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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谋娶 第79节
    那个熟悉的眼神,那声柔软的称呼,谢之霁确信婉儿已经恢复了记忆。
    就在他刚刚离开前,婉儿不自觉对着他流露出的怀恋和依赖,那堪称婉儿幼时标志性的小动作,那想与他相认却欲言又止的神情,绝对不可能是他看错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哥吗?”婉儿背对着他轻笑了一声,“表兄听错了吧?婉儿并无兄长。”
    谢之霁握紧了拳。
    “绝无可能听错,你……”
    “那大概是我在长宁县认识的人,抱歉,我与他交好,当时生死攸关,我可能把表兄当做是他了。”
    谢之霁浑身一僵。
    只是,这样吗?
    黑暗中,婉儿紧紧地咬住手指,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
    脚步声渐远,身后传来一声微微的关门声,婉儿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此生,怕是都不能和谢之霁相认了。
    找回记忆的喜悦,甚至让她在那一刻忘记了父亲的事情。父亲冤情牵连甚广,若要平冤,就得先把盖棺定论的永安候案推翻,可这谈何容易?
    谢之霁努力辛苦了十多年,方才有如今的成就,她又怎能将他拉下水拖累他?
    谢之霁有他的康庄大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她最该做的,便是离他越远越好。
    可是……她几乎喘不过气,心里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哥哥……”
    “哥哥,对不起……”
    屋内压抑着的哀恸哭声,一层一层漫出,像是投入石子在水面泛出的涟漪。
    谢之霁僵硬地站在屋外,眼神冷峻。
    那一声声压抑的哭声,像一根根绵密的针扎入他的心脏。
    待月上中天,屋内哭声渐渐停息,谢之霁才放轻脚步进入屋内。
    月光下,少女泪痕连连。
    谢之霁久久驻足,眼神复杂,而后缓缓将她搂在怀里。
    “怎么长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傻子一样,遇到委屈只会躲起来自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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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谢:好气,就不该去!
    第60章 隔阂
    翌日,清晨。
    黎平抱拳坐在饭桌上,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不由挑眉。
    一向都坐同一侧的婉儿和谢之霁,还是第一次这么生分地分开坐。
    黎平轻咳了一声:“莫白那小子昨日又是给救上来的人看病,又是制作疫病的特效药丸,忙活了一天一夜。”
    “莫红已经去喊他了,咱们等一等再开饭。”
    婉儿垂眸,不作声。
    谢之霁看着婉儿,不甚在意地轻嗯了一声。
    黎平:“……”
    气氛僵硬地仿佛要凝固了,黎平纳闷地抓了抓脑袋,昨日,他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从未见过这小姑娘如此沉默寡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该不会是吵架了?
    也是,这小丫头昨日哄骗子瞻,独自一人留在那破庙里,子瞻定是生气地教训了她一顿吧?
    黎平自顾自想着,为子瞻的幸福着想,决定自己去做个和事佬。
    “咳咳,小姑娘你就别生子瞻的气了,你都不知道,子瞻昨日送你回来时,脸都吓白了。”
    “虽然他这人说话冷冰冰的,语气不好,态度又硬,但是心里很关心你。”
    “要是他昨日说了什么惹你生气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一时心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婉儿依旧垂眸不作声,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黎平受挫,朝谢之霁使了个眼色,谢之霁神色淡淡,移开了视线。
    黎平:“……”
    啧,这两小孩儿可真难管!
    忽然,大门被一脚踢开,莫红拽着莫白的衣领照例一把将他往前扔,待看清婉儿的背影后,吓得心都停了。
    倏地,谢之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将婉儿拉开,谁也没看清他如何出手。
    莫红看了看被谢之霁一脚踹到黎平身上的莫白,又看了看被谢之霁护在怀里的婉儿,脸色尴尬。
    “抱歉……”
    婉儿垂眸看着谢之霁扶她的手,轻轻挣脱,重新坐了回去。
    谢之霁顿了一下,也默然坐在对面。
    他们坐的是一个四方木桌,原先莫白、莫红、黎平各坐一方,婉儿和谢之霁坐在一起。
    而如今婉儿却坐到了莫白的位置上,和谢之霁隔着一方桌子。
    莫红一脸奇怪地看着两人,坐到了婉儿的身边,朝她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还跟谢大人坐呢,你今儿怎么坐这儿了?”
