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完,秦苏就扯他袖子,好奇道:“哥哥,那边好多人排队,不知道在卖什么,快过去看看!”
叶衍迷迷糊糊答应:“好好好,看看看。”
景熙帝:“?”
他对身边人奇怪道:“叶泓涛是怎么养儿子的?平时不许叶衍出门吗?怎么叶衍瞧着没怎么上过街的样子。”
远在京城的叶泓涛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不满地放下手中书信:“这臭小子,家书就写几行字,这是敷衍他爹呢。”
叶夫人正逐字逐行看另一封信,闻言头也不抬道:“有一封信写得细就够了。”
叶泓涛看了看夫人手中的书信字迹,再看看自己手中那张纸,莫名悲愤:“亏我听说宣陵城瘟疫的事情还急得嘴上长泡,白操心了。”
“谁叫你操心了?陛下在那里,还能有什么问题。”叶夫人看完最后一行,小心地将书信收好,感慨道,“倒是昭阳公主,此番名声更响亮了。”
临大事而有静气,以垂髫之年面对瘟疫还能思虑周全,见杀戮而无畏惧,踏血谏言痛斥误国奸佞,敢常人之不敢,舍千金之尊率先接种天花疫苗。
如今满城上下的说书唱曲话本子,将此事传得神乎其神,甚至都有传言说昭阳公主是仙人转世,所以才屡屡有奇思妙想。
世人都爱追捧天才少年少女,一时间秦苏的名声更上一层,连带着叶衍也声名大噪,叶泓涛和叶夫人平时出去交际,都被人询问咋教孩子。
大家都琢磨,学不来景熙帝,还不能学学叶将军吗?
叶泓涛一脸懵逼,祭出万能凡尔赛语录:“我们没费过什么心思。犬子平时多在宫内,想来是赵大人名师在上,才侥幸有几分明慧。”
然后大家一想,是哦,秦苏和叶衍都是赵长德的学生,这么看来,赵长德真的很厉害。
这也间接助力了赵长德后面推出报纸顺风顺水,大获成功。
想到从前叶夫人说的话,叶泓涛喃喃道:“纵观古今,便是储君,也没有几个这样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大的名声,昭阳公主只是公主啊,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世人只知天子膝下有昭阳公主,谁又在乎其它皇子呢?
没有民心加持,皇子们如何争夺储君之位?或者说,他们连入场的资格都拿不到。
最重要的是,陛下似乎对当下的情况发展全然是预设态度,没有一点想要阻止的意思,陛下想做什么?
“陛下大权在握,是少有的英主,我瞧着满朝文武,也无力与陛下抗衡。”叶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昭阳公主今日是公主,焉知明日仍是公主耶?”
她看丈夫面色震动,不再说话,低头慢慢整理书信。
本朝出过一位女帝,虽然是特殊时期的特殊选择,但是不可否认的,本朝女性的地位因此比历代王朝都高,那么如果再出一位女帝呢?是不是女性会更自由?
叶夫人想到自己仍是少女未嫁时就通读诗书,精于文章诗词,家中长辈却常常感叹,可惜她是个女子……
一股悸动感在她的心底横冲直撞,她想,真希望有生之年,能亲眼看看这风云搅动,天地翻覆。
第146章
叶衍脚步发飘地跟着秦苏走到摊子前面,才稍微回过神来。
他原以为秦苏要看的是什么吃的玩的摊位,没想到是一个卖石具的。
盐铁国有,民间不能自行冶铁,但可以自己制作石具。
叶衍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来,顶多是觉得这个人的石具做得比平时见到的要精细一些。
他把秦苏抱起来,小声问:“这里怎么了?”
秦苏看了两眼摊主:“我们出去说。”
景熙帝在不远处站着,看他们很快就回来了,笑道:“怎么?里面没有好玩的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苏伸出手指摇了摇,神神秘秘道:“不,是我可能发现了一个大力水手。”
景熙帝不解其意:“大力水手是何物?”
