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两天有典型的创伤应激反应吗?”李斯特看向她,潮有信绝对算是她遇到的比较强势的病人了。
“你说什么胡话,她是我妈妈。”
李斯特神色淡然,说道:“潮,痛苦主要来源于自我欺骗。”
“幸福也是一样,”医生说道:“同根同源。”
李斯特被迫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看着对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说道:“我真高兴你能找到像刷碗这样专注当下的生活习惯。”
晚上,潮有信坐在电脑桌前敲打,负责引擎这块的小立这两天辞职了,夏踬发了好大的火,潮有信顿时回到高中生活老板手底下加班加点的生活。
暖黄的灯光下,梨嵘月被她抱到床上兀自睡得香甜,潮有信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过去摆弄一下她,接着再坐回来继续工作。
弄到最后她也萌生了甩手掌柜的想法,不由得对辞职的小立也开始冒火。
很晚,她才抱着梨嵘月睡下。
一片黑夜之中,梨嵘月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进了那间不让进的房间,拉开灯,在暗夜之中,明亮得如火光一片。
这两天潮有信察觉对方对亲密行为的不配合,除了亲亲抱抱别的一概没了。
“我原本有自己的生活,”梨嵘月这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偶尔见到阿芳都惊喜不已,只不过对方不再殷切地和她搭话,“我难道要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我受够了!”
“我看你是受够我了!”潮有信以前只知道这样的生活她会乐得其所,不曾想现在这些已经满足不了她。
在红浪的时候,除却在家里的日子,梨嵘月总是在外面跑,她就是个在外面跑都比待在家里欢脱的性子!
潮有信前两天沉默地翻完了仅有的资料,随即从掏出一堆东西,橡胶虚拟眉形等等,“如果想开美容店,先学学吧。学会了我就放你出去开店,工商局已经盖了章,就看你的悟性,学得快我答应你先开张。”
梨嵘月惊喜不已,她比谁都清楚开一家门店费的心思,普通人跑断腿弄那么两个章,说破皮拉下点房租。虽然潮有信不必一样辛苦,可这份心思梨嵘月看在眼里。
“我赚了钱都还你……”
第55章 逃出了
潮有信沉默地看着她跑到厕所吐了两回,梨嵘月吃东西向来重油重盐,辛辣重口。
阿芳从地库上来,新拿了一桶盐,讪讪笑着:“还是人多好,梨姐一来咱们娘仨吃的盐都快一些,还是一家团团圆圆的好。”
阿芳不知道她生病的内幕,只想着从饮食上补偿她一点,两个人背着她开了许多小灶。
潮有信对她说:“以后家里只做清淡养胃的。”
梨嵘月闻言抬起头,狠狠地撇了她一眼,潮有信过去沉默地给她揉肚子。
梨嵘月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自己待着也会笑出来,有时候哀哀戚戚地怨怼,但多数时候没有什么反应,潮有信以为是在和她怄气。
梨嵘月再一次目送阿芳离开。
紧接着潮有信也驱车离开了。
梨嵘月站在宅子庭院的那间小屋跟前,从旁边的盆栽下拿到钥匙,又一次打开了卷帘。
潮有信不担心她会逃走,这里是荒郊野外没有交通工具根本跑不远,二是这座别墅是潮有信亲手设计的,钛合金的门锁比之前更加繁复琐杂,其精细程度像是加工一遍不满意又加工一遍。
梨嵘月从房间东北角翻到一个红色绒布的箱子,冥冥之中催促着她打开,啪嗒一声锁开了。
里面全是一些堆放随意的东西,蓝色礼服,皱皱巴巴的;唯一贵重点的东西也就是那副金麻将,被塑封膜归置起来了;还有一些粉蓝色耗损很严重的蜡块。
梨嵘月把箱子翻面,有个小暗格,她摁开,里面一串有手柄的钥匙环,挂的全都是小银钥匙,这两天趁对方不在时候,她尝试了每一把。
除了大门,大门只有必须在应急状态才会启动钥匙物理解锁。
梨嵘月蹲麻了,于是把东西都收起来,把那枚钥匙拿在手里,拍了拍灰站起来,猛得一下撞到了边上的玻璃角。
一块布制样的东西扫了扫她的头发,她拨开,摸了摸,然后盯着刚才阻碍她的那块布发呆。
那是一块符,红底金字的金榜题名符。
梨嵘月坐在床沿呆愣了很久,她曾试图在这间房里进一步了解潮有信,可是这如同怀旧一样的房子里,居然连一则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没有。
