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万贺堂一边黑着脸,一边批折子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
“臣忙碌了半下午,还当了那么久的枕头,皇上不留臣吃个饭吗?”
略带怨念的声音传入沈祁文的耳朵,沈祁文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退却,打趣道:“怎么着,万府会短了万卿的吃食?”
“臣的母亲深知皇上奖赏有度,故在臣进宫时特意告知后厨不必给臣留饭。臣无法,只能在皇上这蹭一顿了。”
万贺堂丝毫不知害羞为何物,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一副不吃就不走的样子。
“回去自己做点,朕可是听说万卿有一手好厨艺。”
之前听说万贺堂行军之时无法忍受伙夫的手艺,自己动手做饭,香味飘延至军中,惹得士兵争相抢夺。
可惜万贺堂极少出手,让尝过的人回味无穷。
“臣右手用了一天,比练武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怕是拎不动锅。”
沈祁文现在心情也算是不错,看万贺堂一副劳累的样子忍不住道:“才批了一次折子就这幅样子,朕天天批怎么也不见有人心疼朕?”
“皇上辛苦,要臣说,那些不必要的折子何必要劳神去批。”
万贺堂想着那些就有些厌烦,他一向自由惯了,却不知批折子是那么个糟心事。
“说得轻巧,”沈祁文哼了声,“如若不让他们递请安折子,他们怕是几年也不见得能和朕说上。”
折子不仅是用来批示公文,同样也是一种联系君臣感情的手段。
万贺堂沉默了一瞬,皇上说的倒是没错,他们这些近臣是可以经常见到皇上,可大部分臣子自上任到致仕也见不上皇上一面。
这么一想越觉得皇帝金贵了起来,想要得到皇上的念头越发强烈起来。
他下意识的舔了下唇,满是诱惑道:“若臣无事,可以日日来替皇上分忧。”
沈祁文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万贺堂,半是感叹道:“朕倒是希望你能日日无事。”
万贺堂嗓子发紧,随机释然的笑了起来,“臣也希望如此。”
若他一个将军能闲到日日入宫替皇上处理折子,那只能是大盛国泰民安,无战乱所扰。
到了点,徐青带着宫女一道道的上着菜,看到万贺堂还坐着不走,心中了然,将盒子里的新餐具拿了出来。
他一早就备好了,要是皇上不留万将军吃饭也罢。要是留了,他也能直接把碗筷摆好。
其他的宫女鱼贯而出,最后殿内只剩他们三人,徐青刚拿着公筷准备给皇上加菜,就被万贺堂拦了下来。
“徐公公,我来。”万贺堂说着就将夹了几片酱鸭放在小碟里,再拿给沈祁文。
徐青犹豫的抬头看着皇上,发现皇上没有什么表示后,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万贺堂分神看了眼弯腰立在皇上身边的徐青,“徐公公,我那小厮没给公公添麻烦吧。”
“没有,他主动要在后厨帮忙,你看那道菜正是专门给万将军做的。”
徐青正愁不知道怎么说呢,这下万贺堂主动提及,他也能顺势说了。
“哦?”万贺堂放下了手里的公筷,心里满是好奇,他怎么不知阿林还有做饭的本事。
他的右手伸向自己面前的碟子,碟子上面有一个碗扣着,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美食佳肴,没想到是阿林准备的食物。
沈祁文和徐青也把目光落在万贺堂的手上,只是一个好奇,一个是在看好戏。
万贺堂的黑着脸,听着沈祁文的嘲笑声,心里的火气更大。
他右手拿着碗,看着面前糊成一坨的土豆,有些牙痒痒。
能看出来御厨应该是尽量救了,不仅在旁边摆了盘,还给正中心点缀了两粒枸杞做点缀,可这仍无法改变这道菜像一坨狗屎。
他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把碗扣回去,眼不见为净。
“万卿怎么不吃,刚不是饿了吗?”
沈祁文嘴角噙着笑,他可算知道徐青刚刚为什么一副神秘的样子,这里面没有徐青捣鬼他是不信的。
万贺堂嘴角抽了两下,只想回去好好把阿林收拾一顿。可现在他只能强撑着,“看到皇上吃的香,臣也不饿了。”
“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不用吃饭了,”沈祁文也不为难他,看到万贺堂吃瘪已经够他笑的了,“徐青,把那道菜撤了,让万将军好好吃顿饭。”
“是。”
万贺堂这才尝到了第一口菜,等好不容易把肚子填饱后,奴才又挨个进来把碟子撤了出去。
此时桌面空空,沈祁文的手撑着头,轻浅地笑着,“万将军吃饱喝足,难不成还等着朕留宿?”
