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贼兮兮地道:“既不知,那今晚就去问呗?”
“说起来,我爹刚给我寄来了一封信,他信中说了一件坏事,不过我觉得这对你而言倒是一件妙事。”
谢之霁从来不信他口中的好事,淡淡道:“什么?”
“你的血能避孕。”
谢之霁一愣,“什么?”
黎平怕他不信,便把信从怀中掏出来放桌上,他眉飞色舞地看着他:
“我爹之前不是一直在研究你的血吗?山下有个妇人中了毒,我爹就用你血给她治疗,你猜怎么着?”
“那妇人此前一年一胎,结果用了你的血之后半年未孕,她家人气得去找我爹讨说法。”
“我爹仔细研究了之后,发现果然就是因为你的血。”
谢之霁蹙眉:“就这一例?”
黎平:“自然不是。你之前留下的残血够多,我爹又试了别人。不管男女,只要用你的血便不能孕育,停止后半年可恢复正常。”
谢之霁不放心,“婉儿需得用血四十九日,可还有其他影响?”
黎平耸耸肩,“你们又不急着要孩子,能有什么影响?”
他饶有趣味地盯着谢之霁,别有深意道:“说起来,你怎么不告诉那小姑娘你才是她的未婚夫呢?”
“如此,你就不必忍得那么辛苦了,本来你身体就有余毒,结果现在每夜解毒后你还在冷水中泡上半个时辰,我都替你累得慌。”
谢之霁脸色一黑,“不劳黎叔您操心了。”
见他开始赶人,黎平啧了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感慨劝道:“你小子还年轻,正是血气最猛的时候,不及时享乐的话,十几年后可就跟我一样咯。”
谢之霁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黎平碰了一鼻子灰,贼兮兮地拍了拍门,高声笑道:“子瞻,听叔一声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使金樽空对月。”
吴伯在一旁笑道:“黎公子说什么呢,这两句诗驴唇不对马嘴的。”
黎平一愣,摸了摸下巴望着天,“不是一首吗?”
“嗐,反正意思是对的就行了。”
屋内,谢之霁重新取过佛经,强迫自己忽略黎平的暗示。
半晌,他烦躁地合上了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沉默许久,他犹豫着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叠着一件柔软小巧的女子小衣。
谢之霁灭了灯,执起那件小衣,感受着手心的柔软与温度,而后向下探去,半晌后,他闷哼一声。
用那件粉嫩的小衣净了手。
冷风吹过,谢之霁失神地望着夜空,他念了婉儿十多年,夜里想着,梦里念着,想见她,娶她,拥她入怀。
可她却把他忘了。
不仅忘得一干二净,还来上京拿着与他的婚约要嫁给他的继兄,三番五次与他避嫌。
他又怎能甘心!
他绝对要让她自己想起来!
……
小书院。
淼淼一脸焦急地给婉儿擦汗,几乎快哭了出来,“小姐,你都烧成这样了,我去找二公子吧?”
婉儿拽住她的手,喘息道:“别去,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烧得脸色绯红,眼眸荡漾着水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美,仿若一朵遭受冰雪的红梅,美得惊心动魄。
婉儿强撑着精神拿出一个锦囊,勉强笑了笑,“别担心,这是我上次给二公子买药的时候特意备的,大夫说只要吸入这个,风寒就能好。”
淼淼不疑有他,把被子给她掖好,看着她一脸病容,不放心道:“那我陪着小姐睡吧。”
婉儿摇摇头,“万一我把病气过给你了,咱们两个都倒下了可怎么办?”
