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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幸好,身后的人没有追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
    书生瑟瑟发抖, 不安地在巷子里穿行,却又遇到了立在巷子中间的土地庙,这里何时多了一间庙?他惊奇之余,推门而入,却见明镜高悬,正对着推门而入的自己!
    陡然变化的二胡声,幽怨阴冷,听众也仿佛身临其境,经历着这般奇诡之事,不由得屏息凝神。
    “当是时,天光大亮,倒在路边的书生被路人叫醒,他神情恍惚,头痛欲裂,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痴儿痴儿,魂回归兮。’恰有巷口烧纸钱的老妪念叨,他如梦初醒,恍若隔世。市井喧闹,人声鼎沸,书生仰头大笑,执笔挥墨,一话阴刀动京城。”
    “今以小生之嘴,道无常之事。”
    说书人拱手唱道,“蒙诸位抬爱,黑无常不胜感激,吾以肉身成圣,若以天谴降人,愿为天下开眼明光,道万世之书,吾虽往矣,此道不孤。”
    “无常无常,世事无常,非黑即白,天光即亮,阴刀已下,我等后会有期!”
    “duang”的一声,锣鼓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众皆静,神色懵然。
    什么意思?黑无常这是要封笔了?!
    还是被抓了?!
    难道,他当真是阴差转世,阴刀找到了就回去了?
    徐明季说完就跑,没给旁人逮住他问话的机会。
    只余听众久久不散,难掩郁闷。
    但话又说回来,除了后头明志自白的内容,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前头那七月半夜游惊魂,倒是一如既往的新颖,足以窥见黑无常的功底,确实不俗,搞得众人还有点心痒痒的,这究竟是真事还是假事,宵禁的街上还能直通地府的?
    不对,那是七月七啊,鬼门开,不出门,是有这样的说法。
    唉,可惜就提了一嘴,展开说说那该多精彩。
    这好端端的,黑无常怎么就想不开了?这会儿正红火呢,就急流勇退了,那他这是图什么?写话本就单纯为泄露天机来了?可这泄露的什么啊。
    平民百姓们是着实想不通。
    包间里,却又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剽窃,他这是剽窃啊,又是梦,又是书生的,黑无常怕不是像咱们一样,要出新书!”
    说话的正是琼楼玉宇的徒弟,这模样,简直和当初徐明季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模一样,半大的少年看向脸色复杂的师傅,问道,“师父,接下来,咱们要如何应对啊。”
    琼楼玉宇却是在心里暗骂,黑无常啊黑无常,你就一破写书的,突然掉什么书袋子,扯什么成圣明光,还此道不孤,你自己要以身入局,扬名天下,你就自己去好了,回头人头落地,血可别溅在他的身上!
    琼楼玉宇是越想越憋屈啊,又微妙有些钦佩,写书写到那人的份上,也是走火入魔了,他不由得也怀疑起来,难道,这黑无常,真就有那样的经历?非要写些大逆不道之言,让朝廷砍了脑袋,方才能回阴曹地府?
    不对,琼楼玉宇隐约琢磨过味来,更是心惊胆战,他这是明晃晃的挑衅啊,什么道万事之书,就是说,朝廷没有明令禁止,他就一直写?也是在暗示黑无常不止他一个,杀之不尽,文之不竭?!
    回想起这黑无常横空出世,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扬名,一桩桩,一件件,几乎都和他琼楼玉宇纠缠在了一起,如今还有人把黑无常当做是他化名,回头牵连到他身上……
    琼楼玉宇脸都绿了,好一个执笔又牵连,感情是到处拉替死鬼来了是吧,好阴损的招数,本还存着一较高下心思的琼楼,是彻底没了想法,闹吧,闹吧,别再扯上他,“黑无常那疯子,以后休在我面前提起他!”
