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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看徐大姑娘手上生了颇多茧子,可是平日里时常劳作刺绣?”
    虞氏话音才落,孙氏便迫不及待地抢答:“正是正是,我们家阿杳最是勤劳肯干,家里这些活儿,什么女红、烧火、砍柴做饭洗衣服,她都会,她还做得一手好糕饼,今儿正好给国公夫人尝尝!”
    徐杳端着糕点出来,正好听见孙氏这一番看似夸赞实则轻鄙的言论,手指掐紧了托盘,顿了顿,才将糕点放到虞氏身边的燕几上,“夫人请用。”
    虞氏不经意一瞥,目光忽地定住,竟轻轻“咦”了一声,指尖拈起一块,笑道:“好别致的糕点,我竟从未见过。”
    虞氏手中的糕点形似一瓣粉红荷花,上头纹路精细,轻轻咬下一口,内里馅料清甜而微酸,吃着极为清爽。白瓷盘子中还另错落有致地放了几块分别做成莲蓬、荷叶、整朵荷花形状的糕点,远观有如画卷般优美。
    “此乃荷花桃山饼,内馅原该用枣泥或豆沙,因如今天气尚热,小女特意在豆沙中掺了山楂,吃着更爽口些。”
    徐杳说着,又从身后婆子手上取过三个油纸包,“听闻夫人膝下尚有一儿一女,小女特意多制了几份荷花桃山饼,可带回去给二公子和小姐尝尝,望夫人不要嫌弃。”
    容盛立即接过油纸包,暗一掂量,份量沉甸甸的。徐杳虽说是给他弟弟妹妹的,但却准备了三份,定是考虑到他今日不便多吃,特意为他准备的。
    分明还没有吃到桃山饼,容盛嘴里却莫名尝到了甜蜜的滋味。
    “你真是有心了,我家阿炽和悦儿最喜欢这些糕糕饼饼的,你手艺这样好,他们一定很喜欢。”虞氏说着,看了眼身后笑得一脸不值钱的长子,不由暗叹儿大不由娘。
    她本已接受这门亲事,今日见了正主,觉得徐杳还算落落大方,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忸怩小气。又看过她的女红和字帖,也都还不错,便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开始和徐父商议起儿女婚事。
    “这纳采、纳徵都还好说,只这请期一件,我已提前请神仙算过,今年只九月十五这个日子最合他们的八字。”
    九月十五,那岂非就是下个月?
    见徐父和徐杳都是一怔,虞氏笑意不改,“自然,若是徐大人觉得下个月过于仓促,也可以放到明年……”
    “不仓促不仓促!”徐父本就急着将徐杳嫁出去,又怕夜长梦多放跑了到手的金龟婿,急忙叫起来:“九月十五,正正好!”
    关乎到她终身的大事,就此被一句话敲定。
    直到将虞氏和容盛送出门外,徐杳尚陷在恍惚之中没有回神。她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别,目光却始终盯着容盛的背影不放,心头像是被人捏了把似的酸酸胀胀,说不清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总有怅然若失之感。
    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眼,虞氏被搀扶着将登上马车之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明日我派人登门下聘之后,你们可就成了正经的未婚夫妻,在成婚之前就不好再见面了。”
    “是,母亲……”容盛有些丧气地应下,却忽地察觉到虞氏话语中某处漏洞——明日?
    他猛地侧头,看见母亲状似无意地撇过脸去,顿时福至心灵,匆忙向虞氏行一礼,转身向徐杳拔腿狂奔而去。
    送走贵客,徐家三人都已转身回屋,徐杳本也打算跟着回去,可她才一扭头,就见少年迎着盛大的日光向自己飞奔而来。
    “杳杳!”
    他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心跳声响起,而徐杳怔然半晌,才恍然察觉,这心跳声是从自己的胸腔内传来的。
    她攥紧了手绢,冲容盛露出一个笑,“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说……”容盛站在台阶下,有一瞬间的羞赧,但他旋即笑起来,仰头望着徐杳。
    “回头见!”
    ·
    容、徐两家自此定亲,随着问名、纳采、纳吉等六礼有条不紊地进行,成国府世子容盛将迎娶一六品官之女的消息也迅速在金陵城中传开。
    而在距金陵两千里之外的燕京,容炽却才刚刚收到自己的家书。
    他拎着刘三的头向燕王复了命,转眼又收到北面鞑子南下掳掠汉民的消息,不得不暂且放下私事,领兵出征,待成功杀退那一波鞑子回到燕京,已是十数日之后。
    他心里惦记着对那女孩儿的承诺,刚一入城就匆忙来到燕王府,想向王爷告假回趟金陵。没曾想才一入府,就见燕王嬉皮笑脸地向自己走来。
    “长烨,恭喜啊恭喜。”
    容炽眉头一跳,正想问燕王如何得知自己将有大喜,就见燕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来,“长烨,你家有大喜事,你母亲写信叫你赶紧回家,吃你兄长的喜酒呢。”
    “我兄长要成亲了?!”
