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怕耽误事,赶忙催促着:“长点眼色,动作都麻利点。”
最后将外衫套上就算了事,沈祁文此刻睁了眼,放下一直平放着的胳膊,眼神瞬时变得清明了起来。
左臂微曲放在腰间,将袖子往上抬了抬,上轿子就额外小心了些。
等到了大殿,其他官员已经排好了队在门口候着。
等大臣齐聚朝堂后,他慢慢的坐上龙椅。看着武将的位置空了一块,他不由得心情大好。
“李平远,朕听闻枫江水位极高,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一上来便问及水位之事,可见此事在他心中的权位有多高。他透过眼前的珠帘,审视着李平远。
他略显凌厉的目光被远处的光幕冲淡,在片刻的紧张中逐渐收敛起来,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李平远应声出列,站在百官靠后的位置。
他年过三十,但眼角却透着沧桑感,像是经历了很多风霜一样。
“禀皇上,此次枫江水位上升,但仍在可控的范围内,等十月底汛期一过,水位自然会降下来。”
沈祁文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每年汛期,工部上下便要提心吊胆,怕出什么差错。
但皇兄斥巨资修建大坝后,不仅稳定了两江流域的安稳,更是减轻了平日的忧虑。
他曾看过枫江大坝的图纸,知道其坚固程度后对其极其自信。上次暗查,王贤确实贪了不少,但总体还是牢固的。
公事问完后为显皇恩,他又关切了两句,“令祖母身体可还安健?”
李平远不可思议的抬眼,又立马受宠若惊的垂下头。
能有太医来为祖母诊治已经让他倍感荣幸,没想到皇上每日日理万机,居然还能记着此事。
他心里满是激动,声音还带着颤意,“谢皇上隆恩,祖母已经无事了。”
“无事就好,”沈祁文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都水司责任重大,李卿此番应该可以安心就职了。朕不希望听到哪处受灾,明白了没有?”
李平远叩首,“臣定不负皇上嘱托。”
沈祁文颔首示意他退下。
王贤一直关注着这一切,原先他为李平远说事,一方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另一方面也是存了拉拢之意。
他本不把这小小的五品官放在眼里,但去年先帝让他去枫江监工后才知道一个小小都水司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油水。
李平远为人固执呆板,几次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
非御召不得觐见皇上,要不是自己说情,他的祖母不见得能好。这次李平远恐怕是要记着他的情了。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禀?无事那便退朝吧。”
沈祁文也就是说下场面话,一般有事大臣也会私下递折子,除非要紧的急事,否则很少会直接在大殿禀告。
他都做好退朝的打算了,谁知道中书省左给事郎中胡如已突然站出来递上一折子。
沈祁文并未立马打开,反而是仔细的打量起胡如已。
胡如已跪的挺直,眼尾下垂,显得忠厚极了。他记得不错的话,胡如已为官也有个十来年了。
这人寒门出身,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要么是差事办的极好,要么就是打通了门路。
他妻子出身也不高,且二人琴瑟和鸣是出了名的,那就不是靠丈人的关系。是王代监的门可两人并不亲近。
他缓缓的将折子打开,越看表情越凝重,握着折子的手指不自觉用力,越发想要冷笑起来。
他真想将折子摔在胡如已的脸上,自己平日里怎么没瞧出他还有这样颠倒是非,倒打一耙的本事。
沈祁文将折子捏的紧紧,片刻后又松开了手,轻轻的将其放在案上。
他早知道王贤会给李晋修下绊子,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王贤一党肯定是知道折子上的内容,他深吸了口气,这不仅是对李晋修的打击,更是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而胡如已还怕不够似的,大声道:“李晋修身为左副都御史,肆意弹劾同朝官员,此举拨弄多端,葛藤不断。臣以为李晋修欲因事风,请皇上下令大理寺及五城兵马司严加探查。”
一时间整个朝堂变得嘈杂了起来,相熟的官员彼此暗递眼色。
而被弹劾的李晋修像是早有所料般跪在地上,有些失意般,“臣并未如此,御史便行的是监察之事,臣何错之有,且皇上仁德,已对臣惩处,胡大人岂是对皇上不满?”
“既李大人如此,也应以身作则才是,李大人连后宅都管不好,朝堂之事又如何能公允?”
