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所以叔叔会让我的吧,我若登临皇位,必会将东南三府赠给叔叔,叔侄相辅多是一段佳话。”
叔叔表情表情凝固,犀利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但他毫不畏惧,微微倾身道:“这不是叔叔一开始承诺的吗?”
万迟默这下真沉默了,这种沉默包含着怒火,可他只是压抑过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锋芒毕露,得罪了世家大臣又屠戮藩王,不得老臣之心,进京也会阻力重重,你就如此有自信?”
看侄子那副依然自信的笑容,他带着一种劝诫的意味,“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几乎是在明言他自大。
单从双方兵力而言,万迟默本就手握二十万大军,又有大郦支持。万贺堂是卡住了他进京的路,可他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夹在京军和东南军的包围中。
“若叔叔也想做一做那龙椅呢?”
万贺堂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那就没得谈了。”
“万小将军,不如听我一句劝,”方葛打起了圆场,“这样做只会腹背受敌,将军您是不在乎,可那些将士们呢,您也一点也不在乎么。”
这句话包藏祸心,几乎明指他对将士的性命毫不放在心上,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要不是左立知道自家有一个大杀器,也要被方葛的话动摇了。
“您与都统僵持,受益的只有京城和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难道将军还看不清吗?”
他又退了一步,主动递了个台阶道:“定是最近有人使阴谋诡计,就是为了离间你们叔侄,将军可不要中了圈套。”
“所以你要我让路?”
万贺堂似乎真把这话听了进去,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仿佛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让路,是共进。”
第162章 各凭本事
在这场对话中万迟默显然要沉稳许多,这样的答案看起来似乎是双赢,可进京之后呢,难不成各凭本事?
万贺堂笑道:“是我误解了叔叔,我还当叔叔有了儿子就看不上我这个侄子了。”
“怎会,”万迟默听出对方的意思,主动承诺道:“问琛他如何与你相比。”
“有了叔叔这句话,侄子就放心了。”
万贺堂拿起桌子上那杯茶一饮而尽,将空杯子展露给对面。
“我先行一步,为叔叔开道。”
“为的就是这个。”万迟默冷笑两声,随手将那杯子扔在一旁的草丛。
问琛的出现虽稳了自己,却激起了侄子。
“好在此番也算顺利。”方葛笑道。
万迟默皱眉不赞同方葛的话,“你觉得一个人的野心会被两三句话扑灭吗?”
“他只是想和我同时进城而后各凭本事。”
他背手遥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金灿灿的龙椅仿佛近在咫尺。
“那要不要?”方葛给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你提前准备下去吧。”
一山不容二虎,他不可能留一个身强体壮的侄子为自己添堵,更不可能将人放出去自立为王。
啊,真是一条相似的道路。
比起方葛的圆滑,站在万贺堂身后的左立则是一直沉默着。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万迟默,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
已经看到了既定的结局,他对于万迟默的心情犹为复杂,好在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才没表现异常。
若是万老将军知道自己唯一的弟弟在死亡的道路越走越远,只怕也会异常悲痛。
而万贺堂呢……
万贺堂明显感受到身后注视的视线,但他表情淡漠,看不出半分伤心的样子。
并非他更沉得住气,而是他的痛苦与纠结早都先于他们承受过了,目前作为定神针的他不能有半点异常。
“因为你沉稳我才带着你的,消化好情绪,别让人看出来。”
〃
万贺堂脚步一顿,折返回去,嗓音低沉,拍了拍左立的肩膀以做安慰。
他的眼神饱含深意,左立会明白他的意思。
