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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要他说万贺堂真不是个东西!仗着军功和……皇上的几分不同,竟敢出妄念!
    万贺堂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口,只挤出一点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他拧眉,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和焦躁,疑惑着,自己这是失了声不成?
    因为他没能发出声音,他只能看着徐青端着奏章,头也不回地走进内殿,那扇沉重的殿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隔绝了温暖的光源和……那个人。
    自己又是一个人站在这冰冷彻骨的外面了。
    第51章 贴贴
    万贺堂重重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芒似乎被这无休止的等待和身体的磨灭了些许。
    索性卸了几分力,放松的将整个后背的重量靠在冰冷坚硬的墙上。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喉结,再次张口,却只能发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辨别不出内容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自己都皱紧了眉头。
    “他怎么样了。”
    沈祁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身体慵懒地后仰,整个人像是陷入椅子里一样。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神色自然。
    但指尖却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暴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皇上是说万将军?”徐青垂手侍立一旁,明知故问,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不然?”沈祁文眉梢微挑,斜睨了他一眼。
    他轻哼一声,那哼声轻飘飘的,带着点帝王的漫不经心。
    但话锋一转,像是并不上心似的,目光却又飘向了紧闭的殿门方向。
    “奴才看万将军虽然脸色有些白,但精神头却很好,站得笔直,想来无甚大碍。”
    徐青垂眸恭谨,掩饰住眼底的真实情绪,一下一下地力道适中地给皇上按着腿。
    他刻意把万贺堂的情况说得轻描淡写,巴不得皇上能继续罚下去。
    为了不让皇上心软,他连忙故意扯了别的话题来。“御膳房熬了些姜红枣汤,驱寒暖身最是相宜,皇上要不要喝些暖暖脾胃?”
    “给朕倒点。”
    徐青手脚麻利地从温着的玉壶中倒出一碗色泽温润的姜枣汤,恭敬奉上。
    沈祁文接过,轻抿了口,只觉得一股暖意进入四肢,熨帖了微凉的指尖。
    舌头咂了下,发现没有那股自己讨厌的辣味后,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点头吩咐道:“给万将军倒一杯送出去。”
    “是。”徐青心头一紧,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躬身应下。
    徐青就是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听皇上的吩咐,他取了另一个稍大的素瓷碗。
    拿着碗,也没等它稍凉就步履匆匆地端了出去。
    在万贺堂开口之前抢声道:“这是皇上赏的,万将军趁热喝。”
    万贺堂目光沉沉地看着碗里那散发着甜暖气息的液体,上面冒着一股热气,伴着那股热气能闻着淡淡的红枣甜香。
    他沉默地抬了下自己早已冻得僵硬,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也没开口,动作略显迟缓地将碗接了过来。
    手一碰上带着滚烫热意的碗,那灼热感刺得冻僵的指尖一痛,随即是贪婪的暖意,只想着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抱着好一阵子,才驱散了手上的刺骨凉意。这短暂的温暖让他几不可闻地喟叹了一声。
    只是在室外,温度本就低,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这碗又大敞着口,没一会就热气散尽,只余下微温。
    万贺堂趁着还有暖意,毫不犹豫地仰头,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全部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唇瓣,带来一阵刺痛。
    他强忍着没有皱眉,只是握着空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不过还是比什么也没喝强多了,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舌尖尝到一丝残余的甜味和血腥气,将碗沉默地还了回去,声音哑得,“谢皇上。”
    徐青清晰地听出来万贺堂的嗓子不对劲,他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却立刻当作无事发的把头更低地低下。
