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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事情基本安排妥了,她和叶衍才去见景熙帝。
    景熙帝得到消息大为震怒,当场拔剑砍了宣陵知府的脑袋,对跪下来求饶的宣陵官员们森冷道:“欺上瞒下,枉顾百姓性命,就是你们每个人有八条性命也不够朕斩,念在事急从权,朕只诛首恶,留你们的命将功赎罪,待此间事了,再逐条与你们清算。”
    官员们被景熙帝说杀就杀毫不迟疑的冷血吓得快要尿裤子,听到还有活命的机会哪能不从,即刻感激涕零的跪谢。
    景熙帝让人将宣陵知府的脑袋挂在府外门上,以慰百姓,以安军心。
    秦苏跟叶衍回来时,满地的鲜血还未清理,刚刚热闹欢快的宴会一片狼藉,大厅内外呼啦啦跪了一群人。
    景熙帝抬眼看到女儿,刚想叫秦苏不要进来,秦苏就抿了抿唇,提着裙角从血泊中走了过去。
    叶衍跟在她身后,半垂着眼睛护佑她,同样面不改色。
    景熙帝眉头微松,暴风雨一样的脸色好转许多。
    秦苏正经地对景熙帝行了个礼,说道:“父皇杀得好!此等奸佞,上负皇恩,下愧黎民,人人得而诛之,青史墨笔,定记他遗臭万年!”
    小公主身量尚小,但掷地有声,厅内厅外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立刻响应,磕头拜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陛下英明!”
    刚才还大气都不敢喘的人们终于有机会说话了,连忙跟着张口。
    景熙帝虽然并不在乎外人如何评价他,但见到女儿如此聪明懂事顾念自己,还是感到窝心。
    他将秦苏揽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问道:“吓到了没有?”
    秦苏摇摇头。
    她将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都讲给景熙帝,又将天花的治疗办法也详实讲出,还有诸如水要烧开消毒,接触病者最好要戴上面巾等等细节。
    景熙帝没问她从何得知,只叫人都记下来,后面需要大夫太医核实。
    等秦苏都说完以后,景熙帝用大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心疼道:“你小小年纪,哪用得上这么辛苦操劳,天大的事自有朕顶着。”
    “不辛苦。”秦苏在他掌心拱了拱头,像是一只毛发柔软的小动物。
    她神色苦恼的小声抱怨:“就是说话的时候要很用力才能说清楚,不然会漏风,好担心哪个字说不清被人发现我没有门牙,那也太丢脸了。”
    景熙帝愣了下,想到女儿刚才说话确实口齿清晰,原来是很努力的成果,再看看秦苏真情实感地感到困扰,不由大笑。
    第145章
    秦苏最后一句话是小小声在景熙帝旁边说的,除了她和景熙帝,也只有叶衍和梁丹信听得见。
    外人不知道小公主说了什么,只听到刚才还在震怒的景熙帝面色阴转晴,竟然笑了出来,都颇感震惊。
    传闻中昭阳公主极为受宠,景熙帝走到哪把她带到哪,刚会走路就能进御书房,刚开始读书就能参与政事,甚至有一些隐晦流言说天子是将她当做储君教养。
    往日听着这些说法都觉得是玩笑话,如今亲眼目睹,才知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天色已晚,景熙帝叫人带叶衍和秦苏下去休息。
    他接下来要见扬州众臣,安排整个扬州治理瘟疫的事务,秦苏那些吩咐只是一个开端,后面有无数复杂的内容需要处理,更有无数笔账等着算。
    秦苏迈出庭院,牵着叶衍的袖子回头看了一眼。
    仆人们正用水冲刷大厅的鲜血,淡粉色的血水混着灰尘从台阶上流淌滴落,在灯火的映照下透着股冷酷的味道。
    秦苏收回视线,沉默着和叶衍回到休息的地方。
    叶衍见她心事重重,让人煮了蜂蜜甜水,低声道:“是不是累到了?你先歇一会,我在这儿陪着你。”
    秦苏摇摇头,说:“父皇要杀人了。”
    叶衍迟疑片刻,问道:“你不希望陛下杀人吗?”
    “祖宗家训,为君者不可杀戮过重,尤其是对文臣。”秦苏心情压抑,“世人总是盼着天子是仁君,轻易不动杀刀,但父皇从不顾及这些,我担心文人乱写……”
    叶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苏不是担心景熙帝杀人太多,而是担心景熙帝名声不好。
    景熙帝幼年登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杀过太多太多的人了,尤其是与历代先帝相比,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算是接近“暴君”。
    叶衍想了想,提议道:“不然我们还是办个报纸吧?”