这场交谈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
万贺堂和万迟默达成了初步的同盟,他带着自己的军队撤到白守仓,给万迟默腾开了位置。
也是这一次,他看到了跟在叔叔身边的白问琛,他骑着马,皮肤变得糙了许多,与初见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那双漆黑的瞳孔变得坚定,更有一种燃起来,升腾的恨意。
而他的婶婶却没有留守东南,冒着危险跟在行军队伍中。
二者打了个照面,点头示意后匆匆离去,万贺堂拿着枪的手因用劲蹦出了青筋,不知情的只当他不甘。
没有办法,北疆不像东南,不能那样肆无忌惮的将所有的兵全部带走。而万迟默不同,他几乎带上了大半身家。
不过三天,万迟默就敲定了攻城的计划,先是派人游说,又捉人把柄买通引诱。京军那边他不好伸手,便希望万贺堂这能出一份力。
他想让自己去劝说旧部,特别是煽动青杆军让其做内应。
作为交换,万迟默是这场攻城战的主力。
既然能保存自己实力,万贺堂无有不应,但他没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说先接触一番。
曾经的旧部早被打散在京军各处不成势力,京军虽管控极严,但也并非铁桶一块。
万迟默将自己在京军中的内应分了几个给自己,说是帮忙传递信息。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监视,可他没有推拒的理由。
沈祁文拿到名单,才知道万迟默的钉子埋得有多深,眼含深意将那几个名字记住。若不是万迟默主动暴露,他永远不会发现这几人。
他冷冷开口,“真是辜负皇恩……”
想起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和规规矩矩的做派,他不由得攥紧了手。
识人不清,竟然将这样的人提到高位。
“只是早有异心,与皇上无关。”
他的手被强制打开,展平,他侧头回望,眼中还带着淡淡的怒意。
“以其之道还其之身,并非不能利用。”
京军这下就热闹了。
万贺堂的确按着万迟默的意思去联系自己的旧部,能进入青杆军的无不是兵中翘楚,进入京军后也都得了个大小官职。
他的信在内应的帮助下送到了自己旧部的手中,表面上看着一样,但有些人收到的却暗藏密令。
尽管如此,回应他的也是了了。
得到这个结果,万贺堂属实有些意外,“皇上在归顺人心上真是厉害。”
有些人似乎是对他这个旧主感到愧疚,还递了信出来表示爱莫能助,更有甚者还将自己批评了一番。
沈祁文接过,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气,他们出乎意料的忠心让计划的进行受到阻碍。
“淳于山明明收到了我的暗信,居然也置之不理。”
能够让他送出暗信的,无不是与他出入死相互信任的兄弟,当他道明原因后,淳于山竟然将他拒了。
沈祁文分析道:“许是他为人谨慎,怕你诈他。”
万贺堂如今的反贼形象深入人心,除了无脑拥护者,谁会相信他竟然早早与皇上合谋布置一切。
“他确实多思。”
万贺堂应后,又道:“不要紧,也是够用了。”
万迟默本就对自己提防,这样的情况反而能够取信于他。倘若自己一呼百应,反而让人疑窦丛。
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万迟默拿着从大郦送过来的远望镜,迎着风,立在崖头。
廉王被拉到帐前鼓舞士气,在呼和声中他差点软了腿。
万迟默拔出旗杆扔在桌上,那是左行军的阵旗。桌上是一个仿真沙盘,包含京城以及那六个隘口。
先攻东华隘,那个地方相对平缓,镇守的兵力也多。
另一支旗也被扔出,直插安固隘,这个隘口位于西北方,只做骚扰随时可以支援其他关口。
一道道军令被传递出去,他手下大将均领命出行。
“拔旗者官升二级,先登者官升三级!”
奖赏让人眼红,也极大的激起了将士的激情。
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让他们对京军的实力造成误会,当真正拼杀在一起后,他们才知道能被皇上放在京城的最后一道守军并非无能之辈。
“都统,北通隘兵力告急,请求支援。”
“都统,东华隘请求支援……”
“都统……”
京城是根难啃的骨头,但这硌牙的程度还是超过了万迟默的想象。
“承均,你得带人去东华……”
“东华隘重兵镇守,骑兵也无甚发挥,我去北通隘。”
万贺堂直接拒绝了万迟默的要求,东华有神机营的火炮镇着,是最难的隘口,他不可能带着自己的人送命。
万迟默无奈,只好给东华投了更多人进去。
万贺堂虽派人去北通隘,却并没让他们真的拼杀,而是借着骑兵快速行进的优势绕过北通直抵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