“李夫人被李大人的母亲跪罚至小产,而李大人家里那位姓白的妾室是什么来头可敢说出来?”
沈祁文看着王贤一党陆续问责李晋修,而李晋修一个人跪在那,说不出话。
“臣,是臣有过,请皇上责罚。”
沈祁文忍不住闭眼,遮住眼中的暴戾。
此刻的李晋修多像被困在龙椅的自己……
他被气笑,这就是他的好臣子们,贯会结党营私,明哲保身。
王贤明目张胆的将李晋修弹劾一事归结为党派之争,想借此孤立李晋修。
毕竟说了这番话后,谁与李晋修走的近些,都会被打入党争中。
而党争自古以来便被帝王所忌惮,这顶帽子但凡扣上去,任凭李修晋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把这顶帽子脱下来。
不仅如此,又拿出了李晋修的后宅事来攻击。要不是自己查过,也不知道一个臣子的后宅能有这么多手段。
罢了,虽说他是踏入了早就设好的陷阱,可终究是他识人不清。
真是走的一步好棋啊,钉子埋了这么久现在作用了?
这些不起眼的钉子若是遍布整个朝堂,不清白的官员或是自愿或是胁迫,清白的官员也得整出几条不清白,还不是尽听命于王贤了?
他心里冷笑。不知是谁出谋划策,可偏不用到正道上!
底下不是没有保皇派的,只是他们捏不准皇上的想法,也不敢贸然开口。
场上一时静默,所有人都等着皇上发话。
沈祁文将折子放到一边,厉声道:“凡在这的,无不是先帝精选信任的。朕初登皇位,众大臣理应平康相待,不许捕风捉影,多枝节。至于李晋修,不会治家何以治国?还是回家好好反思吧。”
沈祁文知道自己的表态极为重要,用之前斥责李晋修的话来斥责胡如已,其他大臣也挑不出错来。
先帝已逝,沈祁文就算是拿先帝说话也没人能辩驳什么。不过李晋修他是保不住了。
他话锋一转,柔中带刚地批示道:“因事风可谓无稽之谈,令五城兵马司缉查更是大做文章。”
不过为了不让王贤一党察觉异常,他还是借着登基一事对王贤大行嘉奖。
王贤觉得自己越发摸不透皇上的想法了,难道说皇上说的是真的,真因先帝遗言而优待他不成。
一场博弈以李晋修一人被折告终,其他未站队的官员无不沉思,考量着皇上说的每。
新帝即位必会清算,处于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关乎着每个人的身家性命。经过此事,他们必须要在这场斗争中做下豪赌。
有些官员心中暗暗有了决定,下了朝后带着礼物就急忙拜见王贤去了。
而万贺堂这的人也不少,来的大多是有些渊源的官员。
此时万贺堂正半躺在榻上,用胳膊撑着脑袋,微垂着眸子,听着阿林的汇报。
他整个人显得懒散极了,里衣因为他的动作而领口微张,露出里面精瘦的胸膛。
阿林将打听来的消息老老实实的给万贺堂讲了一遍,说完后便老实的站在一边。
万贺堂勾唇,食指扶了扶玉扳指。将垂下来的头发别至耳后,眼中含了些无情的意味。
终归是个阉人,鼠目寸光的盯着利益不肯放手,原先的小心奉承都去了哪?莫不是被权力迷昏了头。
“主子,怀远将军来访。”
门外的小厮朗声禀报道,万贺堂岁诧异,但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示意请人进来。
第12章 封为郡主
怀远将军也是刚下朝,回家换了朝服后便急匆匆的赶来了。
他动作粗鲁的掀开帘子,看到半躺的万贺堂也不觉得如何,反而大大咧咧的拱手后也跟着坐到旁边。
面上焦急,心里也藏不住事。他一向风风火火惯了,今日朝堂之事哪怕是他这种武人,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来。
谁知朝堂又刮着怎样的邪风,但是他始终想不明白,所以才来拜访万贺堂,指望着他给自己提点两句。
万贺堂失笑道:“都已经十月了,怎么额头上还冒出汗来。”
他之前和路呈阳共同作战万水,对这个人也算是了解极深。
此人哪怕是穿着官服,也透露出几分粗狂来,此时黝黑的脸颊发红,额头还冒着汗的样子看着喜感极了。
此人有勇无谋,好义气。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保不准无意得罪了哪方,跟着一起招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