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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这一声吼,所有人不免都向他看去。
    “虽然是口头应承,没个纸啊张啊的。梨姐看你实在帮你把事办了,不带这么做人的啊。”
    当初招她进来的时候,陈律也在,又赶上这么一出。
    阿芳陪着笑:“都是孩子。没有办法的事情。”她低下头攥着手,下定决心:“这几个月的工资我不拿了成吗梨姐,这事是我对不住。将心比心,谁家都有小孩不是么。”
    她这两个月挣的不少,说不拿就不拿还真是有点气魄。可要不是梨嵘月,她丈夫今年还在里边过年,一家子团圆都没指望。
    梨嵘月体贴她的难处,从客观上讲,梨嵘月的的确确帮了比自己的忙要大的忙,可从主观上,任谁看,也不过她们有关系人指头缝里泄的一点肉。
    说实话梨嵘月实在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这点她自己也认。
    阿芳拐弯抹角搬出小孩。
    她其实有点不爽。
    可说到要退工资……
    不知道梨嵘月落没落忍,桌子那头传来不近人情冰凉的声音:“姐,你当时的事不小。也不是花钱能解决的。”
    梨嵘月才出声:“没有的事。吃饭吧。要带小孩去哪?”
    好似刚才的冷箭暗刀都没有出现,“上海。想着哪怕学不了多少能熏陶点。不读书只能接我的班。”
    小娟担心起自家大女儿,放下筷子跟着搭话询问起来。
    小兰想,接班有什么不好,阿芳姐手艺这么好?
    梨嵘月看向潮有信那个书呆子,幸灾乐祸地猜。潮有信心里一定是在冷言冷语,读书也是能熏陶出来的?
    不免心情好了很多。
    潮有信刷锅,把今天用到的几口锅往池子搬,让碍事的梨嵘月站远点。
    “哎!谁让你懂我们核心机密的?!”
    看她说的这么像回事,潮有信蹙着眉:“我不知道是机密。”
    梨嵘月“切”了一声,好似发出极大的轻蔑,枕边人果然不得不防。原来这在潮有信眼里已经不算机密的程度了?
    “读书怎么样啊?最近好不好。”
    问得不尴不尬,她也确实不是成心问。
    “学生就是读好书。别的事情少管知道吗。”
    等到梨嵘月警觉学生潮有信已经比小兰这个早早混迹社会的小孩懂太多的时候。潮有信已经变成小红美发一群大人里烧饭最好吃,并且专业的洗碗工了。
    潮有信面色从容反问:“不想我插手。”她退开一个空格扭头看向梨嵘月,“那你怎么不来刷碗。”
    或许在潮有信眼里,梨嵘月允许她烧饭,允许她刷碗,允许她洗衣服,允许她做一切伺候梨嵘月的事情。但是不允许潮有信管到梨嵘月头上。
    这离当初收留吆五喝六边牧的进步速度,都远远不如。甚至大有百米冲刺倒退的地步。
    究竟谁是这个家的主人?
    梨嵘月觉得学生读书就挺好的,从不认为也没考虑过再高智的人需要社会化,好像聪明人出了大学,就天降办公室白领,领大工资。
    而始终没有意识到,这是只早早就高度社会化的边牧,否则以她们吵架的敏感程度。狗,早就气死了。
    潮有信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手,把围裙挂在钉圈,上楼去了。
    她拉开帘子,一股烟民聚众后残留的烟味散在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阿芳姐半靠在墙面上,脸朝窗外缓缓吐出一口女士香烟。
    帘子外小兰还在和小菊恼,嘻嘻哈哈的声音被她们传得七零八碎。潮有信揣兜,喊了声:“姐。”
    阿芳看着她,放在嘴边的话突然又不想了,窝在沙发里把剩的一点屁股烟抽掉。
    “姐,我妈给你拿的钱。我没什么事。带我妈先回去了。”潮有信把红包放下。
    阿芳扫了眼小信手里拿的红包,又看着桌子上,拿东西随便绑了一下的一捆钱。
    这才是梨嵘月给的钱,根本不会专门找个红包装一下。阿芳表情出现一滞,思绪被这两沓钱弄乱:“你妈刚上来给过了,你……”
    潮有信神色自若,把红包拿回去,“拿混了。先走了姐。”
    从始至终就站着,连坐都没坐下。
    “你恨我是吗小信。你讨厌我利用你妈妈,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大人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少女沉默半响,依旧的,刚从学校回来的校服衬衫紧绷着。靓丽的紫棠色往昏暗死寂的夜晚理发店投注了另类的颜色。
    阿芳猛地当头一棒,从这个看似傲慢的高中身上读到了一份至今没弄得明白没来得及理解的情绪。太糟糕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驱使,她劝告了句:“别把自己弄得太累小信。也不要因为你妈妈放弃你原本的路好么。”
    没有。
    没有很累。
    在这件事上,不辛苦。
    潮有信立在那里,抬起头,祝福她:“一路顺风姐姐。”
    姐姐我都祝福你了。
    ……
    晚上潮有信掏出梨嵘月包里的女士香烟:“什么时候开始抽女士香烟的?”
