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为身边这位公子买上一束月华吧。”
未婚男女互赠花朵,以表心意,这是三花镇的习俗,男子送女子怜星,女子送男子月华。
卖花的少女们好奇地围着他们,笑着又闹着,“真是一对璧人。”
“喂喂喂,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没成婚,我看公子小姐手都牵在一起,定是成婚了吧。”一个年纪稍大的大婶捧着一簇鲜红的朝暮凑到两人身前,“公子,我这花可是今早刚摘的,你看这颜色、这质地,绝不是旁家那些蔫不拉几的野花可比。”
“而且,买了我朝暮花的那些男男女女,每一对儿都能白头偕老,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婉儿尴尬地看着谢之霁,想催他赶紧脱身,岂料谢之霁似乎竟真起了几分兴趣,问:
“可是真的?”
那些卖花的少女哄笑一团,叽叽喳喳地笑道:“当然是真的,王婆还是我们三花镇有名的媒婆呢。”
婉儿:“……”
她暗中捏了捏谢之霁的手,提醒他赶紧走,谢之霁却似乎错会了她的意思,回头看她:
“想要?”
婉儿一怔,谢之霁是真打算买?
他的眼神深邃而有神,并没有玩笑的意味,这个眼神婉儿之前也见过,在他批阅文书的时候。
就好像,他认为为她买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值得认真对待。
想到这里,婉儿愣愣地看着簇拥在眼前鲜红的花朵,娇嫩而柔美,花瓣上还残留着露水。
“要……”话还没说完,婉儿立马清醒了,立马改口,“不要。”
差一点就被谢之霁带着走了,婉儿心道。
谢之霁一脸平静,好像并不意外婉儿的回答,对买花的人群道:“抱歉,我夫人她不要。”
顿时,所有哀怨的眼神纷纷落到了婉儿身上,就好像在谴责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婉儿赶紧戳了戳谢之霁,低声道:“表兄,我们快走吧。”
谢之霁似乎对这个城镇十分熟悉,左拐右拐,带着婉儿走进了一家客栈,客栈极为繁华,谢之霁径直上了楼。
婉儿一愣,谢之霁难道一早就安排了人在这里等?
走到最内侧的房间,谢之霁轻叩房门。
下一刻,房门咚地一声被拉开,黎平从房内跳了出来,粗着嗓子抱怨:“老子等半天了,你小子怎么才来啊!”
婉儿眼睛一亮,惊喜道:“黎叔。”
黎平这才注意到婉儿,眼神讶然,立马伸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趁着婉儿进门时,他上前拉着谢之霁的衣服,皱着眉头低声问:
“你怎么把小姑娘也带来了,你知不知道城里有多少杀手!”
谢之霁淡淡道:“意外。”
黎平心里嘟囔,有你谢之霁在,能有什么意外。
屋子配置很好,虽远离港口,可打开窗便能一眼望到江边,婉儿走了一个时辰,又累又饿,坐在窗边歇脚。
黎平看了看婉儿,欲言又止,用眼神示意谢之霁。
谢之霁点点头,“不必忌讳,你直接说就是。”
婉儿一听,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成了碍事的人,立刻尴尬地起身,“我还是先出去。”
谢之霁拉住她的手,“不必。”
黎平耸了耸肩,径自说了起来:“京城运来的物资已经按照吩咐,分成三批陆续向着河口镇去了,第一批估计快到了。”
“江南那些狗官估计还在等粮食去江宁府,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会去那里,但为了保险,我还是将粮船混进各路商船里。”
谢之霁点点头,“吩咐宁博,放慢去江宁府的速度,为去河口镇的粮船争取更多时间。”
黎平取出小本记下,然后又道:“已经查出那些杀手的身份,除了上京那些老熟人,还有就是陈王的人,他们都是陈王找的江湖杀手,怎么处理?”
谢之霁冷哼,“陈王在江南水乡待久了,脑子都不灵光了,竟然去找江湖杀手。”
“我稍后亲自写一封信给闻风阁,花两倍价钱将杀手反向收买,用他为我布置的天罗地网,扼住他自己的咽喉。”
黎平赞道:“妙啊,闻风阁只认钱不认人,一条人命只卖一次,这下子局势立马转了过来。”
说完,他头疼地挠挠头,“可咱们哪儿有这钱啊,陈王这些年贪墨无度,咱们可真的是两袖清风、一穷二白。”
谢之霁淡淡道:“不必担心,这只是写在纸面上的话而已,对闻风阁而言,我就是个烫手山芋,阁主想必早就在等我的信了。”
“他是聪明人,不敢杀我。国难当前,闻风阁若真与朝廷作对,只会自取灭亡。”
黎平摸了摸脑袋,虽然不知道谢之霁的自信从哪里来,但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
婉儿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在谈正事的时候,谢之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沉着冷静,张弛有度,于千里之外运筹帷幄。
他不仅深知朝堂事,还知江湖事,听着他们谈论粮船已经开往河口镇,婉儿x便明白了,谢之霁并不是听了她话而去河口镇,早在一开始,谢之霁便选定了地方。
可婉儿心里并不觉得难受,毕竟是事关万千百姓民生之事,谢之霁心思谨慎周全,经验老到,自然不可能听她这个未经世事小姑娘的话。
可谢之霁为什么在船上会让她寻找合适的地点?
