦里过完结婚子的一,张孔梦外梦内都在咬牙切齿,为他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
张孔抛下了于水宵独自去上学,他怕走在于水宵身边会控制不住发疯,更怕被看出什么。
第一节下课后,涂闪莉绕过张孔的身边,带起一阵橙花的香味。张孔皱了皱眉,不用抬头也知道涂闪莉要去找谁,今天她格外矜持,十分钟的课间只占用了于水宵两分钟,很快回来,脸上全是笑意。
知道真相的张孔也笑了,为涂闪莉的愚蠢。
于水宵没问张孔早上为什么丢下他自己走了,放学的时候倒是很怕张孔先走,隔着几张桌子喊张孔的名字,张孔回头,于水宵声音变成夜晚的凉水,“等等我。”
“哪天没等你?”反正没人知道他们早上没有一起来。
于水宵没拆穿。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过一盏盏路灯,像星际里的一颗颗星球,于水宵开玩笑:“张孔,我们走了一光年。”
如果这几步路真的有一光年,那相对论也就离验证不早了,张孔绝不会再让恨早于爱。他还没有爱上于水宵,但是先恨了这个人,尽管张孔还是无法拒绝于水宵。
“张孔,我们周末下午去冰室怎么样?”
“周几,几点?”
“周六,下午一点。我们玩个游戏,我先出门,到店点一份绵绵冰,你在路上猜,猜对了我付钱,猜错了你付。”
“好啊。”这很简单。他很喜欢于水宵念我们,能够让张孔暂时原谅于水宵做的一些蠢事。
周六下午一点,于水宵先出门。
张孔在收到于水宵到店的消息后在身上喷了一点淡香水,走出去,十五分钟的路程,张孔的脚步发虚,汗仿佛要一直从头顶流到脚跟。这算不算约会呢。张孔没有任何暧昧和恋爱经验,凭借本能地喜欢,凭借本能地恨。
凭借本能是动物的行为。
所以张孔在到达冰室看见涂闪莉,而寻遍到处都没看见于水宵时知道了游戏的幕后故事。
于水宵发给张孔的在冰室的图恐怕也是出自涂闪莉之手。
张孔拉开椅子,刺耳的声音划破涂闪莉脸上的期待神情,她一直有些怯张孔,张孔长得很好看,但话实在少,也不近人情,再漂亮的房子透不进阳光也没人买账。
“他不会来了。”张孔说,大概是真的气极反笑,张孔大发慈悲地给涂闪莉提示,“他不喜欢嘴唇亮的女。”
涂闪莉被他的笑又吓一跳,但还是谨遵张孔教诲,拿出镜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张孔站起来前又说,“既然你喜欢亮嘴巴,就不要为他变成暗淡的。”
回去路比来时路要好走很多,张孔没有给于水宵发信息,径直甩过家门,发出响雷一般的震,玻璃窗蝴蝶效应动弹了一声,在青天白日的房间里,显出一种不详的征兆。
然而张孔只是看见碧绿阳光里淋浴的于水宵的影子,全部的怒意就都被水汽泡发了。
等到于水宵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张孔不打招呼地打开于水宵的房间。
“于水宵。”张孔念他的名字,质问他:“那天你有几句是唱给我的,几句是唱给她的?”
