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短暂的额头相贴的那一刻,万贺堂混沌的意识里先感受到的是拂过他鼻尖的,属于皇上温热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呼吸。
第52章 冷宫弃妇万贺堂
他脑子本就像灌了铅,昏昏沉沉,这突如其来亲密的接触整的他更加恍惚。
这高热可耽误不得!
沈祁文直起身,看着徐青方才磨磨蹭蹭端着衣服挪进来,他积压的担忧瞬间化作一股无名火。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压:“徐青!在那磨蹭什么!放下东西,立刻去把太医给朕叫过来!速去!”
“哦哦。是,是!”
徐青被那一声厉喝吓得一哆嗦,慌忙把衣服匆匆放在御案旁整齐地放好的一边的凳子上,。
压低声音急促地吩咐门外的小太监火速叫太医。
他办完差事,下意识转身打算掀帘进去伺候。
可刚触到那厚重的锦缎门帘,却又迟疑地放下。
以两人之间那微妙得近乎凝滞的气氛。也许皇上此刻与万将军独处,并不希望自己在场打扰。
他缩回手,识趣地退到殿外廊下,垂手肃立,将自己隐没在阴影里。
殿内只剩下两人。
沈祁文盯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气。
“万贺堂,你是木头做的吗?你不知道自己发热了吗?!”
“可这不是皇上赏的吗?”万贺堂闷着声音,多说都能感受到自己嗓子深处传来的刺痛。
沈祁文的手从万贺堂的耳边滑下,停留在喉结的位置,手指能感受到喉结吞咽时的动作。
他指腹微微施加压力,感受着那脆弱部位的命搏动,沉声道,“你这语气,是在怪朕?”
“臣不敢。”万贺堂被迫微微仰头,觉得喉结处被那微凉的指尖按住,痒极了,还夹杂着一种被扼住命门的危险感。
这个位置如此脆弱敏感,此刻却被轻易地掌控在别人的手里。他身体绷紧,却不敢挣扎。
“呵……”两相对视,沈祁文不愿多计较,他知道万贺堂就是这样一个事事要和他反着来的人。
他挥了挥手,指向内殿方向,“去里屋把衣服换了吧。动作快些,”
顿了顿,目光扫过凳子上那套素锦常服,补充道:“这是朕日常所穿的衣服,料子矜贵,要是弄脏了、刮损坏了,朕饶不了你。”
万贺堂原本昏沉的脑袋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清明,诧异地将目光从帝王脸上移开,牢牢锁定在放在那凳子上的衣物上。
见他愣着不动,沈祁文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轻轻踢了万贺堂的小腿一下,声音带着不耐和催促。
“杵着当门神?把脑袋冻坏了不成?还不给朕快去换!等着朕伺候你?”
万贺堂难得没有反抗,他不知道皇上愿意把自己的衣服给自己穿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用胳膊撑了一下,重新站起,站起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脑子越发沉重。
自他有记忆开始,他便再也没发过热。就算在冬日里精着上身练武也从没过病。
心头涌上一股荒谬的自嘲和无力感,他居然不知道,在京城的这一年锦衣玉食,居然把自己养得娇贵了起来。
他将那叠衣服衣服小心地拿好,走到里殿,入眼最明显的便是摆在那的龙床。
他叹了口气,一件件地解开了自己的衣物。他随意的将朝服扔在一边,像丢弃什么秽物一样。
心中发狠,等出宫了,就把这衣物烧毁,从新做件新的。
这件衣服想想都觉得晦气。
皇帝的衣服倒是素净,没有那些额外的凤羽玛瑙装饰。
只有凑近了用手摸摸,才能发现上面的暗绣精妙华贵,尽显天家气度。
这衣服用料厚实,是有些重量的,但万贺堂终究有点不舍。
自己身上还有些粘腻,不想直接就这么套着皇上的衣服。
他在四周环视,也不知是徐青收拾的太好还是怎样,整个内殿连一块可供擦身的帕子都寻不到。
里殿地龙烧得极旺,室内温度比外间更高,暖意融融。
尤其是靠近那巨大的龙床附近,几个暖笼炭火正旺,散发的灼人热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发胀,让人恨不得现在就抛开一切,美美的睡上一觉。
因此尽管他此刻精赤着线条分明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被那热浪包裹着,也暂时没觉得寒冷,只有高热带来的燥热感更加鲜明。
他的眼皮像坠了铅块越发沉重,困倦虽一波一波的袭来,但都被他用意识强行抵抗住了。
眼神搜索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开了口,也不知道是在问谁:“皇上,可有帕子?”