    “少让别人接你的烟。”阿芳姐手里烧到屁股都没舍得扔的就是梨嵘月的,俩人就这么一口一口抽掉了。
    梨嵘月急了:“这么贵的烟别给我折了,你还管起你妈我了。”
    为什么别人抽一口烟她抽二手烟?
    凭什么别人抽一口烟她抽二手烟。
    “今天开始戒烟。”潮有信把烟包掏得一干二净,把烟扔垃圾桶。
    第20章 唢呐响
    “不抽?好。不抽就不抽。”她比潮有信的气性还大,可是转念一想。忍一时风平浪静。
    潮有信一边扯开柜子,一边说:“你有这么听话。”
    “去你大爷的听话。等着我给你生小弟小妹戒烟吧。”梨嵘月知道潮有信不接受任何兄弟姐妹。
    潮有信娴熟地拉开珠宝盒,首饰盒。
    都没有?
    一把拽下柜子上的箱子——一整条女士香烟。
    在这玩弃车保帅。
    香烟和潮有信以为珍贵的东西摆放在一起,但是珠宝盒,首饰盒没有。却躲在有潮有信童年照片和奖状奖章的箱子里,这完全是潮有信的猜测之举。却也不免挠了一下她的心。
    没想到。
    梨嵘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省着抽算着抽,生怕烟受潮,特地放到了高箱上。还是被人一窝打了。
    “我自己花钱买的你凭什么拿走?!”
    “你不说我还没来得及审你,谁好心专门给你买进口的女士香烟?”
    “你说的什么话!你都是老子养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讲话!上两天学翅膀硬了是不是?”
    梨嵘月的调子约拔越高,全然忘了事先偷偷结婚的心虚事实,可她现在结婚,轻松的难道不是潮有信这个独生女吗?她不知道潮有信有什么好气的。
    短袖,长袖,针织衫。
    “说你两句就不高兴要回去,甩脸子给谁看?”梨嵘月看见潮有信把那件不知何年何月缝的针织衫还带上。
    她知道潮有信一不高兴就爱收拾东西,但这是第一次,她是作为在吵架中,感受到孩子长大了的家长。
    运动鞋消减磨平的底板,洗久了并且穿上促狭的针织衫。这居然是梨嵘月母爱的组成。
    潮有信不在乎,这两年穿的兰多的校服,梨嵘月能观察到的就更少了。因为她一股学生气,挎着书包,又傻又呆。
    钻戒在灯光下熠熠泛彩,梨嵘月烦闷地把它扣下来。自己不哼气儿,别别扭扭地掏出一沓钱给潮有信。
    这是她的补偿。
    但是在潮有信气得要离开的时候。
    潮有信以为这是今晚自己滚出去的差旅费。
    可是她还没成年,去哪里住安全的酒店?
    “不要。”
    “拿着吧。哪都要花钱,自己出门在外的。”
    “不要。我管不了你,你也管不着我。”
    一字一顿,一句话就能气死梨嵘月。她蹭地站起来,去抓她,嘭地一声,潮有信带上门出去了,连个背影都没留。
    不知道潮有信是返校了,还是没坐上车?没成年能住什么酒店?一开始担忧就没完没了,梨嵘月又这样爱幻想,越想越害怕,在家里胆战心惊地刷同城视频,也没有出去找。
    滑到唢呐音乐的时候,梨嵘月一划而过。
    一道熟悉的背影在视频中一晃而过——老彪的葫芦头在队伍中异常明显。
    送丧的人扯着嗓子大哭,接着梨嵘月在视频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
    这是谁的丧事?
    在队伍首,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在燥热的视频中沉默非常,死者是年轻的渔民——小年!
    什么时候的事情?
    9月30号?
    人走了事都办完了没有一点风声透露给梨嵘月。
    叮嘟——
    微信弹窗弹得猝不及防,沉浸在自己思索中的梨嵘月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