婉儿想不通,她一点点回想那晚的场景,昏黄的烛光下,谢之霁说的每一句话,看她的每一个眼神,都一幕幕在婉儿眼前闪现。
那晚的谢之霁,似乎很是耐心,这在他身上极为少见。
所以,谢之霁为什么要引导她?
每一个瞬间定格,婉儿仔细观察着谢之霁眼眸的情绪。
忽地,婉儿凝住了。
她看到了,在她说出河口镇那三个字时,谢之霁那抹浅浅的微笑。
那不是欣喜,而是欣赏。
这个眼神让婉儿心里一顿,百感交集。自她说要参加女子科举以来,父亲不理解,母亲也劝她不去,身边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谢之霁是第一个欣赏她的人。
婉儿愣愣地看着谢之霁,不由想,自己未来也能成长为他这样吗?
处事不惊,沉重冷静,上能邦国,下能安民。
谢之霁见婉儿出神,眼眸一闪,便猜到她已经知道了真相,以为她不满,便道:“其实,那些书……”
“那些书,让我受益良多。”婉儿知道谢之霁要解释,便弯起嘴角,笑道:“婉儿从未来过江南,将志书通读一遍后,江南诸省的情况我已心中有数,后续处理赈灾时更能得心应手,这便是表兄的目的吧?”
谢之霁一顿,“不错。”
不知为何,他感觉婉儿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黎平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疫病和灾情的情况,你大概也已经清楚了,咱们五天之后就能到河口镇。”
“就这些了,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
谢之霁看着婉儿,想起她寄出去的信,便道:“上京情况如何?”
黎平不明所以,“上京,上京有什么事情吗?”
婉儿心里一动,立马站起来问道:“淼淼好不好,那些绑架我的纨绔子弟有没有去寻仇?”
黎平眉头一挑,看着谢之霁,这事儿不是你处理的吗?你小子没告诉她?
谢之霁不言,黎平便估摸着他的意思,说:“忠勇侯府好歹也是个侯府,怎么会随便让外人进去找麻烦,你就放心吧,你家那个小妹妹没事儿。”
婉儿一路提着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咕噜~”
心里一松,一直受饿的肚子便咕噜咕噜叫了出来。
婉儿尴尬地捂住肚子,没有什么事情比在谢之霁面前饿得叫肚子丢人了。
黎平忍不住噗嗤一笑,“小姑娘,这几日子瞻没把你喂饱啊?”
婉儿脸色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之霁缓缓勾起嘴角,“不急,我去为你叫一些饭菜。”
他一离开,婉儿烧红的脸才淡了一些,黎平闷着笑意给她倒了杯茶,打趣道:“先用水垫垫。”
婉儿无奈地看着他,“黎叔,你就别拿我取乐了。”
黎平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家子瞻果然还是不会照顾人,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把你那个小丫鬟带来,至少不会让你饿成这样。”
婉儿:“……”
她忽地想起被绑架那晚,谢英才对那些纨绔卑微的态度,心里还是不放心:
“黎叔,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我看谢英才很害怕他们,若是他们强势要人,谢侯爷能挡住他们吗?”
黎平脸色一顿,笑容凝住了,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纠结。
要不要告诉她呢?
他不擅长掩饰,婉儿立马发现了端倪,眼神一紧:“黎叔,你刚刚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黎平吓得结巴:“当、当然不是!”
他又看了看房门,谢之霁方才走到一楼的楼梯间,他还有时间说。
“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出来哈。”黎平小声道:“子瞻不让我说。”
“谢英才交往的那些纨绔,有两人家世确实强势,纵使是谢侯爷也难以应付。”
婉儿眼神焦急:“那淼淼她——”
黎平安抚道:“你别急,她真没事,子瞻用了一个交易让谢侯爷保她平安。”
婉儿一怔:“交易?”
说到这里,黎平气得咬牙,“谢英才那个废物不是没了命根子吗,按理说这世子之位就该还给子瞻,就算谢侯爷再不愿,按照祖制子瞻也会被圣上封为世子。”
“结果谢侯爷那个不要脸的竟然求到了子瞻这里,让他放弃袭爵,你说这是不是欺人太甚!”
婉儿心里一震,隐约猜到了谢之霁的选择,“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