    临近河口镇,谢之霁便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那假扮夫妻的事情便也不言自明,好在是莫氏姐弟并未多问。
    莫白悲愤地理了理领子,白了她一眼,“你管人家的!人家爱坐哪里坐哪里,看你做的好事,衣服都被你扯坏了!”
    莫红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要不是因为师父师母,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我巴不得看到你饿死没人管!”
    黎平头痛地叹气,刚刚那一对儿半天说不了一句话,把人急死,如今这一对儿吵架不断,把人吵死。
    婉儿拉住莫红的手,轻声道:“红姐,我想谈一下昨日的事。”
    她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莫白立刻转换了大夫的身份,蹙眉挠了挠头,“不可能啊?喝了我的药不可能风寒没好。”
    婉儿注意到谢之霁的目光,垂眸微微错开,昨夜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连嗓子都哑了。
    婉儿:“药很有效,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过这不重要。”
    她坐直了身子,哑着声音正色道:“三仙镇地势不低,但没想到依然发生了河流决口,可想而知再往南的州县,灾情已经严重到何种地步。”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
    莫红叹了一声:“三仙镇洪水爆发在清晨,当时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里就被淹了。昨日我数了一下,上千人的村镇,只活了三十余人。”
    黎平也沉声道:“活下来的人少就罢了,最麻烦的是有人趁机作乱。”
    “那三十多个人里面有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听其他人说,那人平日里就是喜欢小偷小摸,这次居然趁乱用匕首抢了他们的钱财,我收了那人的刀,上面还沾着血,怕是手上还带了人命。”
    “昨日他们下船离开时,我特意将那人送去当地衙门,才知道如今趁乱作案的人数比往常翻了好几倍。”
    他一说,婉儿便猜到了是谁,果然,谢之霁也接着道:“当时就是他偷袭我,想抢船一个人逃命。”
    他看着婉儿,似乎想说明什么,婉儿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什么意思。
    当时人数太多坐不下,谢之霁厉声让那人下船,或许谢之霁在解释为什么会如此,不希望她误会他不愿救人。
    婉儿心里紧了紧,眉眼不自觉含上一层愁绪,谢之霁……不必对她解释这些的。
    见众人都愁眉苦脸,谢之霁淡淡道:“各位不必如此垂头丧气,此虽天灾,但更是人祸。”
    人祸?
    所有人立刻抬头,一脸懵地看着他,只有婉儿明白了,她x蹙眉轻声道:“表兄的意思是说,类似的事情可以避免不成?”
    天灾不可抗,但人祸可防。
    谢之霁赞赏地点点头,“不错,我仔细问过那些幸存的人,三仙镇的河堤是今年初才重修的,按理来说不该崩溃得如此快。”
    “我探查过决口处的痕迹,大坝几乎是瞬间被冲毁的,重新整修的痕迹并不明显,所以说这是人祸。”
    莫红气得一拳砸在桌上,“那些狗官!真想立刻去杀了他们!”
    婉儿也是一脸怒容,“修理河道不是地方官员一方的责任,朝廷的工部也会拨钱派人监修,怎么会这样?”
    谢之霁顿了一下,不言。
    “先用膳吧。”他对着婉儿道,她昨日几乎一天未用膳。
    婉儿听他这样说,便知道他在避重就轻,朝廷的水必定比她想的还深。
    婉儿捏紧了拳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可不管上头如何,她绝不能放任任何一个无辜百姓死在她面前。
    “表兄,如今不知还有多少像三仙镇这样的镇子被淹,必须尽快查清这一批新修筑的河堤有哪些,重新加固才行。”
    谢之霁:“已经吩咐过了。”
    吩咐是吩咐过了,但是这些都记录在工部的名册上,要拿到这些可不容易。
    婉儿接着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坐以待毙,我愿去巡查河道,将所有河流决口的点位绘制成一幅图,以便表兄赈灾使用。”
    “毕竟这附近十几个村镇我都十分熟悉,若是——”
    倏地,谢之霁猛地看向她,冷声质问:“你想离开?”
    婉儿心里一紧,她确实有这层意思,但没想到被谢之霁一下子就察觉了。
    “自然不是!”婉儿违心否认,“我、我是为了避免再有三仙镇这种悲剧发生。”
    谢之霁紧紧盯着她,眸光似箭,仿佛看穿了她笨拙的掩饰,婉儿张张嘴还想解释,可谢之霁却突然起身站了起来,沉着脸径直离开了。
    婉儿心里一疼,垂眸捏紧了手。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剑拔弩张,其余人都没敢动筷。莫红看婉儿脸色失神,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