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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徐杳低下了头,容炽、容悦两个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一大一小眼巴巴盯着她拍下惊堂木。
    良久,徐杳轻叹:“可我们三个,又假扮成什么好呢?”
    这便是她答应留下了!
    容炽大喜,正想说什么,脸上忽而又是一红,支支吾吾道:“不如就假扮成……”
    ……
    金陵外城人群熙攘,城门口张贴通缉画像,一溜排着队出城的百姓都要被守城官兵揪住了核对一番才能放行。
    长队缓缓移动,乔装打扮成乡野村妇的徐杳小心翼翼地张头探望,见那通缉画像上画的正是他们三人,且相貌惟妙惟肖,当下心头愈发发紧,死死埋着头。
    察觉到她的紧张,容炽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胳膊,“别怕,你现在和画像上一点儿都不像,坦然一点,他们认不出来的。”
    徐杳深吸一口气,学着旁边的百姓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倒是容悦,因为反应比常人慢一拍,倒从始至终都是懵懵的样子,加之她被容炽打扮成了假小子,乍一看完全就是一个呆呆的无知小子。
    待前面几个百姓顺利出城,很快便轮到了他们。容炽佝偻着背,两只揣在袖筒里的手向守城官兵拱了拱,“嘿嘿”露出愚昧而谄媚的笑。
    他脸拿锅底灰抹得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守城官兵一看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一眼就略了过去,倒是在徐杳难掩秀致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这是你老婆?”
    徐杳心里“咯噔”一声,但还谨记着三人出门之前的约定,眨了眨大眼睛,往容炽身上贴紧了些。
    “诶,”容炽腆着笑道:“这我老婆。”
    “长得嘛倒是不错,你小子艳福不浅呐。”那官兵邪笑着抬手就要往徐杳脸上捏去,她登时心弦紧绷,一来厌恶此人无礼,二来自己脸上的锅底灰若是被抹下来,他们三个就都完了。
    容炽眼神一利,佯装惶恐地挤上去,硬是撞开了那官兵的手,在他想要发作前,又偷偷塞了几枚铜板过去。
    “官爷,您行行好,我丈母娘快不成了,我跟我老婆急着出城去见最后一面呢。”
    他愁眉苦脸,满眼哀求,活脱脱一个懦弱无能的庄稼汉。
    守城官兵掂了掂掌心尤带体温的铜板,又瞥了眼跟着他俩那呆傻小子,摆了摆手,“行行行,走吧。”
    三个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一开始还装作镇定地慢慢走着,到最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眼见再看不见城下官兵,终于撒开丫子跑起来,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率先体力不支的容悦才掐着腰停下大喘气,“二哥哥,嫂嫂,我,我跑不动了。”
    容炽这才停下,道:“都歇歇吧,到了这里,他们不会再追出来了。”说话间,感到掌心有什么东西挣动,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逃跑时自己牵着徐杳的手,直到了现在还忘了松开。
    “对、对不住。”容炽飞快松手,撇过了头不敢看她,脸上迅速涨起红热,若非脸上盖的锅底灰实在厚重,只怕立即就会被徐杳发现。
    拿回左手在右手掌心里转了转,徐杳闷闷道:“没什么。”
    她自昨夜被容炽带回来后就一直兴致不高,就算勉强答应继续和他们前往燕京,神情也是恹恹的,原本亮晶晶的杏眼里黯淡无光,看不到一丝生气。她兀自坐在地上默默休息,甚至连一向疼爱的容悦也没见她去关心。
    察觉到不对,容悦主动凑上去,依偎到徐杳身旁,“嫂嫂,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她想牵动嘴角冲小姑子笑一笑,然而勉强半晌,只僵硬地扯出条笔直的线。
    她分明已经跟着自己走了,可容炽见她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还是心头钝痛,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休息好了咱们就继续走吧,要尽快赶到燕京才行。”
    燕王府接应的人离京畿还有一段距离,在接头之前,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前行。容炽倒是无碍,只苦了徐杳和容悦两个。尤其是容悦,生来连家门都没出过几趟的大小姐。走走停停了大半日,细嫩的小脚上已经长满了血泡。
    休息的时候,她捧起自己的脚委屈巴巴给二哥哥看,容炽瞥了眼,随手丢给她一块棉布,“不能挑破,你先裹裹,等到了地方我再找人给你处理。”
    容悦暗暗瞪他一眼,又去找徐杳抱怨,然而撒娇卖痴了半天,嫂嫂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嫂嫂,嫂嫂?”
    徐杳坐在路边看着幽寂深林,小姑子不满地唤了好几声她才怔然回神,懵懵地问:“悦儿,怎么了?”