    容炽才从外头回来,一身风尘仆仆,闻言忙拿手在身上随意抹了两把,接过信迅速地拆起来,边拆边絮叨:“好家伙,好家伙,还是我亲哥呢,什么时候给我找了个嫂嫂,竟连半点风声都不曾透露。”
    燕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与你兄长乃是一胎双生,如今他成家在即,你何时也请我们吃杯喜酒啊?”
    勉强抿住上翘的嘴角,容炽含糊地说声“快了吧”。
    这一下可把燕王的好奇心给勾得不行,他顿时两眼放光,手跟猴儿似的在颈子肩上刺挠,围着容炽转来转去,“什么什么,好小子,你什么时候有的情况?还说你哥呢,你自己不也对兄弟瞒得密不透风。对方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认识的,速速从实招来!”
    容炽却不搭理他,一双眼睛盯在信纸上迅速移动,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整封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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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燕王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这位小兄弟,却见容炽原本轻松欣喜的脸忽然一僵,情绪瞬间急转直下,待他看完整封信,已是面沉如水,神情凝重。
    不待他发问,容炽蓦地收紧拳头,那薄薄一张信纸顷刻被攥成一团。
    燕王不由吃了一惊,“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你这样生气?”
    “也没什么,”容炽冷声道:“就是我母亲同我说,未来嫂嫂姓徐,是位六品主事之女。”
    “六品主事之女?”闻言,燕王也是一怔,但他终究也是久经朝堂、老于谋算之人,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成国公夫妇的用意。
    他只当容炽是不满于双亲给兄长讨了个小门户出身的夫人,出口劝慰道:“国公爷及虞夫人为你兄长定了这样一门亲事,想来必有其深意,你兄长盛之又是一个极有主见之人,这门亲事能成,必然是得了他首肯的,你倒也不必为他不平。”
    “王爷,你不明白,我……”容炽欲言又止。
    家住金陵,六品主事之女,姓徐——诸多巧合一一叠加,他不能不怀疑,兄长将要迎娶的那位徐姓女子,是否就是自己承诺会娶她的那位姑娘?
    可对上燕王询问的眼神,他终究只是将满腹疑虑咽下,“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
    容炽同时在心里也这样安慰自己:金陵城何其之大,各部主事何其之多,其中姓徐的人大约也不止一两个,或许是其他徐主事家中也有个适龄的女儿,被他父母瞧上,定给了兄长。
    是他想多了,是他想多了。
    暗自默念几遍,勉强压住心头乱窜的火焰,容炽抬头定定看向燕王,“王爷,我想即刻回京一趟。”
    燕王摆摆手,“你兄长成婚,你回去一趟是应该的,只是得速速出发,否则恐怕就要赶不上当天的喜酒了。”
    话音未落,容炽陡然加快脚步,像一团旋风般从燕王面前刮走了。
    他心里装着不足以对外人言的心事,连给兄长的新婚贺礼都来不及准备,就匆忙策马上路。
    从燕京到金陵,两千里路,山水迢迢。无论容炽再如何归心似箭,奋力追赶,至少也要在路上费去近二十日的功夫。
    所谓寸阴若岁,这二十日于容炽而言,简直犹如二十个春秋般困苦而漫长。但在同一弯明月朗照下,徐杳却觉光阴似箭,她才绣好喜帕,又给嫁衣添了两朵绣花,转眼就快要到出阁的日子了。
    “大姑娘怎的又在看这件嫁衣了,明儿就要穿上身了,还跟看不够似的。”
    一声嬉笑响起,徐杳红了脸,忙将嫁衣放到一旁,“我……我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要修补的。”
    “别看啦我的大姑娘,”眉兰上前按住她的双肩,“国公府请了三十个绣娘赶制出来的衣裳,能不精巧么?照我说啊,既然世子他心疼你,其实连那两朵花都不必绣的。”
    按寻常人家的习惯,嫁衣该由新娘亲手缝制,徐杳原已做好这一个月通宵赶工的准备,谁知成国公府派人下聘之时,又送来全套的喜服,说是世子请人加急做好的。
    陡然间少了一件大事,徐杳轻松之余,又有怅然若失之感。待嫁的姑娘是不许外出的,左右在房中闲着没事,她便在嫁衣上添了两朵花,这段时间时常拿出来仔细抚摸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