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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徐杳连忙提起包袱要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
    两人正拉扯间,地面忽起隐约震动,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容炽反应极快,拉着徐杳就滚入一旁的灌木丛中。果然没过多久,一队十几人的锦衣卫策马而来,纷纷在这处客栈前停下,“店小二,店小二,打几壶酒!”
    叫了好几声,店小二才从里头走出来,点头哈腰地从几个锦衣卫手里接过酒壶,一面给他们打酒一面道:“官爷们算是来着了,我们家的酒都是今年新收的粮食才酿的。几位爷人多,我各给大家饶一瓢尝尝如何?”
    领头那锦衣卫笑了一下,“你这小二,倒是会做人,行了,下次路过还来光顾你们这儿。”
    店小二“嘿嘿”笑道:“只小的有桩事儿,想向几位爷打听打听。”
    “什么事?”
    “听说那原成国府的世子容盛,在流放路上死了,可是真的?”
    锦衣卫们顿时神情一凛,眼神各异地向他看来,领头那锦衣卫左手状似无意地按在了绣春刀上,淡淡问:“你一个小二,问成国府的事儿作什么?”
    店小二愁眉苦脸地重重一叹,“几位爷有所不知,小的原是金陵人,曾在成国府里有个相好的丫鬟,原打算着攒钱替她赎身,谁知成国府竟被抄了家,如今她跟着主子们一道流放,也不知道她还活没活着。”
    “原来如此。”锦衣卫们顿时放松下来,那领头的锦衣卫笑道:“你放心罢,只死了容盛一个,容家其他人倒是没事。”
    那店小二大松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又转过身去继续为他们打起酒来。
    “只是你也该盘算着换个相好了。”那领头的锦衣卫继续说:“被流放了的人,哪里还回得来。”
    另一个锦衣卫笑道:“谁叫他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又说笑几句,待打完了酒,那十几个锦衣卫又翻身上马,一路快行着离去。
    店小二掂了掂袖子里装的碎银,扭头道:“客官,你可都听清楚了?你问的那容盛已经……”
    “别说了。”容炽声音沙哑,手上搀扶着面色煞白的徐杳。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两人都在条凳上坐下。桌上摆的菜色香俱全,然而奔波劳累了多日的两人却谁都提不起一丝兴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盘子上空蒸腾的热气一点点变淡、消散,直至彻底冷却。
    容悦一瘸一拐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二哥哥和嫂嫂两人相对无言,像是两尊石雕。
    “你们怎么了,饭也不吃,也不叫我。”容悦娇嗔着,自己在条凳上坐下,看着眼前摆着的烧鸡咽了咽口水,夹起鸡腿正要送进嘴里,然而筷子在半空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转进徐杳的碗中。
    容悦给徐杳和容炽各夹了一只鸡腿,自己夹了只鸡翅膀。虽说烧鸡有些冷了,但跟放了许久的麦饼一比还是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容悦正吃得美滋滋的,却听容炽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悦儿,大哥……大哥他已经……”
    哪怕有锅底灰覆盖,他的脸还是透出一股带着死意的青白来,嘴唇都微微发紫,颤抖着。容悦恍惚预感到了什么,僵硬地放下筷子,呆坐一旁的徐杳却忽然站起身,“盛之没死。”
    “我要去找他。”
    她连包袱都没拿,转头就要往回走,容炽伸长了胳膊一把拽住她,“你能不能冷静点,你去了兄长就能活过来吗?!”
    “我说了他没死!”
    徐杳用力将容炽甩开,自己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被扫在一旁的雪堆里。片刻后,那堆雪里响起一个悲怆低哑的哭声。
    容炽追过去,将她从雪堆里拎出来,哄孩子一般拍干净她头上肩上的雪屑,忍着哽咽道:“杳杳,别这样,你这样,兄长怎么会放心。”
    眼睫毛上沾染的雪花抖落,徐杳的眼神也像是痴了一般看着容炽。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容炽道心头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了把似的,然而颤动过后却是无尽的酸楚。
    徐杳扑进他怀里,双臂圈住他的脖颈用力收紧,“盛之,你别走。”
    “盛之,你别走。”
    她唤他盛之,就像午夜惊醒时犹在眼前徘徊的残梦一般,她的双臂再一次将自己搂紧。然而这双手臂却是冰冷的,像一场大雪落在容炽的肩头,也落在他的心头。
    “杳杳。”用力闭了闭眼睛,容炽将徐杳缠得死紧的手臂从自己脖颈上坚定地拿下,他看着她,像要望进她灰霾一片地眼底。
    “你看清楚,我不是他。”
    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倏忽间熄灭了一般,徐杳身子一矮,深深地、深深地垂下头去。
    “是啊,”许久之后,才听见她怅然的叹息响起:“你不是盛之。”
    “盛之他死了。”
    第65章
    直到此刻容悦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手中吃到一半的鸡翅“啪嗒”落地,她讷讷站起身,“嫂嫂, 二哥哥,你们刚才说什么?”