    “先头那些书,没卖出去的,到别地卖去。”可别再和那瘟神撞上了。
    隔了没多远的包厢里,书肆老板们面面相觑,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倒是隐约听出了别的意味,更加谨慎了些,朝廷会出手?没道理的啊,先前不也有类似的书?像是《何公案集》,自然少不了贪官污吏,百姓受苦,皇上被蒙蔽之类的内容,但也没见前头的皇帝大动干戈啊。
    就算是素来低调的金山宸,专门写痴男怨女之间的爱恨情仇的,少不得还有皇孙贵胄的内容呢。
    可谁也不敢赌,这新上位的天子,究竟是个什么脾气,看来,这出书之事还是得缓缓?但话又说回来了,这要放过那么一个挣钱的好机会,他们又着实不甘心,距离元宵没几天了,趁着现在《阴刀记》还有些火热,就该大赚了一笔啊。
    最终,挣钱的欲望还是压过了谨慎。
    有人眼神闪烁,说话却是极好听的,“才人有如此志向,只愿以话本悦人,寓教于乐。如此惊世警言,振聋发聩,在下佩服,可我等读书识字之辈,亦是求书若渴,在下不才,也愿意为开眼明光,做出一些贡献啊。”
    除了什么锦衣卫和东厂大打出手,如今这朝廷也没什么动静,那他们也不必杞人忧天,畏首畏尾。仔细想想,这里头,也没指名道姓,说的也是寻常的故事,什么含沙射影,那都是无稽之谈,谣言罢了。
    更何况,法不责众,既然这黑无常有心想退,这《阴刀记》就成了无主之物,如今原稿到手,有钱大家赚,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分成嘛,不是,润笔费,还是要算一算的,省得后来又攀扯,于是,柳双双和书肆老板们又敲定了其中细节,婉拒了吃饭的客套话,目送众人乐呵呵的背影离开,柳双双这才坐下,喝了口茶。
    “师姐,咱们真就这样放弃了啊,这么大笔钱呢,师父就不心疼?”
    偷偷摸摸听了半晌的徐明季,这才推门而入,纵然之前只想着侥幸扬名就不错了,可现在大富大贵的机会摆在眼前,谁会不动心呢?
    徐明季还是有些不明白,这扬名也不是那么个扬名啊,哪有话本出名了,著者却是分文不取的?就收那点纸笔砚墨的润笔费,这也太寒碜了吧。真要看着那□□商挣得盆满钵满,祂们却只能跟着喝点肉汤,即便知道行情如此,徐明季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爽快。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都忘了被锦衣卫掀场子时的惊慌了。虽说,这出书归出书,也跟他一说书的没太大关系。但他就是堵得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祂们这一大群人忙里忙外的,好不容易把场子热起来。
    师父又撂担子不干了,还以这样低的价格卖了话本。虽然往后还是能说书的,但出了书,别人也能说了,这收入自然是大不如从前。
    真是愁啊。
    嫣然却是没有徐明季那样气愤,类似的事情,她看见过,也经历过,身份低贱之人,总会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倒不如说,祂们这番事业,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是,祂们身后没有靠山,能如此顺利地扬名,她都觉得有些太过顺利了。
    书肆老板甚至还好声好气地商量着,而不是强取豪夺,要知道,官商相互,在江南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或许,这就是天子脚下吧。
    嫣然摇了摇头,但才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定是有其中的道理,听多了市井谣言,她也觉得这书,说不得也有藏着几分暗示之言,联想到这一路来的顺遂,如有神助,她若有所思,说不得,祂们不是没有靠山,而是这靠山,藏得太深了。
    “或许这钱,另有用处呢?”
    “能有什么用处?买宅子还是买地啊,到头来,忙活了半天,咱们不都给别人做嫁衣了?”
    嫣然摇头,提醒道,“再想想?”
    “你不是都背熟了吗?那《阴刀记》,那位,是怎么筹钱的?”
    那位?筹钱?徐明季脸色大变,他看了看柳双双,又看了看嫣然,惊恐地吞了一口唾沫,“你们是说……”
    皇上也看上《阴刀记》的书费了?不不不,要对商人开刀?
    乖乖,这可是大事啊。要不要现在就去囤点粮?!
    柳双双摇了摇头,缺钱是肯定的,不是压榨这个,就是压榨那个,苦一苦老百姓,苦一苦这那的,向来如此,皇帝嘛,尤其是非正统继承的皇帝,定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好扭转不太正面的形象。
    就这点钱,想要办大事,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或许会被激发出某些挣钱的思路吧。
    反倒是祂们这草台班子,现在是骑虎难下,单干难免被压价,接受招安呢,还得看上头有没有这样的意思,这还真是全靠子弹乱飞。
    若是没有点波澜,倒是挺难破局的。
    但要是这风浪太大,祂们也有可能面临沉船的风险,底层人生活,总是面临着各种妥协和委屈。
    明明一开始,她就想着写点书,挣点稿费,现在就牵扯到了那么多东西。但也算是意料之中吧,毕竟,技能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那么玄乎。
    难不成,最后还是要靠机械降神?
    柳双双不由得摸了摸怀里的书,却又隐约想起了什么。
    京城总是藏龙卧虎的,说起来,还真有一个势力,还没冒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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