    接过碗,转身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沈祁文在徐青躬身入内时,看似专注在书上,实则侧着脑袋,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看着徐青走回来后垂手侍立,一言不发,没有额外说些什么。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又别扭的情绪更浓了,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不上不下。
    他略显烦躁地收回探究的视线,指尖用力捏了捏书脊,再次将注意力强行放在书本上。
    然而书页上的字迹却仿佛模糊起来。
    室内的熏香都换了两次,清雅的梨香取代了沉静的龙涎,沈祁文却难得地有些心神不宁,还沉浸在书里无法自拔的假象,
    皇宫的藏书远超安王府,有着不少前朝的孤本。
    只是前朝的书多而杂,许多事情在各个书上都有记录,但考究不同,真伪难辨,凭白填了许多麻烦出来。
    他突然想下令让翰林院重新修编古籍,将其按着历法,天文,历史修一部重书传及后世。
    若是能将此书修成,未尝不是件彪炳千秋的功绩。
    沈祁文总算强迫自己将那本书看完,合上书页时,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小心地合上,让徐青小心的放在盒子里保管着。
    全天下仅剩的孤本,容不得丝毫马虎。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刚才的专注并非伪装。
    等处理好了一切后,他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想起门外还站这个人。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已然高升的日头,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格子。
    看了看,觉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腹中微感空乏,正好同万贺堂一起吃饭。
    这个念头一起,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几次和万贺堂同桌相食,他也算看出来万贺堂的舌头是有多挑,比他这个皇帝还金贵,爱吃的个个都是稀罕珍贵之物。
    就那道金玉满春,光是做就要整整在蒸笼里用小火蒸上一天一夜,更不要说前期的准备时间。费时费力,只为入口那一瞬的极致鲜美。
    万贺堂尝过一次便爱的紧,次次都要点这道菜来尝。
    “把万贺堂叫进来。”沈祁文晃了晃腿,锦袍下摆随着动作漾开优美的弧度。
    他看向一侧堆积如山的折子,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对了,还有折子未批。正好让他进来伺候笔墨。
    万贺堂在门外已经冻到极点,甚至身体已经自己发起热来,额头滚烫,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吞噬着他。
    尽管是站着,可他还是觉得困倦极了,冒着火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的五指在宽大的袖中攥紧又无力地放下,指节捏得发白,复又松开。
    他眼睛发红,血丝密布,冷笑自嘲。
    呵……真像极了看门狗,还是最不受宠的那种。
    等徐青再次推开殿门,叫自己进去时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怔忡了片刻,他沉沉地看着内殿,里面扑面而来的暖风裹挟着龙涎香的气息,温暖如春。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自己的一身霜寒,试图将那蚀骨的冷意和狼狈甩脱,提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他的鞋子靴底沾满了夜露晨霜,刚踩进去,脚底便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他眸子闪了闪,另一只脚也跟着踩进去。
    走到皇上身边时,身后有了一串的鞋印。
    沈祁文心下有些吃惊,他知晓左日冷,却没想到这样冷。
    万贺堂进来时的样子让他吓了一跳,那身象征武将威严的朝服浸透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异常僵硬的线条。
    发梢眉宇间还凝着未化的冰晶,脸色是病态的青白,嘴唇干裂发紫。
    他眉心微蹙,扬声嘱咐:“去给万卿准备套常服来。”
    “谢——皇——上。”这几个人被万贺堂吞在口中,又不甘心地念出,声音沙哑又像是有着撕裂感一样,听得人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沈祁文听着这声音,心里有些忧虑。
    在对上万贺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他第一时间不是追究万贺堂的不敬,而是身体前倾,伸出手,径直摸上万贺堂的额头。
    指腹触碰到一阵湿漉漉的黏腻,分不清那是冷汗还是什么,只是那几乎烫手的温度透过皮肤,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暖炉烘烤的内殿温暖如春,他自觉自己在室内,手上的温度虽暖,可掌下万贺堂额头的温度却像烧红的炭,明显比自己手的温度还要高出许多。
    他怕自己感觉不准,下意识如同小时候母妃对他探察体温时那样,微微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万贺堂的额头。
    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关切。
    两额相贴,那惊人的热度再无遮掩。果然,万贺堂这副模样,看着就应该是发热了,而且烧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