叶衍:“……”
他赶紧插话解释道:“这是我和公、我和苏苏看的一本话本中的人物。”
秦苏挥手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很厉害。”
她言归正传,从头解释:“方才我们买糖人时,我听到两个路过的人谈话,一人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朱老二这命是苦’,另一人说‘朱老二这是苦尽甘来,别看他只剩一条胳膊得用,做东西也是好手,比别家都强’,前一人又说‘可惜他家儿郎还小,帮不上什么忙’……”
秦苏将那两人说话的口吻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景熙帝直乐。
“我就很好奇朱老二卖的是什么,顺着大家的讨论找到摊子一看,居然是石具。”
同时她也观察了一下,那摊主朱老二的左臂确实软塌塌的,似乎使不上什么力气。
那么根据八卦来看,朱老二父母都已离世,妻子早亡,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相依为命,他能将石具做得又好又快,不是自己力大无穷就是儿子力大无穷。
毕竟石具最重要的就是打磨锻造。
想到叶衍给她讲的大力水手与菠菜,秦苏顿时兴趣盎然。
她笃定道:“这个朱老二一定很厉害。”
景熙帝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兴趣,在他看来,无论这个朱老二是力气惊人还是有什么独特手艺,都算不上什么人才,难道朝廷还缺人打造石具吗?
但他看秦苏一脸跃跃欲试,一副颇想跟对方认识的架势,也不想给女儿泼冷水,毁掉女儿的这点童心,便含笑道:“找个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先去看别的,等下这人收摊了,我们再过去找他。”
秦苏思考片刻,抚掌道:“爹爹英明,这样可以免得打扰大力水手摆摊。”
景熙帝压了压上翘的嘴角,不想告诉秦苏自己才没有考虑对方如何,只是感觉现在人多,不想让女儿再去挤一回。
他心里琢磨,怎么感觉“爹爹”这个称呼比“父皇”好听多了?
哎,早知如此,应该哄女儿从开始学会讲话时就私下这么称呼。
人小鬼大的秦苏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她试探性地对叶衍道:“哥哥,我想吃松子糖。”
叶衍晕晕乎乎:“好好好,买买买。”
秦苏又对景熙帝道:“爹爹,下次闲暇时,我们还可以这样出来玩吗?”
景熙帝深觉这样的出行很有必要,近日来的压抑心情一扫而空,乐呵呵答应了:“当然可以。”
秦苏瞟一眼叶衍,再瞟一眼景熙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咦,她是不是找到了新的顺毛哄人大法?
***
三个人四处吃吃逛逛买买,都很开心。
宫外的吃食玩具固然不如宫内精致贵重,但另有一番趣味,就像是许多现代人自己做饭再好吃也想出去吃外面的地边摊一样,秦苏今天吃的许多小零食远不如宫内干净用料好,但她直夸好吃。
叶衍当了一天“哥哥”,脚底下跟踩了朵云彩一样,被问到什么都是“好好好”。
景熙帝被叫了一天“爹爹”,享受到了跟在宫内不太相同的天伦之乐,越发觉得女儿贴心乖巧可爱谁都比不上。
他中间带着秦苏看杂耍时甚至学民间父亲一样,将女儿放到肩膀上让女儿“骑大马”,四周或明或暗跟着的侍卫们惊得眼珠子掉了一地。
到了未时末,留在朱老二摊位附近守着的人来报,说朱老二快要收摊了,三人这才返回去。
也是他们赶得还算巧,朱老二刚收好东西准备离开,他一见到好几个人冲自己走过来,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呀,你别害怕啊。”秦苏从景熙帝身后走出来,想叫他大力水手,又觉得这么称呼人不太礼貌,想了想,改口道,“朱师傅,我只是想问你平时喜欢吃菠菜吗?”
朱老二头一回看到这样漂亮的孩子,愣住了,下意识道:“菠菜是波斯菜吗?我怎么会吃得起那种东西?”
秦苏这才想起,菠菜是前朝才从外邦引入的,大虞种植不多,这种菜在民间颇为昂贵。
她失落地垂下眼睛,说:“原来你不吃啊,好吧。”
朱老二看她着实可爱,忍不住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问我这个?”
秦苏如实道:“因为听说吃菠菜能变得力气更大,我看朱师傅力气那么大,就想问一问。”
朱老二吃了一惊:“力气大?谁?我吗?”
秦苏:“啊?您力气不大吗?”
朱老二:“不大啊,我有条胳膊前几年受过伤,只剩一条胳膊能正常干活。”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很迷茫。
秦苏疑惑道:“您力气不大,是怎么打磨石具的呢?”
朱老二卡了一下,没有说话,显得有些犹豫。
秦苏看他表情反应过来了,这或许是人家的独门手艺,她不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