外殿的沈祁文将那句微弱的询问听在耳中,捏了捏眉心,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串珠,行至内殿门口侧边一个不起眼的黄花梨立柜前,熟练地从打开柜子里的暗格,取出一大块用来擦身的上好细棉布,
他站定在门口,撩开半边珠帘,目光平静地落在对着万贺堂那因擦拭动作而微微起伏的后背。
看着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男性躯体,沈祁文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将手中的细布随意地搭在门口的一个鎏金衣架横杆上。
淡淡道:“帕子放在这了,自己来取。”
说完,目光并未移开,带着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到声音靠近,万贺堂身体微僵,他还以为来的是徐青或是哪个小太监。
猛一回头,没想到珠帘外站着的却是皇上本人。
布料随着万贺堂的动作,先是在脖颈处摇摆,又渐渐的滑落身前。
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擦拭后,万贺堂又曲起胳膊,向后背擦去。
因为肩部隆起,后背的两片蝴蝶骨就越发明显。
沈祁文看着这副展现着男性力量的身子,也不说话,就这么饶有兴致地靠在那里,靠在门边欣赏着。
若万贺堂就是一单纯的器物,譬如一柄绝世名剑或一匹烈马,那也凭借这副皮囊和骨子里的桀骜,那也绝对是最好看特别的那个。
真人在自己面前做着一场无声的展出,沈祁文不得不承认,剥离那些恼人的冲突,以纯粹欣赏一件完美造物的眼光去看,他也不会完全不动心。
喜欢就要夺取,这是每个处于帝王家的人从小就明白的。
沈祁文眉尾忍不住上挑,果然沉默的甚至显出几分笨拙狼狈的万贺堂才最得他心。
万贺堂天骨架高大,虽胳膊长手长,但自己擦拭后背还是有些困难。
他试了几次都擦不到后,因为病就显得焦躁了些。
若是在万府,他一早就发了脾气。可这在皇宫,在皇上的寝殿,他能对谁发火?
他咬了咬牙,感觉平日里受的所有委屈都在此刻了。
而罪魁祸首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瞅着他的狼狈,这让他饱含幽怨的看了皇上一眼。
沈祁文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收到万贺堂这样的表情,此时的万贺堂像极了被扔在冷宫的弃妇。
想到这个比喻,他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第53章 贪慕
不过毕竟万贺堂病,沈祁文终究还是心软了些。
他略显不耐地往外侧看去,却不见徐青的身影,他只好提高了些音量喊道:“徐青。”
“来了,皇上。”
徐青一路小跑进来,低眉顺眼地躬身立在一旁,还不明白皇上是有什么吩咐。
“去,帮万将军擦擦背,再顺便帮万将军穿衣服。”
沈祁文的手深藏在宽大的明黄龙纹袖子里,指尖捏着的是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手串,他在掌心来回拨弄着。
徐青心里是有些不愿的,他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伺候皇上才是他的本职,伺候一个大臣,他是想都不愿想的。
因此他微微抬头,脸上堆起一丝讨好的笑。
开口提议道:“回皇上,奴才方才着人去小厨房烧了姜汤,这火候最是关键,得盯着点,怕底下人粗手笨脚误了事。要不……叫小徐子进来帮万将军……”
“也好。”沈祁文没什么表示,只是略略颔首。
他平日里使唤徐青使唤得太久了些,做什么都下意识的喊徐青,倒忘了殿外还有别的奴才可用。
小徐子平日都是在殿外侍候,垂手立在朱漆门廊下,很少能踏进内殿。
他被徐公公一声低唤叫进来时,心头猛地一跳,感激的飞快看了眼徐公公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徐公公有意在提拔他,让他在皇上面前多露露脸,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得了令,他越发屏息凝神,动作轻柔地帮着万贺堂擦身。
冰凉的湿帕子触到那宽阔的脊背,手下的皮肤隔着帕子都能感觉到滚烫极了,那肌肉线条贲张起伏,充斥着一种男性的力量。
他看了两眼便心慌意乱地立马压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有些别的不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