金光中的灰尘在阴影中给她浅浅镀了一层,梨嵘月感到心乱,尤其在这间屋子里,她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或许真和潮有信有关系,阿芳也可能站在潮有信那头,总之她现在没人可信,也没线索可找,只想快点回去。但有时候待久,就有点忘了,还有点烦闷,她无法确切找到情绪的出口,只是想离开。
日落西沉,如同鱼缸里的鱼一样,慢慢沉底,梨嵘月扑闪了一下睫毛——所有的鱼都死了,而潮有信还没有发现。
她就这样一直坐,直到了潮有信快回来才离开这座房间。
今天的潮有信喝了酒,身上酒味很重,远看不出来醉态,可步子有点虚晃了。
“喝点醒酒汤吧,第二天起来头晕。”
潮有信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猛地抱住她,半晌也不说话,就在梨嵘月准备松开她的时候,听见沉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难以窥见的委屈:“我……想你了。”
“我在呢。”梨嵘月拍了拍她。
潮有信放开她,又一直盯着她,然后说:“妈妈,你在……你在。”
梨嵘月神色迷茫,被她盯得愣怔。
潮有信看她那样又哭了,喊道:“不对,你不在……我要梨嵘月。”
随即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梨嵘月看到她走进那间小屋,不由得心跳了一下。
没过多会,潮有信又哭着回来扑到她怀里,嘴里囔着:“都死啦!你在,我就不去那屋子了。就几天,怎么都活不了……”
梨嵘月听她这样“哇”地哭了好几下,有点心疼,哄道:“那别做噩梦了,我今天哄你睡好不好?”
潮有信一下子像小孩子一样笑开花来,突然拉着她往楼上去。
“你干嘛?”
梨嵘月被潮有信带着疾速跑到楼上,气喘吁吁。
潮有信眼睛亮亮的,直直说:“我想亲亲你。”
今天她喝醉酒了,梨嵘月有点好说话:“亲就亲……跑这么急做什么?”
潮有信乖乖地把她拉到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坐,这样的位置让梨嵘月无可退却和不自觉闪避,莫名受到无形的压迫感。
尽管喝了酒的潮有信似乎没平时那么聪明。
梨嵘月被近距离盯着,她受不了了,撇过头打算站起来,潮有信突然搂住她,喃喃道:“终于……是我的了。”
看着对方眼里的哀伤和委屈,梨嵘月感到一阵无能为力,“别闹了。”
潮有信突然发起脾气,拍了一下桌子有模有样,说:“今天祁刑颁就这样,不过……我还是赢了——妈妈,过段时间我们就搬出去,搬到一个没有她们的地方,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养我!”潮有信伏在她的肩颈,梨嵘月有所触动,她最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情绪传递过来都是真切的,或许有阿芳说的那种可能,眼圈慢慢地就有点酸,说道:“我亲亲你行吗?”
潮有信愣怔地看着她,慢慢凑近她接了一个舔来舔去亲昵笨拙的吻。
吻完潮有信坐直身子,擦了一下嘴角,变了脸色,义正言辞:“好了,我不高兴了!”
梨嵘月“啊”了一声,问道:“那怎么办啊?”
“不是说要哄我吗,我要听白云飘。”
梨嵘月顿时有些崩溃,这首歌她会唱的,小时候她妈妈唱给她的,她没有唱给过别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害怕地躲着潮有信的视线,撇过头去,“我……不会唱了,”她嗓子哑了,“大晚上的没有什么云朵。早点洗洗睡吧。”
潮有信一把拉住她,箍住,躺在她颈窝,“你又惹我生气。好啦,不为难你了,那是我妈妈和我专属的。这两天学得怎么样?我说好了带你开店,你也答应了养我。”
梨嵘月看了一眼桌上的各种工具,潮有信抓起桶里的眉笔,塞到她手里。
“给我描,”潮有信腿上用力,把她并在狭小的空间里,“怎么学的怎么画,我来检查检查,你到底合没合格。”
“你……眉形很好看,不用描,也不用纹。”梨嵘月细细地观察了一下,柔和不着痕迹地夸了下。
“瞎说!”潮有信审视她,吼道:“撒谎精!有人说我眉毛可凶了,你看,”她抓着梨嵘月的手顺着自己的脸摸到那块眉骨伤疤处,轻声问:“是不是很凶?”
梨嵘月一下子心就软了,慢慢地摩挲,心疼地说:“不凶,不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