    她两丸黑水银似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 全身的痛苦都仿佛要从这对眼瞳中溢出来似的, “大哥哥死了, 是不是?”
    徐杳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呆立着,容炽见她不动, 只好撒手过去抱住容悦, “只是听人说起, 并未全然证实,等二哥哥与燕王府的人接上了头,再仔细向他们打听,好不好?”
    容悦是小孩子心性,又一向与容盛亲厚,容炽满心以为她会像徐杳一样不能接受,打闹着要去南边找人,可谁知那颗埋在自己怀中的毛茸茸的脑袋居然轻轻点了下,“嗯”了一声。
    “悦儿?”容炽的声音掩不住的惊奇。
    容悦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我知道朝廷的人在抓我们, 我们如果回去找大哥哥,却被他们抓住的,爹娘和哥哥都会伤心的。二哥哥,悦儿不闹了,悦儿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
    最后一句,已然掩饰不住哭腔。看着妹妹红肿眼泡竭力包住一眶热泪, 再想起她往日娇蛮任性的模样,容炽心头大恸。他往日里,总是盼着容悦能长大些,再长大些,没曾想到,她真的长大了,却是在这般情形下。
    徐杳在听到容悦说的话时,也是浑身一震,她仍没有动,只在容炽再去拽她时没有反抗。
    容炽和容悦虽都食不知味,但为了之后赶路顺利,只能如填鸭般硬生生将饭菜塞进肚子里,徐杳拿着筷子,却只几粒米几粒米地拈进嘴里。容悦又是撒娇又是好生劝她,她也只是一脸麻木地说:“对不住悦儿,可我实在吃不下。”
    容炽拦下还欲再劝的容悦,道:“那我给你带上几个馒头,等你饿了的时候再吃。”
    长久的静默之后,徐杳僵硬地抬头,她的眼神空灵而迷茫,在对视的一瞬间如羽箭般洞穿容炽的心神。她分明在看着自己,却又好似在透过自己凝视另一个人。
    ……
    生活还是要继续。
    在客栈暂住一晚后,三人再度踏上去路,容炽拿着地图反复对比过后,扭头对徐杳道:“再往前不远的一处镇子里有燕王府的据点,等和王府的桩子接了头,得了马匹,咱们就不必徒步了。我再令他们仔仔细细去打听兄长消息,如今金陵城中诸事纷繁,兄长或许是生病了,但未必真就身死,你切勿心灰意冷……”
    他说了一堆,徐杳却低垂着,连头也不曾抬一下,半晌才听她低低“嗯”了一声。
    容炽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而问容悦,“脚还好吗,可还走得动?”
    “没事儿,我还能走,只是有些酸胀。”容悦走路都一瘸一拐了,每一步落下时都要小小地呲牙咧嘴一下,可她还是冲容炽咧开一个勉强的微笑,故作轻松道:“比前几天好受多了。”
    容炽却不信,硬是按着人停下,脱了容悦的鞋子一看,昨天走出来的血泡已经全都磨破了,他给她的白棉布渗着深深浅浅的血迹,“怎么成这样了也不跟我说?”
    容悦“嘶”一声缩了缩脚,闷闷道:“二哥哥照顾我和嫂嫂,还要赶路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任性还要你背。”
    “你这丫头。”容炽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揉了揉她的脑袋,“再累背你走一段路的力气还是有的,你再这样走下去,只怕明天都下不了地了。”
    容悦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容炽蹲下身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来,将妹妹稳稳背起,边走边说:“放心,我们今天就能和燕王府的人接头,我问他们要上马匹和马车,你就能安安稳稳坐马车里了。”
    两人说话间,徐杳就默默站在旁边,一声也不吭。他们停她就停,他们走她也走。容炽忍不住悄悄侧头去看,她的眼眸比之前还要黯淡,如火光燃尽后留下的一地死灰。
    有时候突然看她一眼,容炽会觉得其实真正的徐杳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只留一丝心神勉强操纵这具傀儡跟着他们行动而已。
    待跟着人群混进镇子,容炽急匆匆就带着她们赶去向燕王府据点赶去,谁知到了地方,人去楼空,原本印象中热闹的酒馆门窗紧闭,敲门亦无人回应,只有店门口破败陈旧的酒旗还飘在空中随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