“张孔,你真是很不乖啊,”于水宵皱着眉,“今天还很没礼貌。”
张孔置若罔闻。
“拒绝涂闪莉和卢可尔,别再跟她们暧昧了,如果你还想弹贝斯的话。”
于水宵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张孔的呼吸慢了。
于水宵的表情无辜,张孔眯着眼睛,虽然紧张,但准备加大马力说些居高临下的话。
开口之前,背猛地砸在墙上,于水宵高他一些,低头俯视着他,一点距离而已,仿佛蛇信子打在他脸上。于水宵手掐着他的脖颈,也是这股力让他贴上了墙壁。于水宵好整以暇地收拢手心的力度,张孔痛苦地仰了仰头,武装的表情被慢慢击碎了。
“张孔,秘密交换秘密,”于水宵慢慢说话,听清于水宵后话的张孔的身体陡然冷了,露出一种茫然和惊恐,“你的情书落在给我的笔记里了。”
张孔被压在床底下,呼吸囫囵,于水宵坐在床边,随手从抽屉里摸出烟和火机。
张孔头回听见于水宵抽烟,视野被遮挡,口鼻被另一股味道充斥,随着于水宵发出的悠长的叹息,张孔闻见了清冽的薄荷香。
他原本以为于水宵不会抽烟,但于水宵似乎很娴熟,吸烟草,发出舒服的喟叹,再将烟吐在张孔的发顶。
“这就是传承吗?”于水宵把烟灰抖在地面上,“你爸当年给我妈写情书——你给我写。”
张孔呜呜地叫唤,头却被牢牢地桎梏住。
弦不会从于水宵的手中跑掉,张孔没有机会逃开。
热乎乎地洗了把脸,张孔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眼睛涨红地抬头望着褪去伪装的于水宵。背后的窗户好像出现幻影,白色的日头变成覆盖尸体的大雪,却被玻璃挡着进不来。
于水宵冷淡地睥睨他,接着注意到烟要断了,将烟碾在地砖上,站起身,递给张孔两张抽纸,走到张孔的身后摁门把手,告诉张孔他要出门了,希望他回来以后房间的卫已经被打扫干净。
房间内随着最后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归于平静了。
张孔闻不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狭隘的空间,他的身体上,都只剩下于水宵的味道。
闭上眼睛,还没有从刚刚宛如过山车顶峰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张虚弱地站起身,将于水宵抖在地上的烟灰清扫干净,站在于水宵的床上,将顶上的窗户拉开透气。
缩了缩身子,张孔把自己的脸洗干净,把自己送入了于水宵的被窝,蜷得很紧,缅怀着于水宵的温柔,想起和于水宵阳()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两个巴掌。眼睛很胀,可能吃下了一轮太阳,要流出绝望的血。
张孔睡着了。
眉头陷得很深。
像一条古老的河,从清澈变得肮脏,宽阔变得拥挤。
房间没开灯,夏天天黑很慢,借着最后一点橙光,从英里之地回来的于水宵看清张孔的脸。
他蹲在床沿,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成,此刻却变成婴儿姿势的张孔,猜想张孔是不是把他的床当成了母体。
于水宵跨上床,低头沿着张孔紧锁的眉心吻下去,着重地照顾了张孔的眼皮,脸颊,最后咬住他的嘴唇,张孔的睫毛动了动,于水宵伸手遮住他的视线,视若无人地继续亲吻,下嘴唇顶进齿关,不紧不慢,默认为己有地,将张孔的初吻轻慢夺走。
于水宵将手撤走,张孔眼神惊惶,不自觉地发出呜咽,想到于水宵和卢可尔,忽然觉得这个吻很恶心。
于水宵看穿他的心事,“你不是没有看完就走了?”
所以两个人没有接吻。
“张孔,不要做威胁我的事。”于水宵撩开张孔落下来的刘海,声音摇篮曲一般,“我真正答应过涂闪莉和卢可尔吗?”
“‘我是飞蛾,你是太阳,不倒的光明,酣畅淋漓的新’。”
“张孔,要记住,你的情书。”
第9章
张孔张了张嘴,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接着走去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身体里的堵塞被疏通,他居然又回到了于水宵的房间,于水宵坐在床边看他,似乎料到他会回来,一直在等。
等他回来。
张孔看着两个人位置,站立的地方几个小时前也是他下跪的地方。
嘴角向下,靠在门上,掌心贴着门,冰凉的温度顺着木头传上他的身体,张孔百无聊赖地掀开眼皮,不大满意又不想讲话。
“又要我哄?”于水宵问他。
“你不会哄我。”张孔说得斩钉截铁,没那么气,似乎和于水宵学会了轻飘飘地说话。
“那我刚刚在做什么?”于水宵还是问。
张孔嘲弄地笑笑,垂头但并不丧气,他沿着门板一点点滑下去,蹲住了,环抱着膝盖,恢复成一贯的没有表情。
于水宵望着他,难得的说不出话,温柔是假的,张孔现在不需要,冷血是真的,张孔见过了,很害怕,于水宵没有什么能给张孔的。
“今晚我睡你这,”张孔说,过了一会又无所谓地询问,“行吗?”
“不害怕了?”
“你亲我了吧。”张孔笑了一下。
“这么好哄,张孔,”于水宵捧住他的脸,看进张孔的眼睛里,“又这么可怜。”
张孔在白炽灯底下露出了一个仿佛透出白骨的笑:“于水宵,我也觉得我可怜。”恨你以后还能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