    秦苏茫然:“报纸?咱们之前好像讨论过这个事情。”
    当时这个提议被否定了,因为民间文化教育水平太低,许多人都不识字,感觉报纸并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对。”叶衍从桌上摸出炭笔,在宣纸上大致画了一些版面,“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当时是考虑针对百姓来说,报纸是行不通的,但是如果我们针对文人的话,可以做。”
    “朝廷缺少文化输出口,文人的交流主要靠这个诗社那个文会的,思想碰撞太少了,文人也太闲了。”
    后世提到宋朝为什么冗官,其中有一个说法就是高层觉得读书人容易出事,宁可让他们在朝廷里吃俸禄,也不愿意放他们出去鼓动人心。
    古代又不像现代一样有网络手机,能天天在网上交流,他们得给文人找点事情做,顺便为景熙帝收拢一下人心。
    叶衍道:“我们可以先做官媒性质的,做正经一些的内容,刊登朝堂政令,解疑答惑等,然后留出版面给文人们诗文点评,前面几期的内容最好是咱们朝堂上的人出,一方面便于引导风向,一方面也显得这个报纸有地位。”
    古代不像现代那么需要时效性新闻,报纸也不必每日都出,可以一个月出两期,文字配图,找名家题字作画。
    秦苏恍然,歪了下小脑袋,精准概括道:“夹带私货,提高逼格?”
    叶衍猛地咳嗽起来。
    秦苏:“不对吗?”
    “对……”叶衍欲言又止,暗自反省不该教秦苏说这些怪话。
    秦苏倒是对这些词汇接受良好,拍了下小手:“那此事不用找别人,最佳人选就是赵太师啊。”
    俗话说得好,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文人的最高梦想不就是位极人臣名满天下吗?
    赵长德就很符合他们的想象啊。
    这事如果让赵长德牵头,肯定能引发文人们的关注,逼格也有了。
    叶衍:“上次就找赵大人的学生写剧本,这次还找赵大人吗?”
    总是逮着一只羊薅羊毛,他有些心虚。
    “那不是正好?赵太师接受这些新事物肯定也更有经验。”秦苏一点也不心虚,振奋道,“哎呀,有赵太师做师傅真好。”
    叶衍默默想,听说赵长德这几年都没再收学生,不会就是因为秦苏吧?
    接下来的日子,秦苏和叶衍都在完善筹备报纸的事情。
    因为瘟疫他们也不能随意外出,正好有大把时间。
    景熙帝忙得脚不着地,每天只早晚匆匆来看望一下女儿,白天黑夜都在不停见人。
    宣陵衙门上从第一天挂上宣陵知府的头颅以后,后面的每一天都有新脑袋挂上去,朱红大门上血迹斑斑,每一个路过的官员都噤如寒蝉。
    扬州的大夫们离得近,很快就赶来宣陵查看病症,翻阅古籍,核实秦苏给出的种种措施,京城里的太医晚几天赶到,马不停蹄开始专家会诊,集体讨论用药。
    许多人劝景熙帝先行离开,不宜过久停留于瘟疫之地,景熙帝一概不理。
    天子坐镇,所有部门人员的效率达到最高,只半个多月,瘟疫治理就大有成效。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因为此前从未有过接种牛痘的例子,虽然太医大夫们都说没问题,民间众人却多有疑虑,不敢以身犯险。
    秦苏和叶衍当众接种,又连着几日出府走动,百姓们看到公主和将军之子都没表现出什么不妥以后,才蜂拥而上。
    事后景熙帝严厉斥责了秦苏,被秦苏用撒娇大法顺利躲过。
    他们一行人在宣陵停留了足足二十多天,才继续启程。
    而他们在这里耽误太久,接下来的行程就紧凑许多,秦苏刚进扬州时想多玩几天的计划泡汤了。
    景熙帝心疼女儿,不忍心看她失落,在春容城时借口休憩,还是多留了一天。
    他换上便服,带着秦苏和叶衍出去逛街,假称这是自己的一双儿女。
    叶衍对自己一跃成为皇子王孙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秦苏左一个甜甜的“哥哥”,右一句脆生生的“兄长”,听得他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景熙帝不知道其中缘故,还调侃道:“你这长大要做将军的人,居然认不出方向,难道将来也想做个飞将军?”
    飞将军就是李广,有传闻说他是个路痴,在漠北之战中就是因为迷路才打了败仗。
    叶衍无法解释,只好背下这个说法,低声道:“臣、我回去会多加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