    “嫂嫂,你看我的脚。”
    徐杳一看果然心疼,忙捧着她一双长满血泡的脚又是吹气又是哄,容悦心里顿时舒服多了,正打算多撒撒娇,然而嫂嫂手上的动作渐渐地停顿下来,她又抬眼茫然地望向南方,“也不知道你大哥哥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第64章
    容炽原本在一旁生火准备烤些干粮来吃, 闻言像挨了一记闷棍般。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烤了几个饼,拿去给徐杳和容悦。
    容悦往常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第大小姐, 如今一朝落难,又走了整日的路, 也顾不上什么好吃不好吃, 拿起麦饼就囫囵往嘴里塞。
    看她吃得起劲儿, 容炽稍稍安心了些,可转眼再看徐杳, 她仍是怔忪出神着, 手里拿着麦饼也不啃, 一点一点揪着往嘴里送。
    “是不合口味吗?”容炽忍不住按住她一边肩膀,“等再走一段路,前头有客栈,我去买些包子给你们吃。”
    摇摇头,徐杳有气无力地道:“跟吃什么没关系,是我心里难受,便是吃龙肝凤胆,也是食之无味。”
    容炽哽了哽,“正因如此,你才更要顾虑自己的身体, 若是兄长知道你这样,他也不会放心的。”
    “我知道,道理我都明白。”徐杳低下头,无声地垂泪,“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徐杳和容盛两个人外头似是罩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别人看不见, 也进不去。容炽就是那外人,徐杳虽然就在自己眼前,却又像在天边那么遥远。
    她说得很清楚,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浑浑噩噩,可是她控制不住。
    容炽黯然无言。
    吃了饼子,又休息了会儿,三人又再度启程赶路,待终于来到容炽所说的客栈时,天色已经擦黑。徐杳还能勉强支撑,容悦一双脚已然肿得不像样子,容炽干脆背起她,回头说:“我带悦儿先去客房里上药,你在外头等着店小二上菜。”
    客栈外摆了三四张八仙桌,有六七个客人正围坐一处吃酒聊天,徐杳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看守着他们的行李,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就看着容炽背着容悦上楼去了。
    店家速度很快,才点的几盘菜很快就给他们送上了桌,徐杳忙起身给容炽容悦他们两个摆置碗筷,冷不防听见隔壁桌客人的谈话,期间似是提到了“岭南”二字,她立即怔住,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成国府的公子,被发配去了岭南,结果我听说,他才启程没多久就得了重病,几天的功夫就一命呜呼了。”
    “也不稀奇,自古流放有几人能活着到流放地?似那等娇生惯养的人,自然吃不住。”
    “嗨,这你们就不懂了,那容盛是被卷进了朝廷斗争,我听说,是上头有人不想他活着到岭南……”
    兴许是涉及朝廷辛秘,那几个客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仿若蚊蚋,在徐杳耳边“嗡嗡嗡”的来回响着。
    成国府的公子,得了重病,一命呜呼。
    徐杳拿着碗筷呆立原地不知多久,忽觉喉中一甜,弯腰呕吐,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她顾不得其他,把碗筷一丢,两只手铁钳一般死死卡住先前说话那人的胳膊,“你方才说谁死了?你方才说谁死了?你给我说清楚!”
    她本就乔装打扮过,又连日赶路,颇有些蓬头垢面的味道,那客人突兀被这么一个女人拉扯住,又听她声音尖锐凄厉,声声泣血,猛吓了一跳,忙推搡起来,“松手,快松手!”
    徐杳却不管不顾,瘦弱的身体不知从何处爆发巨大的力量,硬是拽着他不动分毫。那男子只得无奈道:“我也是听人说的,那被抄了的成国府世子容盛,在流放路上得病死了!”
    “你说什么?”
    一阵旋风自客栈里刮到这边,容炽一把将那客人的领子揪住,情急之下,竟将他双脚都提得离开地面,“你在咒谁死呢?!”
    那客人才挣脱了疯女人的桎梏,又落入这凶神的魔爪,一时间连说话都哆嗦了,“我没咒啊,都是真的,如今金陵城内都在传,你们不信就自己去打听啊!”
    “哼,打听就打听。”容炽将他一丢,那几个客人眼看得罪不起,连饭都不吃,跌跌撞撞地跑了。
    “不会的。”徐杳不住地摇头,嘴里念念有词,“盛之不会死的,不会的。”
    容炽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下心神,“你放心,我回去打听一下,兄长那人身体一向康健,绝不会才这么几天的功夫就得病没了的,一定是有人在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