淼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婉儿心里松了口气。时辰已经快子时了,可她却累的睁不开眼。
眯一会儿好了,就一会儿。
睡梦中,身体很轻很轻,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有个白衣小少年递给了她一块糖。
她轻轻地含在嘴里,不由皱眉。
是苦的。
苦涩和冰凉唤回了迷离的知觉,婉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热潮涌动,脑子里乱成一片。
大雨在窗外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萧瑟的风声透过竹林,簌簌作响。
谢之霁来了。
婉儿习惯性地含住他的指尖,吮吸着苦涩的解药,疏解体内的燥热与不安。
谢之霁轻轻撩起她的碎发,用手帕擦去她额间的冷汗,轻声道:
“不急,慢点。”
他的声音很淡,但却很暖,就像是哄着小孩子一般,婉儿不由有些呆住了,谢之霁此前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难道,他以为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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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5章 叔嫂
黑暗之中,五感更加清晰。
婉儿嘴里含着的手指比一般的粗壮,这是谢之霁的大拇指,指尖有笔茧,伤口位于在远离指尖的第二节上。
为了吮吸到血,婉儿不得不把整个拇指都含进去,他的手指很长,几乎都顶到了喉咙。
婉儿有些不舒服,她不懂谢之霁为什么要选这根不方便的指头,但很快心里就骂了自己一声。
人家都跑来给她解毒了,她居然还嫌东嫌西的。
大拇指被含,谢之霁另外四指自然地落在她的脸庞,手掌覆住她的整张脸,凉凉的,隐约有墨香。
子时已过,媚毒发作,婉儿依旧能感受到体内肆虐的热意与潮意,但与往日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失去意识。
这场病,反而抑制了药性。
婉儿僵硬地含着谢之霁的指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忽然,谢之霁收回了手指,用手帕擦净,垂眸凝神望着婉儿。
黑夜中,只有窗外透进来黯淡昏黄的些许微光,谢之霁眉眼淡然,眸色清冷,仿若一块姣好的璞玉,泛着莹莹微光,婉儿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沈小姐。
这样郎绝独艳的谢之霁,若不是种种意外,此时此刻他又怎么会跟她同处一个屋檐之下?
谢之霁看着婉儿呆呆的眼神,嘴角还残留着一道水光,不由用手帕替她轻轻擦拭。
婉儿顿时浑身一僵。
谢之霁果然以为她失去了意识,否则他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谢之霁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冰凉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轻声道:“你病了。”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婉儿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回话。
这样温柔缱绻的谢之霁,比以往冷冰冰的他更令人陌生,更加难以应对。
幸好是晚上,婉儿心里庆幸,谢之霁看得不甚清晰,否则以他的眼力,定是一眼就看出她的异常。
谢之霁为婉儿掖好被角,又道:“定是因为下午淋了雨后强行下车吹了冷风才染了风寒。”
语气依旧淡淡,但含了些教训的口吻。
婉儿依旧沉默,垂下了头。
忽地,她的下巴被抬起,谢之霁迫她看着自己,眼神带着淡漠的审问:“所以,为什么要下车?”
他问的直白,婉儿张了张嘴,却x哑然无声。
可谢之霁擒着她的不放,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婉儿抿了抿唇,声如蚊呐:
“我害怕。”
谢之霁一怔,“怕什么?”
婉儿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她纤细蜷曲的长睫轻颤,在昏黄的灯光下在眼眸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眼眸颤动,彰显着少女的不安与惶恐。
婉儿实在是怕极了谢之霁。
她看不透、参不透他,更无法远离他。一旦她有了避开的心,谢之霁总有办法出现在她身边的各个角落,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婉儿仿佛感觉自己就在一张巨大的密网里,无论走向何处,都在谢之霁的掌控之中。
虽只是直觉,但却隐藏着深深的不安。
忽然,她腾空而起,婉儿吓了一跳,下意识紧紧抓住谢之霁胸前的衣襟。
谢之霁竟又将她抱了起来,一路走回他的卧室里,将她稳稳地放到他的床上。
谢之霁的床要宽大许多,棉被也比她柔软不少,暖暖的,很舒适。
婉儿望着谢之霁,不知他要做什么。
此时虽是深更半夜,她又躺在谢之霁的床上,但婉儿心里却没有半分惧意。
婉儿虽怕谢之霁,但却不怕谢之霁会伤害她。
她这种对谢之霁十足的信任感,不知何时何地,早已根深蒂固了。