“其实也不是不可。”万贺堂原本没借口留下,听皇上这么说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不可,万老将军会忧心朕是不是拐了他儿子。行了,一会让徐青送你到宫门口。”
沈祁文神色从容,天色已然不早,宫女都悄悄地进来点了灯。
“那臣告退,”万贺堂也不留恋,墨绿色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被抚平,“下次再见,臣会给皇上送份大礼。”
沈祁文的指尖用了点力,捏着袖口下的布料,在掌心里揉搓着,万贺堂已经提了好几次这个所谓的大礼,他倒是真的好奇是什么。
不过他也没问,如果万贺堂想让他知道,他自会知道。
...
“主子。”阿林一路小跑,显然有些跟不上万贺堂的步子。
可突然下了雨,他就是跟不上也得跟上,老老实实的给主子举着伞。
万贺堂也没放缓步子,脸色沉沉。
被雨浸湿的地面带着一股潮气,鞋底满是泥泞。看到这些更是糟心,看来这双鞋子是不能要了。
他冷哼一声,没忘阿林今天让他出丑,眼神微眯,带着说不出的寒意,“谁让你去后厨做饭的?”
“徐公公,主子你是不知道徐公公把我好一顿折磨。”阿林被吓了一跳,朝着主子诉苦。
“蠢货,你就是不做徐公公能奈你何?还能越过我教训你不成?”
万贺堂本就好面子,自己的奴才比不过徐公公虽说是正常,可这还是让他心里不爽。
阿林抿着嘴,牢牢地举着伞把给主子打着,自己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也不去在意,冷凝的湿气渗得他骨子发冷。
万贺堂走着走着看到自己旁边的那只手有些发颤,他这才缓下步子,拧眉看去。
斥责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在看到阿林湿着的半边身子后活咽了下去,“走路都不会走,衣服湿成这样,一会弄脏了我的车。”
“奴才就在外面呆着,不进去,不会弄脏车的。”
阿林因为受了冷,声音有些发颤。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身体里,肌肤也是一片冰凉。
万贺堂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神色阴恻道;“故意把自己整的惨兮兮好让别人说我万家苛待下人是吧。”
“奴才……”
“成了,闭上你的嘴,不会说话就别张口。”
万贺堂瞪了阿林一眼,本来想回去教训下阿林,这次又被他逃了过去。
阿林感激地应声,在万贺堂背身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嘿,我阿林就是聪明。
第19章 后妃大选
大盛规定每三天上一次朝,要是有要紧事一天一次也不是没有过。
想当初太祖亲征,不就在马背上指点江山,打下这万里疆土。
沈祁文穿着繁复的朝服,头上的发冠压得他头疼。
每每上朝就得来这么一遭,他顿时觉得之前太医让他休息几天是对的了。
稍微动了动脖子就能感受到上面嘎吱作响,他突然开始好奇女子的凤冠戴在头上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
“走吧。”
沈祁文被徐青馋着上了轿子,一方面是龙袍繁琐行走不便,另一方面是外面还下着雨,好好的靴子沾了泥过于可惜。
被奴才稳稳当当的抬着,来往路过的宫女无论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到御驾后都自觉的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老老实实地跪地叩头,直到御驾离开。
沈祁文走了几步,坐在龙椅上。
他抬手将衣角抚平,确保自己没有任何瑕疵后,右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
手边雕刻的花纹异常清晰,摸着还有些硌手。这张椅子是多少人所觊觎的,可坐着并不如其他人想象的那样舒服。
侧头在徐青耳边吩咐了几声,徐青声音尖锐又高亮,“宣各大臣觐见。”
一早就在门外等候好的大臣们排队进入,各个都恭敬得弯着腰,只有万贺堂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万贺堂眼睛闪了闪,像是幽暗的毒蛇吐着蛇信子,牢牢的盯紧了自己的猎物。
他的表情满含深意,像是准备了一份巨大的惊喜似的。
沈祁文移过视线,指尖在椅子上轻敲,朗声道:“众爱卿平身。”
应付了几句其他大臣的关心,沈祁文听着其他官员汇报着各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